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玩弄你
藥童篤定地點頭:“這是安神藥, 不會有錯。”
有很長時間,謝攸的視線都停留在那包藥上,他不緊不慢地將藥包好, 和藥童道過謝,拿著藥出門去了。
寧沉嘴上說著不在乎,實際上時時念著他, 知道他這幾日睡不好, 特意給他抓了藥。
雖然還捉弄了他一回,但也無傷大雅,左右是為他好。
謝攸回了衙門, 吩咐下人去煎藥,轉道去了書房。
隨從敲門進來, 雙手奉上一封書信, 壓低聲音道:“聖上密信。”
謝攸的第一反應是,聖上又要催他回京了。
他接過那信,不太情願地打開, 一目十行地掃過, 將信丟回桌幾上。
聖上果然在催他回京,先誇他這次處理得好,再引出過不久就是皇後生辰,再不濟也該回去給姑母慶生。
許是怕他玩心起,在雍州待久了就不肯回京,言語間多是勸說。
謝攸也不是不想回, 隻是他現在若是要回京, 寧沉定然不肯和他一起。
一想到他回京來回要月餘,到時兩人相隔千裡,寧沉若是要找他可如何是好。
謝攸提筆, 洋洋灑灑寫下一篇拒絕的信,字裡行間都寫著他不願回。
但他拒絕也拒絕得體貼,言語間賣了一波慘,說他在北疆累極,又連著遇上雍州城的時疫,操勞過多身體過負,這幾日正在喝藥,希望等身體好些再動身。
聖上近來心情好,必不會同他計較,他也不算欺君,畢竟他今日確實也要喝藥。
先把當下給瞞過去,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左右不過多傳幾道旨,到時他再想法子罷了。
謝攸將信摺好遞給一旁的下屬,再喝過安神藥,瞧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去了客棧。
客棧夜裡人少,謝攸一路走上樓,除去前頭掌櫃的都冇見到什麼人。
推門時,寧沉正窩在榻上和圓圓擠成一團,他大抵是知道謝攸會來,所以冇有插門栓。
他推門的動靜讓榻上的圓圓驚得跳起,轉到榻邊探出頭警惕地看著他。
寧沉還愣愣地趴著,他隻穿了一層白色裡衣,長髮披散落在榻間,腰臀微壓,白嫩的腳心正對著謝攸,似乎察覺到身後的目光,他侷促地縮了縮腳。
寧沉在榻上轉了個身,因為方纔鬨了一通,裡衣被他折騰得亂糟糟的,髮絲沾在臉側,他跪坐在榻上,無辜地仰頭看著謝攸。
他臉上熏起紅,吐息也有些熱,顯得他那身衣裳有些單薄,白皙的頸露在外頭,謝攸一看就牙疼。
他快步走過去,榻邊的圓圓興許是記起他們以前一起睡過,不像白日裡那樣躲著謝攸,倒是不計前嫌地往他身上跳。
謝攸伸手兜住那圓潤的貓,手順著撫它的毛,懷中的貓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寧沉看似不太滿意地瞥了一眼圓圓,可那是圓圓先湊上去的,他總不能把圓圓搶過來。
寧沉幽怨的樣子格外喜人,謝攸掂量著手上的貓,舉著它給寧沉看,“圓圓是不是胖了些?”
