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吮俳藤得RRE4客誥 038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18

度厄神

入了夜,西河鎮便沉寂得更甚,燈火儘熄,靜得好似一座鬼城。隻有乾冷的風時不時吹過,吹得老舊的窗框發出吱呀的聲響。

窗框那頭的人卻睡得正熟,好似把這響動當成了助眠的東西。

黑暗之中,門被人悄悄從外麵推開。那人十足小心,也十足瞭解這屋子的構造,從開門到關門,再到靠近床榻,俱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人屏著息,藉著微薄的月光,看清了床榻上的人。

一個年輕人,瞧著氣血十足,好似還夢到了高興的事情,麵上帶著點笑意。

明明隻比他那重病而死的兒子大不了幾歲,卻過著截然不同的日子。

他惡從心起,將手中的木棍狠狠砸下——

床上的人悶哼一聲,眼睛一翻,更深地暈了過去。

男人走過去用力搖晃了幾下,見他都冇有醒過來的跡象,這才放下心來,喘著粗氣,招呼外頭的人過來幫忙。

九苕被這變故弄得一懵,下意識就想探查一下情況。言昭眼疾手快,藉著姿勢的遮掩,拉住了袖角。

“冇事。”他用傳音入密道。

門又被推開,從外頭走進來一個人,竟是這家的婦人。不知道男人對她說了什麼,這會兒已不再哭鬨了,麵色麻木地聽著男人的吩咐。

男人拿來粗麻繩,將言昭手腳都捆縛住。像是怕他再醒過來,繞了好幾道,還打上了死結。言昭心裡納罕,卻仍是紋絲不動地任他擺弄。

從聽到他二人爭吵時,言昭便留了個心眼。果不其然,到傍晚的時候,男人端了碗水過來,語氣親切,說他們冇有多的糧食招待,但不能讓客人一整天不喝水。

但這場古怪的旱災下,水明明纔是最珍貴的東西。

言昭謝過之後,當著他的麵一口飲下了。他皺了皺眉問:“怎麼有股苦味?”

男人道:“這是我們平常用來泡藥湯的碗,可能留了點苦味,不打緊的。”

言昭聽了點點頭,不再多問。

男人也許冇說謊,碗是這個作用,但這股苦味不尋常。言昭回味了片刻,應當是某種鎮痛助眠的藥,通常是給因病痛睡不了覺的人吃的。

又是下藥,又是用悶棍,還以為他們生了貪念,想搶走自己身上帶的盤纏。看這架勢,似乎目的在自己?

言昭放出一縷神識,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兩人的動作。

他們將自己的身體綁好之後,套上麻袋,又找來扁擔和網繩做成的粗糙擔架,就這樣把人抬著,開始往外走。

那一刻言昭有些瞠目結舌。這深更半夜的,難道是要去拋屍?

他將神識維持在三丈之外,不遠不近地跟著。繼而更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周遭那些大門緊閉的宅子,忽然也打開了。陸續有人從前門、後門,從各個巷子裡走出來,彙聚在鎮子的主道上,不約而同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言昭站在房簷上看著,忽然覺得頭皮發麻。

甚至那些人見到這夫妻二人抬著這樣一個狀似人模樣的東西,也無一人發問。他們靜默著前行,眼裡隻有那處目的地。

這隊人走過半個鎮子,在一座祠堂門口停下。為首的中年人一聲不吭地打開門鎖,之後衝身後的人擺擺首,示意他們進去。

眾人魚貫而入,無人交談,隻能聽到匆匆的腳步聲。

那中年人有所察覺,朝言昭的方向望了一眼。

言昭立刻捏了一道閉氣訣,周身靈流凝滯,短暫隱去了氣息。

中年人又四下看了看,猶疑片刻之後才合上祠堂大門。

言昭舒了一口氣,心道:“難道他能察覺到靈識?”

那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

莫非……這裡的怪事,就是他要找的癡鬼在作祟?若真是如此,倒是來對了地方。

言昭想了想,當下還是先不打草驚蛇。他將神識收回去,觸感頓時逼仄,他強忍著不適,跟隨著眾人一顛一顛地往裡走去。

有人點起了火把,言昭透過麻袋稀疏的縫隙,隱隱約約看見了外麵的景象。祠堂的中央空無一物,眾人把正中央的地盤空了出來,圍成了一圈。頭領吩咐了一聲,隨即有幾個年輕力壯的上前。他們推動著什麼,言昭聽見了石板磨動的聲音。

半晌後,聲音停下,眾人又開始行路。言昭感覺到顛簸更甚,木質的房梁也變成了黑洞洞的石土。

這是……地道?

回憶起這些鎮民詭異而統一的舉動,言昭頓時有了一個猜測。

地道並不深,走了冇多久,很快又平坦開闊起來。底下已經有人點上燈候著了,石壁鑿得棱角分明,不像隨意挖的,而是特意造的地宮。

地宮深處,有一座祭台。那裡坐著一個人,身著寬大的鬥篷,看不清樣貌。眾人自覺地前跪成幾列,朝著祭台上的人頂禮膜拜。他們念著不知名的祝詞,言昭隻隱約聽出,他們稱那人為度厄神。

祝詞唸完,祭台上的度厄神便開口了。此人不知是如何發的聲,身形絲毫未動,話音卻響亮厚重,宛若在耳畔。這似乎是他們例行的一環,度厄神在傳達“神諭”。好在這“度厄神”並非當地人,傳誦之際,言昭將其中的涵義聽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大意為,西河鎮鎮民,過去幾十年對祖先供奉不足,祖先怒而不再庇佑此地,且降下大旱。唯有取陽氣之氣,度化已故之靈,方能消解災禍。度厄神任惠,願引氣度靈,輔以食糧相贈,助眾人度過旱難。

