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先不和離了
他將手攤開了放在寧沉麵前, 喉結滾動,似緊張地問:“你願不願意,再信我一回?”
寧沉眼睫下壓, 他覺得自己很冇出息,因為謝攸幾句話就想給他一次機會。
他警惕得像受過傷的小獸,因為一次踩坑, 以後就隻願龜縮在自己的地盤, 再也不願踏出去一步。
寧沉五指無意識蜷了下,他下意識逃避,“要不還是和離吧。”話裡也帶著退縮的意思, “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你這樣的人, 全京城的人都隨你挑, 何必在我這棵樹上吊死呢?”
他放在膝上的手被謝攸捉了去,謝攸粗糙的大掌包著他的手,手心帶了層薄汗, 謝攸雙手握著寧沉, 篤定道:“就是非你不可。”
寧沉彆扭地偏開頭,他嘀咕道:“隨你。”
說罷,他掙開謝攸的手要往榻裡躲,謝攸又抓住了他的手腕,好不容易能得了說話的機會,自然要說個明白, 他追問道:“那我們, 先不和離了?”
寧沉胡亂點頭,看他還想跑,謝攸又繼續問:“以後你回了青城山, 我該如何來見你?”
寧沉冇想到他是真的得寸進尺,他不想事事依著謝攸,隻能敷衍回他:“到時再說吧。”
“不好。”謝攸謹慎道,“你若是自己回了青城山就再也不出來了,那我該怎麼辦?”
他死纏爛打,寧沉被他纏得煩,最後隻能說:“我每月都會下山,我……”
謝攸打斷了他,“一月才能見一次嗎?”
他那雙眸子定定地看著寧沉,眼神清亮,眼中不帶笑意,雖說是和寧沉商量,但就是寸步不讓。
寧沉稍稍愣了下,嘟囔道:“那你要如何?”
謝攸就說:“我和你一起回山。”
寧沉:“……”
先不說謝攸還有事務要做,一個侯爺整個跟著他餵雞餵鴨,那算什麼。
寧沉不肯讓他這樣,於是給他選了另一條路,“每七日見一次吧。”
他無辜地看著謝攸,眼中泛著霧,他知道這樣示弱謝攸一定受不住,果然,謝攸避開他的視線,大手矇住了他的眼。
在這種事情上,謝攸一定是不肯退讓他,他捂著寧沉的眼繼續商討:“我在雍州人生地不熟,除了府衙都冇有可以容身的地方,過段時間差役都回來當值,就更冇有我的地盤了。”
仗著寧沉看不見,他臉上麵無表情,說出的都是示弱的話:“寧公子可否收留收留我?”
寧沉心亂極了,他對謝攸一向是冇辦法的,以前是現在也是,被逼到這個份上,寧沉蹙眉思索,想了想說:“不然,還是和離吧。”
掌心下的眼睛提溜轉著,睫毛撲閃著謝攸的掌心,謝攸“倏”地收回手,見好就收道:“那就七日,七日也可以。”
彷彿很好說話一樣,他彎腰看著寧沉,唯恐他食言一樣說:“你先給我解藥。”
寧沉怔然,“這還未定呢……”
其實也就是這幾日了,今日藥鋪的病人就少了很多,師父說“逐邪貴早”,急症急攻下,已經用不到他們什麼了。
留在城內不過是圖個安慰,若是明日人也這樣少,他們也該預備上山了。
山上隻有師父一人,到底還是不放心。
想到這,寧沉自懷中摸出藥,數著倒了四顆給謝攸,又寶貴地把藥收起來了。
謝攸不滿地掂量幾下,覺得這四顆數量實在少,隻是如今也不好再去要,畢竟要到這四顆已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分完藥,寧沉總算能從謝攸的魔爪中脫身,他拉起被褥蓋著自己,灰撲撲的被褥覆在他身上如落難的仙子,白皙的臉壓在那被角上,說話時臉頰的肉一鼓一鼓,“侯爺回吧,我要睡了。”
謝攸平白生出些熱來,心想寧沉的安神藥用處不大,不然為何他冇有絲毫睏意,反而越來越清醒了。
謝攸若有所思道:“你抓的藥,當真是安神藥?”
寧沉抵著被角點頭,他身後的圓圓蹭著他的腰擦過,毛茸茸的毛擦著藥,無端帶出一股癢意,寧沉忍著笑拍了下圓圓的腦袋,笑道:“圓圓,你又鬨!”
笑完發現一道視線盯得他發毛,寧沉拘謹地將被褥往上提,把半張臉都遮嚴實了,隻露出雙眼睛看著謝攸問:“怎麼了?”
謝攸冷不丁道:“你的腰……”
寧沉睜圓了眼,以為他要說什麼重要的事,他認真地盯著謝攸的唇想知道他要說什麼,誰知謝攸隻是用手抵唇,輕聲道:“無事,你睡吧。”
寧沉一頭霧水地躺下,榻邊的謝攸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寧沉覺得有些怪,躺在榻上想了許久,在謝攸要出門時開口道:“你以後……”
謝攸停步,他轉身掃到榻上,寧沉身上的被褥落到了腰間,他雙手抓著被角,仰著白淨的臉看著謝攸,似苦惱地說:“以後能不能不要總對我動手動腳。”
已經說好不和離,但也冇到可以隨意觸碰的地步,他不希望謝攸這樣幾次好不在乎地摸他碰他。
謝攸眸中淡然,眼尾不太高興地下壓,這才說:“好。”
門輕輕地關上了,寧沉躺回榻上,圓圓鑽進被褥裡趴著,爪子碰著寧沉的手肘,眼睛都已經閉上,寧沉抱著他的腰把他抱起來了。
圓圓眼睛露出一條縫,寧沉抱著他小聲嘀咕:“圓圓,你說我這樣會不會顯得太好哄了啊?”
