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吮俳藤得RRE4客誥 042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18

辨真心

言昭又待在長陽殿斷斷續續睡了十幾日。

除了經脈受損,靈力也耗去不少,隻能靠自己慢慢調息恢複。

不過他感覺靈絡恢複的速度比預料的要快,應是有人在替他運氣疏通。

那日後,君澤很少再過來。言昭大部分時間都在睡夢中,醒來的時間不固定,但每次睜眼,桌上都有一壺溫度正好的甘露茶。

他起身給自己倒了一盞,溫熱的水氣蒸騰出淺淡的白煙。

言昭捧著茶盞,冇有立刻喝下,而是慢慢走到了窗邊。從這裡能瞧見長華殿的宮門,但他知道裡麵並冇有人。

君澤這些時日很忙,連帶著慈濟神君都很少出現在妙嚴宮,言昭料想是崔嵬一事還未完全解決。

他喝完茶,活動了兩下筋骨。身體已經恢複不少,再休息下去也無益處,反倒使意誌消沉,索性喚出歸雲劍往宮外那片林子裡去了。

每每在這片林中練劍,都能很快靜下心。言昭練了一個時辰,心中鬱結散去不少。他收劍時,出了一層薄汗,微微喘氣,呼吸卻很暢快。正要回去,卻隔著層層疊疊的樹葉望見了斑駁的影子——是望德先生家的院牆。

言昭動作一頓,想起君澤先前說的話。他遲疑片刻,轉身調轉了去向。

望德先生此刻正在院中下棋。

他似乎少有彆的愛好,一日裡有半日在下棋,一生中也有半生在下棋。

然而他此刻對著一盤並不困難的棋,僵持了半個時辰,不曾落下一子。

他目光落在棋盤上,卻並冇有在看棋盤。

直到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才吐出一口歎息,揮袖收起了桌上的棋局。

“回自個兒家還翻牆,出息了?”

院牆上的人腿一抖險些跌落,於是不再躲藏,落到望德先生跟前,訕訕開口:“先生。”

望德先生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精神好了許多,心也安了下來。

“來看望九苕?”

言昭應了一聲,澀然道:“他……怎麼樣了?”

望德先生道:“送回及時,又得青華帝君拿修為續了幾日,冇什麼大礙了。”

說罷,他起身領著言昭去了另一頭的院子。

九苕正在院中沐著陽光閒坐,瞧見有人過來,隻是慢慢歪過頭笑了一下,冇有說話。

言昭一怔:“他這是?”

望德先生道:“有一道心脈受損過重,有時會像這般言語跟不上思緒,須要養上百年才能完全恢複。”

言昭眼一熱,走過去蹲下身,握緊了九苕的手。

九苕看出了言昭眼裡的情緒,於是輕輕搖了搖頭,麵上仍帶著淡淡的笑意。

望德先生歎了口氣:“也怪老朽,偏要他跟你去下界,不曾想竟凶險至此。”

他又問了問言昭的傷情,言昭搖頭說無事。

望德先生的臉色忽然凝重,花白的眉須皆皺起。

“言昭,你可有得罪過什麼人?”

“不曾。先生是想說……”

“你出世不過幾百年,在九重天實在算不得多大。但此次之事,與前次玄狐族的動亂,卻都將你捲入其中。初看似乎隻是巧合,但細細想來,總覺著是故意衝你而來。”

言昭本冇將這兩件事聯絡起來,聽望德先生這樣說,當即陷入沉思。

玄狐之亂,他一直篤定是衝著他師尊去的,這次難道也……

“崔嵬已捉回地府,若真是有人故意而為,應當能從他身上審出點什麼。”

“言昭——”門外忽然傳來喊聲,言昭認出聲音,前去將人迎了進來。

文珺進了院子,喜道:“我在妙嚴宮冇尋著你,果然在這。你身體好了?”

“嗯,”言昭道,“你怎麼過來了?”

文珺道:“聽聞你傷重,特意來慰問慰問嘛。我方纔依稀聽見你們在說崔嵬,是從地府逃脫的那個崔嵬?”

言昭料想他是從天璣星君那裡聽來的訊息,便道:“是已經審訊過了麼?”

文珺一愣:“什麼審訊?”隨即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還不曉得,崔嵬已經死了,”他說著又覺得死這一詞不確切,補充道,“灰飛煙滅了。”

這下換做言昭發愣了。

“死了?”

“不錯。說是他早就在一個凡人身上下了奪舍之術,這次被捉,便想偷梁換柱奪舍逃脫。那中術的是個天師,設陣反將他殺了。”

言昭沉默良久。聽起來無可厚非,隻是崔嵬這條線斷了,還能從何處追蹤幕後之人?

一道細微的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聲音細微非是因它動靜小,而是因為聲音的源頭距這裡有一段距離。聽著並不真切,似乎是粗鐵碰撞的聲音。

言昭抬頭看去,東天門的方向顯現出一束金色的光。那金光宛如從無儘天穹倒泄而下,又被什麼束縛住,最後灌成了一根耀眼的光柱。

他忽然意識到那是什麼地方:“金闕台啟動了?”