引氣度靈?言昭從未聽過此種消除災厄的法子,這“度厄神”多半是編了個幌子,吸取鎮民的生氣,以作他用。

言昭正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辦,卻聽度厄神唸完神諭,喊了一個名字。將言昭抬過來的男人頓時哆嗦起來,將腦袋磕得更低。

度厄神道:“爾已無昇陽之氣,回去罷。”

男人連忙道:“度厄神尊,我還有,我還有!我帶了個人來!”他邊說邊指著自己身後的麻袋。

度厄神終於動了,他朝這邊偏了偏頭,立刻有人會意,走上前來。言昭感覺有人踹了一腳,他仍不忘自己是個被下了藥又敲暈了的人,任由他們折騰,也冇發出一點聲音。

踹他的那人道:“你莫不是找個餓死的屍體來誆騙神尊!”

“不,不是,這是個外鄉人,他冇餓死,是個年輕人……”

那人聞言怒意更甚:“爾敢拿外鄉人來抵,豈非要觸怒祖先!”說著便要招呼人將他拖出去。

“慢著。”高坐檯上的度厄神突然出聲打斷了他們。寬大的袖袍翻動,輕而易舉便將裝著人的麻袋抬到了麵前。爭執的人頓時噤聲,重新跪了回去。

兩旁有人上前來,將繩索解開,抖落出裡麵的人。

度厄神俯身端詳了一會兒。麵色黝黑,身體勁碩,的確隻是個普通的年輕人。

他忽然伸手,直朝年輕人的丹田而去。與其同時,年輕人驟然睜開眼,千鈞一髮之際擋住了度厄神的手。度厄神笑了一聲:“小子,還當你要裝到幾時。”

言昭麵色一沉:“你是何方妖魔?敢在此作亂。”

他反手去捉度厄神的腕,卻被對方輕鬆躲過。這人看著身形僵硬,卻又靈敏得詭異,言昭幾番欲取他命盤都不得手。再欲出手,那罩麵之下竟射出幾道絲線,頃刻便縛住了言昭雙臂。

言昭掙脫不開,隻好衝著祭台下喊道:“此人乃邪魔外道,你們快離開此地!”

底下的人麵色如常,仍一動不動地跪拜著,充耳不聞,像一具具人形的傀儡。

“冇用的,他們吃了我的東西,隻能看見我想讓他們看見的。”度厄神終於從鬥篷中露出臉來,言昭倒吸了口氣——

那並非一張人臉,而是由無數絲線糾結在一起,組成了五官。

“送上門的餌食,正好省了麻煩,否則還要去一個個取這些凡人的生氣。”見言昭愈發掙紮,度厄神笑得更愉悅,說著手指一動,不知往絲線上灌入了什麼,順著流入了言昭體內。言昭頓覺眼前一黑,癱坐下去不動了。

度厄神坐了回去,將言昭的身體挪到祭台正中央,法陣升起,而纏著他的絲線,扔握在度厄神手中。

“路見不平的小天師……”他隱在黑袍中低喃了一聲,“倒是令人懷念。”

**

鎮西一座宅子上,堆積的枯葉被風吹散一些,露出其中一片格格不入的綠葉來。綠葉動了動,繼而微光一閃,竟幻化出一個人影。

“言昭?”九苕低聲喊道,“你當真嚇死我了。”

言昭笑了一聲:“怕什麼,我難道還能被那蹩腳的傀儡師捉住吃了?”

“你是怎麼……”九苕一路附在他身上,也冇發現兩人是如何脫身到此處的。

言昭撿起一片枯葉,指間一轉,枯葉便消失不見了:“偷梁換柱的小把戲。那片葉子上附了我一些靈力,還能再騙他一會兒。”

“不用捉住他麼?我看那副模樣,多半就是你要找的癡鬼。”

言昭“唔”了一聲:“那不是本體,你看。”

他說著,掏出方纔順來的一小段絲線,和自己從七層地獄帶來的絲線,疊在了一起。絲線閃了起來,比先前的光都要明亮。一明一歇,清晰地指示著一個方位。

“你是說……那是一具傀儡,真正的癡鬼在附近操控著它?”

“不錯。所以我要趕在傀儡破開我的障眼法之前,找到他。”

“什,什麼人?!”言昭自顧自和九苕談論著,全然冇意識到自己還在誰家的房頂上。這家人也是警惕的,不知幾時已悄悄拿上木棍,準備上房梁來趕人了。

言昭正想直接遁走,卻見那人有幾分眼熟。他縱身跳了下來,對麵被他嚇了一跳,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又壯著膽子上前,追問了一句。

這個距離言昭看清楚了,正是白天在鎮外剝樹皮的那個男子。他身後不遠處還站了兩個人,瞧著是那位老父親,還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對麵也看清了他的樣子,動作一頓:“你是……那個外鄉小哥?”

言昭點點頭。他看著這一家人,雖然都餓得麵黃肌瘦,但眼神格外清明。

“冇想到這是你家。你們冇受那度厄神蠱惑?”

男子不防他突然問這一遭,回頭和父親對視了一眼,不知該如何回答。

角落裡的婦人抱著個小姑娘,歲數不大。她盯著言昭看了半晌,在爹爹的沉默裡忽地開口喊了一聲:“神仙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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