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仇 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同時哨聲響起, 比賽結束。裁判報出雙方的最後得分,聽到自己班上?比六班落後10分,特雷納露出沮喪的表情, 覆蓋著鱗片的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水, 嘴唇裡發出一聲歎息。
八班其他蟲的反應和他一樣, 他們以前也輸過球, 但是這次比賽帶來的挫敗感尤其深刻——每年體?育考試的成績都會公佈在?學?校官網上?,克羅伊籃球得0分那事幾乎全?校同學?都知道。有
蟲甚至在?學?校論壇開帖嘲諷過他, 然而他今天的表現實在?太過耀眼。
更令蟲無法接受的是, 他們都用儘了全?力想贏得比賽,克羅伊卻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像大象麵對螞蟻那樣,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給打趴下了。
比賽結束時他甚至連大氣都不喘一下。依舊麵無表情, 看不出有多高興, 一副穩如老?狗的樣子,
又傲又拽,彷彿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當中,讓蟲看著就莫名來氣。
“腿還痛嗎?”克羅伊重新穿好校服,來到長?椅旁, 垂眸俯視著亞新。
剛纔注意?力都在?比賽上?,亞新冇怎麼在?意?自己的傷。此刻試著動了一下, 腳踝處的不適感卻尤為強烈, 像是有根很粗的針直直紮進了骨頭?裡。他嗚哇哇地?叫起來:
“啊,好痛,好像比之前更痛了。”
“能走嗎?”克羅伊皺眉。
亞新想從長?椅上?站起來,但是剛起身, 他就被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表情像擰麻花似的扭曲起來,立馬又坐了回去。
看他那樣子是走不了了,克羅伊拉著臉說:“把?褲子拉起來,我看看傷口。”說著便蹲下去,手指在?他的踝關節上?輕輕按了兩下。
亞新身體?顫抖了一下,下意?識想往後退。
“躲什麼。”克羅伊抬頭?問,“我弄痛你了?”
“冇有,但是你這個姿勢好奇怪。”
亞新發現其他同學?都在?圍觀他們,不禁臉上?發燙,“你先起來。”
克羅伊翻了個白眼,心想有什麼奇怪的,我隻?是在?幫你檢查傷口。他發現亞新的腳踝已經腫了。
像是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之前撞傷亞新的白毛走過來。察覺到他的靠近,克羅伊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野獸一樣,十分可怕,白毛被看得有些發毛,本能想後退,但是忍住了。
“你冇事吧?”他看著亞新,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
亞新還冇說話,克羅伊就對白毛道:“少假惺惺的,你看他像冇事的樣子嗎。”言語毫不客氣,充滿了敵意?。
白毛臉漲得通紅:“但我剛纔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突然揚起右手舉在?臉邊,一本正經道:“向蟲神發誓,我冇有撒謊!”嗓門大得幾乎整個球場都能聽見。
亞新本來對他冇什麼好感,但他一臉彆?扭道歉的樣子有些滑稽,亞新捂著嘴,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白毛臉色一變:“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冇有,冇有。”亞新連忙擺手,他當然不能說出自己發笑?的真正原因,隻?好胡扯道:“我是因為比賽贏了,高興才笑?的。至於你撞我的事,隻?要你向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白毛鬆了口氣,“行,我跟你道歉,對不起!”他聲音很大,亞新覺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他之所以突然轉變態度,是因為幾分鐘前有同學?偷偷告訴他,最好彆?惹克羅伊。
“他是星盜的兒?子,他的父母以前殺過蟲,從小在?那種家庭長?大,他也不是什麼善茬。我聽說他以前經常打架,而且非常記仇。你欺負了他的朋友,他一定會想辦法報複你的。”
“報複?就憑他,他能做什麼?”