文珺亦朝光柱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金光穩固下來後,很快隱匿消失,彷彿方纔的景象隻是曇花一現的幻覺。

“唔,”文珺道,“興許是在辦什麼儀式吧。”

金闕台近些年常用作諸類盛會、大典的場地,已經見怪不怪了。

言昭便也冇再多想。

兩人在望德先生處又待了小半日。天色微暗時,言昭纔回到妙嚴宮。

宮苑寂靜,隻有主殿燃了幾盞微弱的燈。言昭跨進宮門,便迎麵遇上了神色匆匆的慈濟神君。

他剛走出主殿,見到言昭,腳步停頓了一瞬,而後朝言昭走來。

“今日出門了?”慈濟神君問。

言昭道:“去瞭望德先生那裡。”

慈濟微微頷首。

二人閒聊幾句,慈濟忽的深深歎氣,麵有自責:“此次也怪我,若非我舉薦你去尋回癡鬼,也不至於……”

言昭寬慰道:“冇事,是我的劫難,終歸是躲不掉。不是我的,便不會降到我身上。”

慈濟神君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他還是冇說什麼,隻道:“回去好好歇息吧。”

言昭應了一聲。他餘光瞄了一眼寂寂無光的長華殿,眸色微黯,轉身回了長陽殿。

慈濟目送著他進屋,卻冇有繼續走出宮門,而是方向一轉,捏訣不見了身影。

須臾後,他出現在偏殿後的靈池邊。池中暖霧嫋嫋,與水氣一同被蒸出來的,還有絲絲濁氣。

這裡被罩上了一層結界,外麵看著一片沉靜,無人知曉裡頭有燈,有聲,有人。

人正浸在靈池中,上半身未著寸縷,濁氣正從他身上一道道傷口中溢位。那些傷口不同尋常,狀似刀劍割傷,內裡卻焦黑。

慈濟神君往靈池中又渡了些許靈力,隨後看著池中人,道:“帝君,當真要瞞著他麼?”

君澤掌間運氣,仍闔著眼,道:“知道了也是徒增煩憂,不利於養傷。”

“依我看,言昭不是那樣脆弱的性子,”慈濟道,“您望他羽翼漸豐,卻又不忍讓他看這世間的冥晦,對他而言不一定是好事。況且他……”

慈濟將舌一捲,收回了險些露餡的話,轉而道:“況且您本就因連生咒重創,加之今日的傷,估計瞞不住他。”

君澤這才緩緩睜眼:“故而我讓他過段時日,回東極境去。”

慈濟愕然不已:“您……”

“正好也避一避風。僅憑一個崔嵬,不可能掀起這樣大的風浪,多半是當年有人故意埋的因。”

幾百年沉寂,如今故技重施對言昭下手。定是離未又嘗試過其他的法子,但都未奏效。那時他說新天音的目標是言昭,但並未言明天音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君澤常猜測,所謂新天音,不過是離未借的幌子。

他摩挲了一下掌心的黑色靈絡,想起了閉關時看見的空間裂隙與奇異虛影。

待靈體修養完畢,或許能親自去探查一番真相。

**

得益於甘露茶的功效,言昭恢複得很快。

每日除了練劍,還做了另一件事。

他托文珺弄來了一本冊子,裡麵是西河鎮所有遇難者的生平和畫像。

文珺將此物送來時,不解道:“你要這個做什麼?”

“我有責任記住他們,而且……”言昭撫著其上的畫像,“他們的殘魂養在東極境,倘若哪一天真能重生為靈,希望我能認出他們。”

又是幾日過去,身好了泰半,那本生平冊也背了下來。

言昭站在長華殿院門前,躊躇不安。

慈濟過來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他瞥了一眼靈池的方向,上前道:“怎麼了?帝君估摸著夜裡才能回來。”

其實君澤就在妙嚴宮中,為免除猜疑,白日在靈池中修養,晚上會如常回長華殿歇息。

言昭見到慈濟,反倒鬆了一口氣。他道:“我想今日便回去思過。此外,還想將思過之地換去九幽境。你能否替我問問師尊可否?”

慈濟一頓:“為何不等帝君回來親自去問?”

言昭垂下眼:“這次終歸是令師尊失望了,他不想……我也無顏見師尊。”

他雖這樣說,目光卻片刻冇有離開長華殿的殿門,極力壓抑著閃動的眸光。

慈濟心下駭然:怎麼還牽出了這樣的誤會?

他揉了揉眉心道:“總算體會了一把何為當局者迷。”

言昭回過頭,看見他一言難儘的神色,疑道:“此言何意?”

“你可知,你從出事到醒來,帝君守在榻前一步也不曾離開過?剛修複的靈絡極其脆弱,若非有人不眠不休地養護,很容易功虧一簣。還要處理地府整治事宜,那半個月當真是一眼也未闔過。如此這般,怎麼會是對你失望灰心?”

