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米底烏斯
宿舍眾人陸陸續續起身,李觀棋甩了甩混亂的腦袋,帶著一身的疲憊和痠痛,洗漱完畢後,沉默地朝著訓練場走去。
訓練場上,已經有不少隊伍稀稀拉拉地站著,大部分人都和李觀棋一樣,臉上掛著濃重的倦意,動作也顯得有些遲緩,像是還冇適應過來。
李觀棋默默地站在隊列中,皺著眉頭,輕輕按揉四肢,他知道這感覺,延遲性肌肉痠痛,是肌肉纖維在超負荷運動後發生微小損傷,隨後在修復和重建過程中產生的炎症反應。
更多精彩內容儘在55.co️m
若是以往,他會適當調整訓練量,配合按摩和拉伸,但在這裡,顯然冇有這種待遇。
不過,能感受到痛是一種好事,人就是在一次次痛中成長的。
「怎麼了,心不在焉的。」一個略顯清冷的聲音自身旁響起。
李觀棋微微一怔,轉頭看去,是夏生,夏生正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關懷。
「呃,冇什麼。」李觀棋下意識應了一聲,有點微妙的違和感。
他和夏生雖然是室友,但平日裡交流極少,兩人都屬於不愛說話的類型,今天夏生主動搭話,實屬罕見。
李觀棋定了定神,聲音放低了些,微微笑道:「就是感覺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怎麼都想不起來,嗬嗬……」
這話半真半假。
真就真在,他起床之後,就有一種異樣感,就是那種忘記了什麼的感覺。
假就假在,他實在不知道這違和感是什麼,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忘了。
夏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追問,重新恢復沉默。
「都給我站直了!」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在訓練場上空響起。
眾人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循聲望去,隻見訓練場前方的高台上,出現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迷彩作訓服,身形挺拔如鬆,裸露在外的古銅色手臂肌肉虯結,充滿爆發性的力量。
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左額角一直延伸到下頜,正冷冷地掃視著台下歪歪扭扭的訓練生們。
正是他們的體能教官,申五部一組組長,嚴狼,人稱狼哥。
「看看你們一個個歪瓜裂棗的樣子!昨晚做賊去了?」嚴狼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野性的威嚴,「四肢痠痛就對了!知道為什麼痠痛嗎?那是你們的肌肉在悲鳴,在渴望變強!這是要長肌肉了!是好事!」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咧開一個輕蔑的笑:「昨天隻是見麵儀式,讓你們輕鬆一點,今天開始就冇那麼舒服了!「
「還啊——!!!」實習生一頓哀鳴。
「啊什麼!」嚴狼大喊,「三個月後,你們會感謝我的,感謝我把你們從一群軟腳蝦操練成真正的戰士!」
台下的訓練生們聞言,臉都綠了,不少人暗暗叫苦,但麵對嚴狼那凶神惡煞般的眼神,隻能強打精神,口中發出稀稀拉拉的迴應:「是!教官!」
「大聲點!」嚴狼咆哮道,「冇有精神!」
這一句是學蘭利的。
「是!教官!」這一次,聲音整齊洪亮許多。
李觀棋站在隊伍中,心中一片苦澀,再增加強度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
比起他們這些受乙吶影響多年的『土著』,他才穿過來半個月,很可能要跟不上。
就在眾人以為新一輪的魔鬼訓練即將開始時,嚴狼卻擺了擺手,一名作訓服打扮的助教帶著一個包走上來,包裡裝滿墨綠色的新鮮草葉,散發著一股奇特的清香。
「把這些東西,分下去,每人一株。」嚴狼指著墨綠色草藥,語氣不容置疑。
訓練生們麵麵相覷,手上在分發藥草,但臉上寫滿困惑和警惕,這綠油油的葉子,看上去就像是路邊隨便薅來的野草,教官讓他們乾什麼?
李觀棋也分到了一株,那草葉入手微涼,帶著一點濕潤的晨露,葉脈清晰,邊緣有些細小的鋸齒,他將草葉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混雜淡淡藥味的奇特氣息鑽入鼻孔。
他目光微微一凝,這草葉的形狀和氣味,讓他隱隱想起什麼。
他心中一動,低聲自語:「雙生花的藥草嗎?」
「都拿到了?」嚴狼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他的思索,「拿到草的,現在,立刻,給我吃下去!」
「吃……吃草?」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訓練生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有震驚,有疑惑,有抗拒,還有幾分視死如歸的悲壯。
一個膽子稍大的男生舉起手,顫巍巍地問:「報告教官,這個……直接吃嗎?能不能……蘸點醋或者醬油什麼的?」
他話音未落,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低笑聲,但很快就在嚴狼冰冷的注視下消失。
「廢話那麼多!」嚴狼眼睛一瞪,聲如洪鐘,「讓你們吃就吃!這是命令!誰敢不吃,今天的訓練量翻倍!」
翻倍?!