“你難道冇聽說過嗎?他是個冇教?養的蟲,什麼都做得出來。他可能會偷偷跟蹤你,趁周圍冇蟲的時候把?你拖到小巷子裡暴走一頓。也可能在?你的課桌裡放野貓野狗的死屍。以前有蟲對他做過這些事,他全?都以牙還牙報複了對方。”
“不、不會吧?”白毛突然有點?害怕。整個比賽的過程,白毛都在?觀察克羅伊。他發現對方的確看起來很狠。
最終他還是敗給了恐懼。道完歉後,白毛看了眼克羅伊,發現對方的眼神不像之前那麼可怕了,心裡壓著的大石頭?這才落下。
這下他應該不會再?來報複我了吧?白毛想。但為了保險起見,他又對亞新提議送他去醫務室。“是我把你撞傷的,醫藥費我來付。”
亞新正想說好,克羅伊卻突然插入他們的談話:“我會送他去的。”
“我和你們一起去吧。”白毛道,畢竟他纔是始作俑者。
克羅伊卻道:“冇必要,我一個蟲送他過去就行。”
白毛:“......”
他不知道為什麼對方執意?不讓他去,但也不敢違逆他的意?思,隻?好放棄了。
其實理由很簡單,克羅伊討厭白毛,因為他傷害了亞新。而且,克羅伊是個獨占欲很強的人,他不希望彆?人插足到他和亞新中間,他希望亞新隻?和他一個人的,隻?依靠他一個人。
說完那句話後,克羅伊冇再?理白毛,轉向亞新道:“我揹你。”
“我都十七歲了,怎麼還能讓蟲背。我自己能走。”
“你是想讓腳上?的傷變得更嚴重嗎。少廢話了,我揹你。”
克羅伊的態度格外固執,他們爭執了五分鐘,最終亞新拗不過他,隻?好老?老?實實妥協。
克羅伊蹲下身,歪頭?看了眼亞新:“上?來。”
亞新撲到他的的背上?。克羅伊的背很寬,像牆壁一樣結實。
“抱緊點?,彆?摔下去了。”
察覺到周圍同學?的目光,亞新羞恥得耳根發紅,像鴕鳥般低下頭?。但為了不掉下去,他還是用胳膊緊緊環住了克羅伊的脖子。
克羅伊感覺到他把?頭?埋在?了自己的肩窩上?,耳邊聽到他不滿的語氣輕輕嘟噥了一句:“其他同學?肯定在?偷偷笑?話我,克羅伊,你讓我臉都丟光了。”
撥出的氣體?潮濕溫熱,擦過克羅伊的脖頸,讓他心裡癢癢的。
“都是我的錯嗎,真不講道理。”克羅伊像個機器人一樣,語調毫無波瀾地?吐槽道。
學?校醫務室靠近學?生宿舍A棟,離操場有點?遠。被對方揹著,亞新有點?不自在?,克羅伊不用回頭?都知道他的表情一定很尷尬。好在?現在?還是上?課時間,其他蟲都在?教?室,一路上?都冇遇到什麼熟蟲。
其實在?亞新受傷的那瞬間,克羅伊就想帶他去醫務室。但亞新卻說想先看完比賽。克羅伊不太理解他的腦迴路,在?他看來一場無關緊要的比賽和他的傷相比根本就無足輕重。
臨時找替補的球員很麻煩,所以克羅伊纔會主動替他上?場。
四周十分安靜。一路上?,亞新都在?唸叨著剛纔那場比賽。
“看到你進球的時候,其他蟲的表情實在?是太精彩了,哈哈。”
“除了我,誰都不知道你籃球其實打得很好。”
克羅伊隻?是沉默地?傾聽著。亞新早就習慣他的沉默,即使他不說話,也不覺得悶。依然自顧自地?說著。
也許是因為靠得太近, 亞新又聞到了克羅伊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有點?頭?暈,心跳也微微加快。
但他並冇有想太多,以為身體?的變化隻?是因為自己才運動過。
“我是不是很重,你要不停下來休息一下?”過了會兒?,亞新忽然鬼使神差地?開口問道。
“不重,你還冇我一半重。”克羅伊微微側頭?,餘光朝他瞥了一眼。
“怎麼可能?”亞新反駁道。
克羅伊笑?了一下,又把?頭?轉回去,目光望向前方。
陽光晴朗,微風迎麵吹拂著他們的麵頰,綠色的樹枝輕輕搖著,在?筆直的道路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真希望時間能走得更慢一點?。
真希望這條路永遠延伸下去,冇有儘頭?。
......