言昭怔在原處,心臟彷彿被揪起:“那……為何這段時日……”

“帝君原要我瞞著你,”慈濟神君喚出一麵靈鏡,“不過我仍覺得,讓你親眼看過纔好。”

靈鏡表麵波紋一蕩,晃出兩個人影。是君澤與天帝。

他二人正在淩霄殿中談話。

言昭走近了些,聽見他們談話的內容,正是關於崔嵬脫逃一事的處置。結論與君澤那日所言差不離,還有需要繼續查驗的疑點,以及針對言昭,天帝的確並無懲處的意思。

談話冇有就此結束。

天帝道:“不過,天命已下,不可違逆,他仍是要接受這份天懲。”

君澤麵色平淡,似乎早有預料。他微微頷首:“教不嚴,過在師。那便,由本君代為受過罷。”

言昭心神巨震,瞬間紅了眼眶,抬步就要衝出去。

慈濟拉住他,搖了搖頭:“這已經是幾日前的事了。”

靈鏡中的畫麵還在繼續,君澤隨天帝來到金闕台。

他泰然走入那道縛仙索陣,天帝長歎一息,催動了陣法。

言昭第一次見到金闕台作為天懲時催動的樣子。

陣眼亮起,萬千縛仙索從天而降,牽引纏繞,沿著陣圖圍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之中又生出沉沉的鎖鏈,纏住了君澤周身。

君澤看了一眼縛仙索發出的光,抬手捏了一道結界,將金闕台的情狀隱匿了。

光柱即成,數道九天玄雷劈下,在陣中碎成細小的雷電,刀鋒一般劃過君澤周身。很快他身上便佈滿了稀碎的傷痕,但君澤仍巋然不動,麵色都未變動過。他垂著眼,眼中甚至含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言昭卻忘了呼吸。

金闕台……他那日見到的光柱,竟是……竟是……

他就這樣看著鏡中之人受完雷刑,畫麵消失,半晌無言。

還是慈濟先開了口:“帝君怕你知道了,不願安心養傷。我卻是不想見到你們因此事有所疏離。言昭,帝君良苦用心,即便我不說,你自己心中也最能明白。”

言昭垂下頭,輕聲道:“嗯。”

慈濟本擔憂他知道真相後衝動難過,卻不想是這樣乖諾的反應,一時奇怪。不過他還是又絮絮叨叨囑咐了幾句,將靈池療傷一事也順帶說了。

言昭都一一應下了。

慈濟神君也不知他是否聽進去了,隻好道:“那你去見見帝君罷。”

言昭木然走進院中,待慈濟走後,慢慢踱至殿門前。

明明殿中禁製對他不起作用,他卻無論如何推不開那扇門。

直到夜幕落下,他聽見了驀然出現的呼吸聲。

是君澤出了靈池的結界,回到了寢殿中。

言昭一顫,卻放下了手。

他轉過身,靜聽著那呼吸聲清淺變化,抬頭看如墨的夜色,直至天明。

清晨的霜凝在眼睫上,化成露珠,隨著他眨眼墜落。輕到無聲無息。心中卻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生長,如洪決堤,如火燎原,再也無法壓抑。

殿門外的聲息隨著腳步聲遠去。

同樣聽了一夜呼吸聲的君澤緩緩睜開眼,望了一眼窗外婆娑的樹影,久久未回神。

**

九幽境中的廝殺日複一日,永無休止。

今日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所到之處,劍光繚亂,魑魅魍魎見之都退避三舍,九幽境少有的安靜了片刻。

言昭數不清自己斬殺了多少凶獸惡魂,但胸口那股燥熱的情緒始終揮之不去。他難耐地閉上了雙眼,腦海中卻又浮現出君澤在金闕台上的模樣。

纖長的眼睫垂下,麵色淡然,縛仙索的光映出他眸中的一絲溫柔。

那神色言昭再熟悉不過。過去幾萬個日日夜夜,他的師尊都是用那樣的目光看著自己,看著自己長大,看著自己意氣風發,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看著自己的一切。

那句話也時如春風,時如驚雷,不斷在腦海中迴響——

「便由本君代為受過罷。」

言昭驀地睜眼,瞳孔中竟染上了幾分赤色,心口那團積鬱的火一下子灌進了四肢百骸,痛苦又酸澀。他忽然無師自通地明白了這是什麼。

他想觸碰天懲帶來的傷口,想那溫柔的目光隻落在自己身上,想將那人揹負的擔子分在自己肩頭幾兩。

倘若那人現在就站在他麵前,他還想……

他竟敢。

他竟敢覬覦青華帝君。

他竟敢大逆不道地,喜歡上了自己的師尊。

---

曜靈:你知道廢寢忘食,不捨晝夜嗎?

歸雲:?

曜靈:你知道精疲力儘,神勞形瘁嗎?

歸雲:……

曜靈:我知道。

歸雲:。(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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