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星海資本辦公室。
陳誌輝接到來自國內、署名“沈紅衣”的正式函件時,手微微抖了一下。他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李道生電話。
“老闆,沈……沈紅衣女士發來函件,希望就沈氏藥業借款逾期一事進行麵談,協商解決方案。”
李道生冷笑,果然跟預料的一樣,無論如何沈紅衣終究會為沈家兜底的。
“回覆他們,”李道生聲音平靜無波,“三天後在沈家老宅見麵吧。”
“是,老闆。我立刻回覆。”陳誌輝冇有多問。
李道生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新加坡繁華的天際線。陽光熾烈,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芒。他緩緩閉上眼睛。
沈家老宅……那個他從未踏足,卻註定與他的命運緊密糾纏的地方。
是該去“看看”了。看看那所謂的“家”,是什麼模樣;
看看那些流淌著相似血液的“親人”,是什麼表情。
更重要的是,他要去那裡,親手撕開所有偽裝,將所有陰暗的、算計的、冰冷的真相,曝曬在陽光下。
這不是去談判,也不是去和解。
這是……宣戰。
沈家接到星海資本同意麪談、但指定地點在沈家老宅的回覆時,反應各不相同。
沈紅國和沈澤楷先是鬆了一口氣——對方願意談,而且選擇了沈家老宅,這在他們看來,是一種示好和尋求緩和關係的信號。
或許,對方也忌憚沈家的底蘊,不想徹底撕破臉?他們心底又燃起一絲僥倖的希望。
沈老太撚著佛珠,沉吟片刻,緩緩道:“既然對方給了這個麵子,我們也要拿出誠意。通知下去,那天,所有的沈家子弟,隻要走得開的,都回老宅。我們要讓星海資本的人看看,我們沈家,不是可以輕侮的。”
她有意藉此機會,展示沈家的團結與底蘊,既是為了震懾對方,也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占據更有利的心理位置。
沈紅衣對此不置可否。
她總覺得有些異樣,對方如此輕易答應在沈家老宅見麵,似乎太過“配合”了。但眼下解決股權危機是首要任務,她也就默許了母親和兄長的安排。
於是,一場看似為解決債務糾紛的談判,在沈家的刻意渲染和星海資本的“配合”下,悄然變成了沈家向“重要合作夥伴”展示家族實力的場合。
他們精心準備了宴席,安排了得體的接待,沈家老宅上下打掃得一塵不染。沈紅國甚至提前演練瞭如何熱情而不失身份地迎接那位神秘的“林先生”。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即將踏入這座宅邸的,不是來結交的“貴客”,而是來點燃火藥桶的“複仇者”。
三天後,沈家老宅。
這座中式園林宅邸,今日門戶大開,卻又戒備森嚴。身著統一服飾的傭人垂手侍立,氣氛肅穆。
主樓前的空地上,沈家核心成員幾乎到齊。
沈老太端坐在屋簷下臨時設的紫檀木椅中,沈紅國、沈紅軍、沈紅平三兄弟及其家眷分列左右,沈澤楷、沈澤磊等小輩站在稍後位置。
沈紅衣獨自站在老太太身側稍前一點的地方,一身深紫色的中式改良套裝,襯得她氣質愈發清冷出眾,隻是眉宇間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宅邸入口的方向,等待著那輛代表著“星海資本”、承載著沈家此刻命運懸唸的座駕。
引擎的低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入沈家大院,沿著青石板鋪就的甬道,平穩地駛向主樓。
車身光可鑒人,在午後的陽光下流轉著暗沉而尊貴的光澤。
車停在主樓前。
沈紅國精神一振,臉上堆起早已準備好的熱絡笑容,快步上前,準備親自為貴客拉開車門,展現沈家的禮遇。
然而,司機位置的門率先打開,一個穿著得體西裝、麵容精乾的中年男人下了車——正是陳誌輝。
他神色平靜,甚至有些冷漠,對沈紅國伸出的手視若無睹,隻是微微頷首,然後轉身,一絲不苟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踏出,踩在沈家老宅的青石板上。
緊接著,一個年輕的身影,從容地邁出了車廂。
陽光有些刺眼,來人似乎微微眯了一下眼,隨即站定,抬起了頭。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暗格西裝,身姿挺拔如鬆。
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晰立體的五官。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顏色淺淡,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色,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黑壓壓的人群,無喜無悲,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那張臉……
那張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站在小輩人群中的沈澤磊,眼睛驟然瞪大,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一個他熟悉無比、在直播畫麵裡看過無數次的ID和稱呼!
“道神.....”
後麵的話被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那聲驚呼壓了回去,隻剩下喉嚨裡“嗬嗬”的抽氣聲,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荒謬感——道神?!李道生?!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是從星海資本的車裡下來?!
而站在沈紅國身後不遠處的沈澤楷,在看清來人麵容的瞬間,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整個人猛地一顫,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他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裡麵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恐懼,以及一種世界驟然崩塌的絕望!
李道生?!是李道生?!那個被他視為螻蟻、親手設計毀掉職業生涯、打斷右手的李道生?!他怎麼會是……星海資本的老闆?!“林深”呢,“林深”在哪裡?!
不!不可能!絕不可能!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沈澤楷拚命搖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劇烈的疼痛卻無法驅散那滅頂的寒意和恐懼。
而站在最前方、原本凝神等待“林先生”的沈紅衣,在看清楚從車上下來的年輕男子的麵容時,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腳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