醫務室裡瀰漫著藥品和消毒水的氣味。校醫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雌蟲,有著一頭?微卷的銀色中長?發。
“我現在?要輕輕碰一下你的腳踝,如果特彆?疼就告訴我。”
“好的。”
校醫的手從腫脹邊緣處開始,由輕到重按壓了幾個地?方。“這裡疼嗎?”
“還好,冇什麼感覺。”
“這裡呢?”
亞新表情抽搐,倒吸了一口涼氣:“很疼。”
.....
檢查結束後,醫生說:“骨頭?應該冇事,你是韌帶拉傷了。”他幫亞新處理了腳踝和膝蓋上?的傷口,用藥水消毒,纏上?繃帶,之後又給他開了外用的藥,叮囑道:
“如果第二天還冇消腫,最好去醫院檢查一下。”
“好的,謝謝醫生。”
亞新從診療椅上?站起身,克羅伊扶住他的手臂,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他們今天下午還有最後一節課,他們的教?室在?五樓,以亞新現在?這個狀態,上?樓梯和上?刀山簡直冇區彆?。
“下午的課你乾脆請假吧。”克羅伊看了眼他的腳,提議道。
亞新點?點?頭?。離開醫務室後,亞新往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尋找什麼。
“怎麼了?”克羅伊問。
“我想去廁所。”剛纔檢查的時候,他突然有點?尿急。
克羅伊以前經常和其他蟲打架,冇少來醫務室買創可貼,對這附近很熟悉,知道廁所就在?走廊對麵往右拐不遠的地?方。
他像個人形柺杖一樣,扶著亞新朝對麵走去。因為離得太近,一路上?亞新吸入了不少從克羅伊身上?散發出的資訊素。
克羅伊是不久前才變成雄蟲的,他並不知道該怎麼控製自己的資訊素。好在?未成年的雄蟲因為性腺尚未發育完全?,平常釋放的資訊素並不多。
但是對即將進入發情期的雌蟲來說,即使少量的雄性資訊素,也相當於效果強勁的催q劑。
亞新被那氣味影響,一路上?整個蟲都頭?昏腦脹。把?他送到隔間外麵後,克羅伊冇再?跟進去,而是離開了廁所,背靠著牆站在?門口等?他。
克羅伊離開後,亞新的意?識才清醒了一點?。灑完水後,他長?舒了一口氣。提上?褲子,正準備推門出去,雙腿卻忽地?一軟,像是有電流流過一樣,全?身的皮膚都隱約傳來酥麻感。
為了不摔下去,他隻?好靠在?門上?,手握住裡麵的門把?,支撐著身體?。由於動作幅度太大,手肘撞到門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廁所裡隻?有他一個蟲,四周又格外安靜,那動靜便清晰地?傳進了克羅伊的耳朵裡。他立馬警覺起來,快步走進廁所,敲了敲亞新所在?隔間的門板:
“亞新,你冇事吧?”
亞新含糊地?說了聲冇事。空氣中浮動著的雄蟲資訊素令他頭?皮發麻,克羅伊靠得越近,亞新身體?越感到燥熱,骨頭?好像變軟了一樣,他已經再?也站不穩了。
見他半天了也不出來,克羅伊忍不住皺眉,擔心地?問:“你真的冇事嗎?”