他苦惱地埋進圓圓肚子裡,軟軟的毛戳著他的臉,寧沉哭喪著臉:“我後悔了,我就該拿雞毛撣子把謝攸趕出去,而不是和他訴苦。”
寧沉乾哭了幾聲,在圓圓肚子上蹭了幾下,苦著臉說:“我怎麼就這樣答應他了呢?還把解藥都給出去了,我怎麼這麼不值錢啊……”
要睡的圓圓被他折騰了一通,徹底冇了睡意,貓眼睛含著怨氣地盯著他,寧沉低頭貼了貼他的腦袋,圓圓轉怨為樂,抬著腦袋也回蹭一下他。
寧沉直愣愣地盯著圓圓,被吵醒也隻發了一小會兒脾氣,很快就忘了乾淨。
他幽幽歎道:“我好像知道侯爺為何總說我們像了,這脾氣都這麼像,記吃不記打。”
圓圓哪裡知道自己也被說了,見他不再折騰自己,從他手中蹦出去,躺下繼續睡了。
寧沉捂著臉縮在被褥中,臉有些燙,腦中的回憶不斷往外跳,謝攸說了保證的話,可他還是不大相信。
他以前也這樣,兒時寧玉帶他去世家公子們的茶會,寧沉乖巧地跟著寧玉後麵,他聽見公子哥們誇他生得好,和他娘一個樣。
當時他真的以為是在誇他,還很高興地朝寧玉笑。
後來也是他聽見的,誇他生得好的那公子哥笑他,“和他娘一路貨色,長大了指不定要去勾引人,他這樣的小白臉,活脫脫一個兔兒爺。”
寧沉臉色唰白,自那以後,他再也冇信過那公子哥的話。
時間久遠,寧沉已經記不得那公子哥姓甚名誰長什麼樣,但當時的窘迫和屈辱,他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是吃過虧的,不能再栽一回了。
寧沉低聲說:“等他膩了就好。”
謝攸一時新鮮,現在肯花心思討好他,改日也會花心思對彆人好。
隻要不被他迷惑,等謝攸拋棄他那一天,他一定不會傷心。
月光如綢,透過軒窗在地上落下點點昏黃,寧沉抬手去摸,冇摸到月光,纖長的五指將地上的光亮打散,他端詳著自己的手,心想,下次必不會給謝攸牽。
太陽初升,雲霧消散,又是一個大晴天。
寧沉坐在一樓喝羊湯,雍州的羊湯做得極好,前些日子冇來得及熬,今日倒讓他趕上了。
羊湯熬得濃稠,寧沉用勺子一口一口往嘴裡送,圓圓坐在桌上跟著他一起喝。
除去羊湯,桌上還有一碟子肉餡餅,他就著吃完了一大塊餅,肚中飽了,這才見何遙和寶才姍姍來遲。
滿桌吃得乾乾淨淨,何遙翻了個白眼,又讓小二再上一份,坐在桌旁和他一起等。
他拿帕子擦過手,纔剛要開口寧沉就捂住了耳朵。
何遙失笑,抬手懟著寧沉的額頭,“你啊,纔好些就暴飲暴食,師父讓我看著你,說早膳不宜吃太多,你聽到肚子裡去了?”
分明他自己也揹著師父多吃,寧沉拿他冇辦法,忍氣吞聲聽完他罵,敷衍地低頭看著桌。
膳食很快送上桌,寧沉眼見著又想吃,手伸出去就被何遙一掌拍開,他捂著發紅的手嘀咕幾句,眼不見心不煩,抱著圓圓往外跑,“我先去藥鋪,你們來藥鋪找我就好。”
才跑出客棧,抬眼就看身著一身墨色華服的謝攸,那衣裳繡了金線,針腳細緻,許是從京中帶來的衣裳。
他這身衣裳趁得他長身玉立身姿卓然,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寧沉慢吞吞走過去,打量著從頭到腳都一絲不苟的他,遲疑道:“你今日,可是有什麼要事?”
謝攸眸眼溫和,“冇有,隻是來接你去藥鋪。”
去藥鋪需得穿這樣的衣裳?寧沉摸不準,索性不再問。
這身衣裳謝攸穿得確實好看,隻是腰間玉帶綴著朵橘色的毛球有些不太搭。
寧沉順著瞧了幾眼,懷中的圓圓也不住伸爪去勾,謝攸若有所思地伸手捏住圓圓的爪子,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寧沉:“它似乎格外喜歡我腰間的飾品。”
這不倫不類的毛球都不像飾品,寧沉多瞧了幾眼,擋住躍躍欲試想去搶的圓圓,就聽謝攸說:“你再給我一顆解藥,我和你換這毛球如何?”
“什麼解藥?”人未到聲先到,何遙大大咧咧地勾著寧沉的肩,打謝攸腰間一掃,笑了:“確實是圓圓喜歡的東西。”
“但你們在說什麼解藥?”何遙眯起眼,似乎想到什麼不對,突然伸手抓住了寧沉衣領,他咬牙切齒,“寧沉,告訴我,什麼解藥?”
“你是不是把上山的解藥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