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國噗通一聲跪下了,老淚縱橫:“媽!兒子知道錯了!可現在不是罵的時候,還款日就要到了,紅衣又聯絡不上,求您救救兒子,救救沈氏吧!”
沈澤楷也跟著跪下,磕頭如搗蒜:“奶奶,孫兒知錯了!都是孫兒急功近利!求奶奶想想辦法!不能看著沈家的產業落到外人手裡啊!”
看著跪在眼前的長子和長孫,老太太胸口劇烈起伏,終究是心軟了,更有一股家族產業絕不能旁落的執念支撐著她。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手裡……現錢不多,這些年攢下的,”老太太聲音發澀,“紅衣資本的股份,我有一些,但我不參與經營,一時半會兒也變現不了,而且這種事情不能傳出去,一旦讓人得到我們沈家要向外麵借錢並且還不上的訊息,就糟糕了!”
沈紅衣的錢並非完全屬於沈紅衣。
唯獨三兄弟的錢才完全屬於三兄弟。
要是被背後那個男人知道,纔是最麻煩的。
“那……那怎麼辦?”沈紅國如墜冰窟。
“找你二弟、三弟!”老太太果斷道,“兄弟齊心,其利斷金!讓他們也湊一湊!沈家不能倒!”
然而,當電話打到沈紅軍和沈紅平那裡時,得到的迴應卻讓老太太心寒徹骨。
沈紅軍在電話那頭打著官腔:“媽,不是兒子不幫大哥,實在是最近國資係統查得嚴,我這邊一動資金,立馬就會被盯上,自身難保啊!而且,大哥這窟窿也太大了,我哪湊得出那麼多?”
沈紅平更是圓滑推諉:“媽,您也知道,我那小公司看著光鮮,現金流緊張得很。而且我妻弟那邊最近也有個大項目要投,錢都占著呢。大哥這事……唉,怎麼這麼不小心?要不,再等等紅衣的訊息?她肯定有辦法的。”
等?怎麼等?還款日不等人!
兄弟鬩牆,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平日裡為了副總裁位置爭得頭破血流,沈紅國要是這個坎過不去,那代表沈紅衣的家業少了一個競爭者。
怎麼可能會救急呢,不踩上一腳就不錯了。
老太太握著話筒的手在顫抖,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看似顯赫的家族,內裡早已被利益蛀空,親情涼薄如紙。
時間,滴答走過。
還款日,到了。
……
歐洲,旅程的最後一站,維也納金色大廳外。
剛聽完一場新年音樂會的李道生和沈紅衣,並肩走在瀰漫著藝術氣息的街道上。沈紅衣臉上還殘留著被音樂感染的淡淡紅暈,心情似乎很不錯。李道生則平靜地看著前方,彷彿在欣賞夜色中的古老建築。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拿出來,瞥了一眼。
來自陳誌輝的簡訊,隻有兩個字:“完成。”
李道生眼神冇有絲毫波動,平靜地將手機收回口袋。一切,塵埃落定。
他停下腳步,轉向沈紅衣。街燈的光暈柔和地灑在他臉上,讓他冷硬的輪廓顯得柔和了些。
“這次旅行,謝謝你。”李道生開口,聲音比平時溫和,“我……挺開心的。”
沈紅衣微微一怔,隨即,一股巨大的、幾乎讓她眼眶發熱的暖流湧遍全身。
這句算不上多麼親熱的話,從李道生口中說出來,卻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讓她珍惜。她努力抑製著聲音裡的顫抖,輕聲說:“媽媽……也很開心。”
兩人之間,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卻並不尷尬,反而流淌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溫情的氛圍。
沈紅衣甚至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拂了一下李道生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自然而親昵。
李道生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半秒,但冇有躲開。
過了一會兒,李道生狀似隨意地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閒聊:“這次出來這麼久,沈家那邊……沒關係嗎?他們知道我的存在嗎?”
話題陡然轉向這裡,沈紅衣臉上的柔和瞬間凝固,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警惕、擔憂、愧疚,還有深藏的無奈。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搖頭,聲音低了下去:“他們……不知道。我也冇打算現在讓他們知道。”
“為什麼?”李道生問,灰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直視著沈紅衣,“怕我給你丟人?還是……怕我分你的家產?”
“不!不是那樣!”沈紅衣立刻否認,語氣急切,她看著李道生,眼中是真切的痛苦和掙紮,“道生,你不明白。沈家……不是一個普通的家庭。我名下的資產,牽扯的利益太龐大了。
如果讓他們知道我有你這樣一個兒子,一個正統的、法律上的繼承人,他們會怎麼想?怎麼做?”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在揭開一個黑暗的瘡疤:“那些所謂的哥哥們,還有家族裡其他虎視眈眈的人……他們會視你為最大的威脅。你的安全,你平靜的生活,都可能不複存在。我……我不能冒這個險。”
李道生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等沈紅衣說完,他才淡淡地問:“那你是怎麼打算的?”
“我正在處理。”沈紅衣語氣變得堅定,“我已經在逐步轉移一部分資產,通過一些複雜的架構,轉移到海外。等一切安排妥當,徹底脫離沈家的視線和掌控,那些……就都是你的。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後患。”
她看著李道生,目光裡充滿了一種混合著補償和母性保護的複雜情感:“給我一點時間,好嗎?媽媽不會讓你一直受委屈的。”
李道生沉默地看著她,看了很久。街燈的光在他眼中明滅,看不出他在想什麼。最終,他移開視線,望向遠處宮殿的尖頂,換了個話題,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度:
“那……打斷我手的人,查到了嗎?”
空氣瞬間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