眾人一聽,頓時嚇得一哆嗦。
昨天的訓練量已經讓他們死去活來了,再翻倍,那還不得當場去世?
一時間,也顧不上那草葉到底是什麼味道,能不能吃了,眾人紛紛苦著臉,視死如歸般將手中的藥草塞進嘴裡。
李觀棋看著手中的草葉,心中一定。他不再猶豫,將草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來。
草葉初入口時帶著一絲青澀和微苦,但隨著咀嚼,一股清涼的汁液從破碎的葉脈中滲出,那股苦澀味迅速被一種奇異的甘甜所取代。
就在李觀棋將那甘甜的草汁嚥下去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感如同涓涓細流,從喉間湧入腹中,迅速擴散至四肢和胸腔。
原本如同灌鉛般沉重酸脹的肌肉,被這股清涼浸潤,痠痛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緊接著,一股溫和的暖流從丹田升起,迅速補充著消耗的體力和精神。
「咦?!」
「這……這草,不苦啊!還有點甜!」
「我的天!我的腿不酸了!手也不疼了!好像……好像又有力氣了!」
「這藥草,竟然有如此奇效!」
「教官,你好溫柔,我枯死。」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方纔還一個個愁眉苦臉、痛不欲生的訓練生們,此刻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表情。
他們活動著手腳,感受著身體失而復得的輕鬆與活力,彷彿剛纔那要命的痠痛隻是一個錯覺。
李觀棋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身體的變化。那股清涼之氣遊走全身,不僅驅散了疲憊和痠痛,甚至讓他感覺精神都為之一振,頭腦也變得更加清明。
他目光微動,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遠處女隊訓練的方向,隔著遙遠的距離,掃了一眼祈夢思。
難怪她能成為主教官,有這種神奇的草藥作為後勤保障,恐怕這些訓練生想被練垮都難。
李觀棋心中瞭然,但隨即又升起一個念頭。
練不死,那估計……要往死裡練了。
這神奇的藥草,與其說是福利,不如說是為了讓他們能夠承受更高強度、更殘酷的訓練而準備的「興奮劑」。
果然,他的預感很快就得到了印證。
短暫的驚喜和騷動之後,嚴狼咧起一個殘忍的笑。
「嘶——」實習生們看到這個笑容,倒吸一口涼氣,「教,教官」
「立正!」嚴狼暴喝。
沉浸在藥草奇效中的訓練生們,瞬間從舒適感中驚醒,條件反射般地挺直身體,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速和標準。
嚴狼滿意地掃視一圈台下精神麵貌煥然一新的隊伍,臉上那道疤痕也柔和一些,但他很快又板起臉,聲音恢復往日的嚴厲:「很好!看來你們都嚐到甜頭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既然精力都恢復了,那我們就可以開始今天的『熱身運動』了。」
「熱身運動」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訓練生們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嚴狼清了清嗓子,開始大聲宣佈上午的體能訓練內容:「全體都有!」
「首先,負重二十公斤,武裝越野五公裡!然後,通過三百米障礙場,限時三分鐘!接下來,是攀爬二十五米崖壁,徒手,不準用任何工具!「
「最後,進行一個小時的格鬥基礎訓練,兩人一組,自由對抗!」
這一連串的訓練項目砸下來,訓練生們猛地瞪大雙眼,因為藥草而輕鬆起來的臉龐,又垮了下去。
負重二十公斤,武裝越野五公裡?比昨天直接翻一倍?!
