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芬芳,洗去了城市的浮躁。
李道生站在福利院那扇熟悉的鐵門前,門上的漆已經斑駁,一如他此刻複雜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穿過孩子們嬉笑的院子,徑直走向最裡間房門。
咚、咚、咚。
他敲響了院長奶奶的房門,心跳得和敲門聲一樣沉重。
“進來吧,門冇鎖。”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李道生推門進去,看到奶奶正戴著老花鏡,在一盞檯燈下看著一份檔案。
他低著頭,像一個做錯了事等待審判的孩子,侷促地站在門口,不敢再往前一步。
“回來了?”奶奶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
李道生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奶奶冇有立刻提起比賽的事,而是將手邊的檔案輕輕往前推了推,歎了口氣:“小七,找到匹配的骨髓了。”
“但手術費不是一筆小數目,”奶奶的語氣又沉了下去,“我正在想辦法。還有,我們這裡……可能要搬家了。這塊地國家有新的規劃,要建成中央商務區。”
奶奶輕聲的說著,彷彿是在對歸來的遊子,細說家裡的瑣事。
最後,奶奶的目光才落回到他身上,平靜地問道:“你這個比賽打得怎麼樣?”
終於來了。
李道生儘力控製自己的情緒,但聲音還是哽咽:“奶奶,對不起……我不該騙您。”
他冇有為自己辯解,冇有去解釋他為國爭光,可以掙很多的錢。
如同他第一次在黑網吧,被奶奶發現他打遊戲一樣。
他隻是一味的道歉。
為欺騙了這位養育他長大的老人道歉。
預想中的責罵冇有到來,一隻佈滿皺紋卻無比溫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腦袋。
“傻孩子。”
李道生還是低著頭,不敢看奶奶一眼。
奶奶輕聲問他:“告訴奶奶,你喜歡打……遊戲嗎?”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要說實話。”
喜歡嗎?
李道生猶豫了。
這個問題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三個月來的記憶。
他想起了江逾白為了他跟戰隊據理力爭;
想起了訓練室裡,韋神他們一次次把經濟讓給他,喊著“保道生”;
想起了賽場上,粉絲們舉著他的燈牌,不遠千裡地為他呐喊;
想起了那座金光閃閃的冠軍獎盃,離他隻有一步之遙的榮耀和不甘……
那些掙紮、奮鬥、熱血與激情,那些隊友不計KDA的保護,那些教練掏心掏肺的幫助,早已超越了一份“兼職”的範疇。
淚水,無聲地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
他抬起頭,佈滿淚痕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喜歡。”
他望著奶奶,一字一句,發自肺腑地說道:“奶奶,我喜歡打職業......我很喜歡......”
這是他的心聲,是他燃燒了整個夏天後,得出的唯一答案。
奶奶靜靜地看著他,渾濁的眼眸裡倒映著他倔強的臉龐。
良久,她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那笑容彷彿能撫平所有的傷痛。
“那就去打吧。”
李道生猛地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奶奶繼續說道,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奶奶不懂什麼電子競技,也不懂什麼為國爭光。奶奶隻想你能出人頭地,以前覺得打遊戲是不務正業,可你要是能靠這個打出成績,那就堅持下去吧。”
“去做你喜歡的事,去把它做到最好。”
話音落下,李道生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他抱著奶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那哭聲裡,有被理解的委屈,有卸下重擔的釋放,更有被全世界最親的人所認可的無儘感激。
......
LGD俱樂部。
老闆辦公室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
電話那頭,是俱樂部最大讚助商的代表,語氣裡充滿了興奮。
“總決賽我看了,打得好啊!雖敗猶榮!尤其是那個叫Dao的選手,簡直是天神下凡!明年S7總決賽可是在咱們家門口辦,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們董事會商量過了,準備追加一筆讚助,你們務必要把Dao留住,給他配最好的隊友,明年,咱們要在家門口把冠軍獎盃捧回來!”
老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笑得合不攏嘴,他挺直了腰板,對著電話那頭誇下海口:“您放心!Dao是我們LGD的基石,誰也挖不走!明年的冠軍陣容,我們已經有譜了,保證給全國觀眾一個驚喜!”
掛斷電話,老闆臉上的笑容卻迅速冷卻下來。
驚喜?
現在隻剩下驚嚇了。
江逾白那個混蛋已經走了,李道生那邊和他的關係,已經降至冰點。
要怎麼簽下李道生,是他目前最為頭疼的事情。
“趙海!過來我辦公室。”老闆撥打了趙海的電話。
趙海立刻小跑著進來,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老闆,您找我?”
“去,想辦法把李道生請到俱樂部來。”
“而,這有點麻煩吧,他和俱樂部的兼職合同已經結束了。”
“老闆猛地坐直,死死地盯著趙海,“我他媽不知道合同結束?我讓你去請!不是讓你來跟我分析合同的!趙海,你彆以為我看不出來,從江逾白那件事開始,你就一直陰陽怪氣的,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了你們兩個就玩不轉了?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請不來李道生,你也彆乾了,馬上給我滾蛋!”
趙海被罵得狗血淋頭,心裡叫苦不迭,但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連忙躬身道:“老闆您息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就去聯絡,我一定想辦法把他請過來!”
走出辦公室,趙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掏出手機,翻到了李道生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喂,道生嗎?我是趙海。”
“海哥。”李道生的聲音很平靜。
“是這樣,老闆想請你來一趟俱樂部,談談續約的事情。”趙海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補充道,“他剛發完火,我看他冇安什麼好心,你要是不想來,不來也冇事,我幫你擋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李道生問道:“如果我不過去,會讓你為難嗎?”
趙海心裡一暖,嘴上卻故作輕鬆:“嗨,能有什麼為難的,大不了就是威脅把我開了唄,我還不怕他。”
李道生輕輕“嗯”了一聲,“海哥,謝謝你。我明天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