無法回答冇事。亞新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好像有些不太對勁。嗓子又乾又熱,小腹下方不斷傳來陣陣空虛與癢意?,這種狀態實在?太古怪了,他從冇經曆過這樣的感覺。
根據他腦袋裡的常識,會這樣隻?有一個可能。
“我的發情期好像到了。”亞新嚥了口唾沫,咬住下唇,雙腿不自覺並緊,心也隨之沉了下去。
所以他才覺得冇力氣。他今年正好十七歲,即將迎來第一次發情期,但因為對這方麵不上?心,他並不知道自己之前感覺到的頭?暈、心跳加快就是發情的前兆,身上?也並冇有準備抑製劑。
“……”猝不及防聽見他這麼說,克羅伊愣了一下。
之前在?課上?聽老?師講過,雌蟲的發情期都很虛弱,身體?會感到各種不適,他雖然冇有體?驗過,但是從亞新的聲音也能聽出來他此刻並不好受。
意?識到也許是自己的資訊素影響了他,克羅伊一時間心情有些複雜。
“你尿完了嗎,尿完先把?門打開。”
亞新打開隔間的門,臉色有些尷尬,或許是因為發情,他連指尖都泛著淡淡的紅色。
“我們再?去一趟醫務室。”和亞新慌亂的反應不同,克羅伊顯得十分冷靜。
但話音剛落,亞新就像折斷的稻草一樣,朝前倒去。克羅伊反應很快,在?他摔倒之前攬住了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肢體?接觸的那一刻,亞新半眯起眼睛。鼻尖聞到一股很好聞的味道,不是很濃,是那種淡淡的,卻會讓蟲覺得慾求不滿,心跳加速的薄香。
亞新感覺有什麼東西?纏住了自己,黏黏膩膩的,像水一樣浸透他身上?每一塊皮膚。好香...他直勾勾地?望著克羅伊,神色有些迷離。
“走吧。”見他呆呆的,克羅伊覺得他們不合適再?繼續待在?這裡。他拉著亞新邁開步子,想往外走,但亞新一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鼻尖湊近了他的漂亮的脖頸,深深地?吸了一口。
像是貓咪看到貓薄荷,像是沙漠裡極度乾渴的植物看到水。
亞新從來不知道和彆?的蟲肢體?接觸會這麼舒服。
“亞新?”克羅伊被他的動作弄得有點?癢,低頭?看著他。
克羅伊叫了他的名字兩次,亞新纔回過神來,把?臉從他脖子上?移開,重新站直了身體?。“嗯,咱們走吧。”
克羅伊感覺他的意?識仍舊不太清醒,眼神就像在?夢遊一樣。
重新回到醫務室的時候,亞新裸露的脖頸和臉頰都已染上?不正常的紅暈。
因為他是首次發情,醫生冇有給他使用強效的抑製劑。隻?給他注射了效果較弱,但副作用比較小的抑製劑。
針管紮進皮膚,亞新忍不住抖了一下,醫生推動注射器,淡藍色的液體?注入血管。
抑製劑很快就生效了,亞新的身體?總算冇之前那麼難受。身上?不正常的熱度很快消褪,理智也隨之恢複。
離開學?校後,克羅伊騎著自行車把?亞新送回了家裡。亞新的雌父今天也似乎是上?早班,他家裡並冇有其他蟲的身影。
克羅伊讓亞新在?沙發上?坐下。拿他家裡的電話跟學?校請了假。
看著克羅伊打電話的背影,亞新忍不住回想起剛纔在?廁所裡的事。
他聞到的那股誘蟲的味道應該是克羅伊的資訊素,問題是,為什麼他會覺得克羅伊身上?很香?他和自己一樣都是雌蟲啊。
亞新背靠在?沙發上?,仰頭?望著天花板。有些擔心克羅伊會不會把?自己當成同性戀。打算向他解釋一下,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
就在?這時,他的肚子發出了咕嚕的響聲。克羅伊掛了電話,垂眸看向沙發上?的雌蟲:“你餓了嗎?”
“嗯。”亞新覺得自己不久前的舉動像個變態,莫名有些心虛,此刻也不敢看克羅伊的眼睛。
“不介意?我拿你家裡的菜做飯吧?”
“當然不介意?。你還會做飯嗎?真厲害。”
“這有什麼。”克羅伊去廚房看了眼,冰箱裡有很多新鮮的蔬菜和肉類。他偏頭?朝客廳大聲問:“亞新,你想吃什麼?”
“都可以,隻?要冇有番茄就行。”
克羅伊想了想說:“那我給你煮麪吧,比較快。”
廚房傳來洗菜切菜的動靜。不多時,克羅伊便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麵來客廳。
他們一起吃了飯。看看時間,已經下午六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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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回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