「報告教官!」一個男生鼓起勇氣喊道,「這……這訓練量,是不是太大了點?我們……」
「嗯?」嚴狼眼睛一橫,一股冰冷的殺氣瀰漫開來,「你有意見?」
那男生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後麵的話頓時嚥了回去,結結巴巴地說道:「冇……冇有!」
「冇有就給老子閉嘴!」嚴狼厲聲喝道,「拘靈司不養廢物!想留下來,就拿出你們的真本事!想變強,就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汗水,甚至鮮血!」
「現在,各小隊按照順序,領取負重,開始越野!」
隨著嚴狼一聲令下,幾名助教將一排排沉重的負重背囊推了過來,訓練生們你看我,我看你,硬著頭皮,一個個上前領取負重,咬著牙,開始新一輪的魔鬼訓練。
「這重量——」李觀棋默默地背上二十公斤的負重,眉頭猛地一皺。
藥草帶來的清涼感尚未完全消退,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
五公裡武裝越野,對於吃過藥草的訓練生們來說,雖然依舊艱苦,但比預想中要好一些,那股清涼的藥力在體內持續發揮著作用,支撐著他們不至於在中途倒下。
李觀棋調整著呼吸,儘量讓自己的步伐保持均勻。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作訓服,黏在身上,沉甸甸的負重壓得他肩膀火辣辣地疼,跑個一兩百米就要停下來喘氣。
「哥們,別捲了別捲了」
他緊咬牙關,看著前方卷王夏生的背影,內心湧上來一陣不甘,再次邁開腿,一步一步,慢慢跑動起來。
剛跑冇幾步。
「嘭——咚!」
一聲悶響,伴隨著負重背囊砸在地上的沉重聲音,李觀棋身前不遠處,一個身影直挺挺地向前撲倒,激起一片塵土。
那人身材中等,穿著同樣的作訓服,此刻臉埋在塵土裡,全身輕微抽搐。
他被二十公斤負重壓垮了。
李觀棋心頭一緊,出於某種本能反應,他迅速卸下自己背上的負重,幾步衝到倒下的男子身邊,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將那人翻過來。
男子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額頭上佈滿豆大的汗珠,眼球微微上翻,呼吸急促而淺微,李觀棋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動脈,脈搏細弱快速,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
「急性熱射病!」李觀棋腦中立刻閃過這個診斷
「快!冰袋!或者大量的冷水也行!還有生理鹽水!」李觀棋抬頭,對著周圍因突髮狀況而停下腳步、圍攏過來的幾個訓練生急聲喊道,「他體溫太高,嚴重脫水,再不降溫就危險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隊伍中顯得格外清晰。
幾個訓練生麵麵相覷,有些不知所措,極個別拿出一瓶水走上前。
「看什麼看!」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嚴狼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眼神冷厲地掃過眾人,「關你們什麼事,給我接著跑!」
他走到倒地訓練生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像是在審視什麼。
「教官!」李觀棋站起身,擋在傷者和嚴狼之間,他自己也累得夠嗆,但此刻眼神異常堅定,「是急性熱射病,需要立刻進行物理降溫和補液,必須馬上停止訓練,送去醫務室!」
嚴狼眉頭一擰,臉上的疤痕抽動一下,他盯著李觀棋,聲音帶著一股壓迫感:「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在陳述事實!」李觀棋毫不退讓,迎上嚴狼的目光,「任何訓練都應該以保證生命安全為前提!」
「你很懂嗎?」嚴狼嗤笑一聲,語氣陡然一震,「這裡是拘靈司訓練基地!靠的是意誌力!人的潛力就是被這些所謂的『科學』給限製了!」
「他要是連這點熱身都撐不過去,那還是趁早滾蛋!」
「這不是意誌力的問題!這是生理極限!」李觀棋聲音提高了幾分,「再拖下去,他可能會出現多器官衰竭!」
周圍的訓練生們大氣都不敢出,看著李觀棋和嚴狼針鋒相對,心裡都捏一把汗。
他也太大膽了,一個跑倒數的,居然敢跟狼哥硬頂。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地上的傷者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眼皮顫動幾下,緩緩睜開眼睛,他眼神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李觀棋臉上。
「我……我怎麼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
「你中暑了,差點去冥界了。」李觀棋鬆了口氣,俯身檢視他的情況,「感覺怎麼樣?還能動嗎?」
那男子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李觀棋連忙扶了他一把。
「謝……謝謝你,兄弟。」男子喘著粗氣,臉上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我……我冇事了,就是……有點脫力。」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浮,轉向嚴狼,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報,報告教官,我還能堅持」
嚴狼冷哼一聲,冇再多說,隻是深深地看了李觀棋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隨後轉身對其他人吼道:「都杵著乾什麼?等著發獎狀嗎?繼續跑!誰再掉隊,今天的午飯就別想了!」
眾人如蒙大赦,趕緊邁開沉重的步伐。
倒下的男子對李觀棋感激地笑了笑,準備跟上隊伍。
「你確定冇事?」李觀棋還是有些不放心,「我和你一起跑吧,你的節奏慢一點。」
男子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多謝了!我叫米底烏斯。」
米底烏斯?李觀棋聽到這個名字,眉毛不自覺地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