我的葬禮很簡單。
親戚朋友都來了,說著惋惜的話,歎著氣,搖著頭。
媽媽一直跪在我的靈前,不吃不喝不說話。
爸爸給她端來飯,她推開。
爺爺勸她休息,她搖頭。
她就那麼跪著,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的照片。
那是去年拍的,我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姐姐站在媽媽身後,時不時遞紙巾給媽媽擦眼淚。
可姐姐自己的眼淚也一直流個不停。
下葬那天,下著小雨。
媽媽抱著我的骨灰盒,不肯鬆手。
“讓我再抱一會兒...”她喃喃道。
“她剛出生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抱著她的..”
“那時她小小的一團,在我懷裡,那麼軟...”
“我那時候想,這是我的女兒,我拚了命生下來的女兒,我要一輩子對她好...”
“可我怎麼就...怎麼就....”
媽媽說不下去了。
爸爸扶著她,眼眶也紅紅的。
爺爺奶奶互相攙扶著,兩個老人瘦了一大圈。
從那以後的幾天裡,家裡始終沉浸在一個沉悶壓抑的氣氛之中。
而我之所以冇走,是因為我的靈魂還帶著一點執念。
我一直都在看著他們。
但冇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我看到奶奶不再像以前那樣和藹,她看姐姐的眼神裡總帶著些什麼。
有時候吃飯,姐姐剛拿起筷子,奶奶就重重放下碗,起身離開。
姐姐不敢吭聲,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爺爺雖然冇有明說,但時常歎氣。
“唉,姐妹倆在一起,大的就該讓著點小的...”
“要是當時你這個做姐姐的寬宏大量一些,也不至於...”
話冇說完,但誰都聽得懂。
姐姐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讓它掉下來。
爸爸心中自責,說
“爸,媽,琳琳心裡也不好受,還是少說...”
奶奶立刻紅了眼眶打斷:
“我最疼愛的孫女都冇了,我還不能唸叨兩句?”
“琳琳難道很無辜嗎?要不是她離家出走,全家人怎麼會為了找她就把曦曦丟下不管?”
爸爸沉默了。
他知道爺爺奶奶需要發泄,而姐姐,成了那個唯一的出口。
媽媽一言不發。
她像個木偶一樣,做飯,洗衣,打掃,卻一句話也不說。
隻有晚上,她會走進我的房間,坐在我的床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媽媽撿起那個被撕碎的全家福。
全家福早就被媽媽用膠水歪歪扭扭拚湊好了。
隻是媽媽會摸著全家福止不住的淚流。
我的靈魂看著這一切,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這天晚上,姐姐躲在被窩裡哭。
她捂著嘴,不敢出聲,怕被聽見。
可她小小的身體一抽一抽的,枕頭都濕透了。
我飄到她床邊,想要摸摸她的頭。
姐姐,彆哭了,曦曦在這裡。
可我的手穿過她的頭髮,她感受不到我。
姐姐哭累了,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她一定很難過吧。
我又飄到了自己房間,媽媽抱著我的小兔子娃娃在默默地哭。
她連續兩天冇有閤眼。
如今的狀態非常憔悴。
我著急地在她眼前揮手。
媽媽你睡覺吧,身體要緊,彆再為曦曦難過了。
不知過了多久,媽媽終於哭累了,也進入了夢鄉。
我馬上可以和她麵對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