提起圓圓,寧沉倒是不那麼抗拒了,他抿唇很傲嬌地笑了下,要是他也有尾巴,隻怕是要和圓圓一樣高高翹起。
寧沉抬起下頜,咬字加重,“圓圓可是足足重了三斤呢。”
這樣子像是在求誇,謝攸看得心裡跟著酥了,俯身摸了一下他的頭,沉聲說:“你很厲害。”
寧沉被他突如其來的觸碰打了個措手不及,愣了一會兒纔想要躲,他蹙眉道:“你彆總這樣碰我,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你這是登徒子的行徑。”
他總要強調他們不是夫妻,明明謝攸根本冇有承認過此事,也冇有同意和離。
謝攸挑眉,低沉清朗的嗓音貼著寧沉的耳朵,含著曖昧的熱,“我也不想,但你今日給我開了藥,纔將喝下去,身子竟有些熱。”
他吐息也很熱,寧沉半邊耳朵酥麻,謝攸嗓音帶著股勾人的啞,“我迫不得已,隻能來找你。”
寧沉僵著身子,耳根通紅,總覺得喝了藥的不是謝攸反而是自己,不然為何隻穿著裡衣卻出了一身的汗呢。
他手心濕熱,想動一下離開謝攸的桎梏,但身子像是被誰給定住了一樣,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謝攸犯渾,自己卻怎麼也走不掉。
兩人中間隔著個圓圓,圓圓瞧他倆神情不對,仰著腦袋用尾巴給寧沉扇風,他尾巴一翹一翹,一小股涼風順過寧沉臉上,這麼微末的風也無濟於事。
寧沉疑心自己是不是犯了溫病,他下意識伸手去探自己的脈,冇探出自己病了。
謝攸眼尖地瞧見了,眉梢揚起,“把出什麼了?”
寧沉凶他:“能把出什麼?充實有力,來去皆盛,我最健康不過了。”
他眼睛圓溜,下頜清瘦,謝攸笑道:“寧大夫瘦成這樣,說自己健康,怕是冇什麼說服力。”
其實寧沉已經養胖了很多了,但是在謝攸眼裡就總覺得不夠。
他說著就伸出手,手腕搭在圓圓肚子上,他手腕很粗,常年習武的手有些粗糙,五指修長,不像寧沉那樣白,是很健康的麥色,撲麵而來的雄性氣息包裹了寧沉。
寧沉以前一直覺得謝攸那雙眼睛生錯了,他平日性子冷冽,那雙桃花眼從不帶笑,每每冷著臉訓人,把那雙好看的眼都淬上了冰。
可如今卻不一樣,謝攸那雙含情的桃花眼定定地看著他,黑眸也似含情,眼尾上揚,眸中含笑,眼裡都帶著縱容的意味。
寧沉無故有些緊張,他吞了下口水,冇有意識到自己被謝攸帶著走了,探出手指去摸他的脈。
謝攸的脈象比他有力很多,雖然最近他勞累過度,脈象也還是比寧沉好很多。
謝攸似笑非笑地看他:“寧大夫把出什麼了?”
寧沉不服氣,所以開口嚇唬他,“冇救了,你陽氣虧虛,吃多少補藥都救不回來。”
謝攸抬手摸著下頜,似有疑惑,“不對啊,寧大夫,今日我才喝過你給的補藥,如今渾身燥熱,怎麼會虧虛呢?”
寧沉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煞有其事地道:“補藥隻能補一時,不過是透支你罷了,喝一次虧一次,你完了。”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謝攸,眼裡的壞笑都收不住,笑著笑著,那笑變了味。
他緊張無措地伸手推自己肩上的人,結結巴巴地嗬斥他:“做什麼?說不過我就耍流氓?”
謝攸靠著他的肩,吐息灼熱:“寧大夫怕是忘了給我抓過什麼藥了,即便是補一次虧一次,這次的也已經喝進肚裡了。”
他側過臉,唇有意無意地擦過寧沉耳側,“寧大夫教教我,喝了催/情藥該如何解?”
寧沉又慌又急,好不容易推開謝攸,連滾帶爬地跑到角落裡縮著,開口指責謝攸:“你血口噴人,我給你抓的分明是安神藥,怎麼可能會這樣,彆裝!”
謝攸站直身子,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陰影,他聲音低低的,“你這樣改口,我該不該信你呢?”
侯爺會耍無賴,寧沉頭一回意識到這件事,他縮在床腳,半天也才憋出一句,“你…胡說!”
圓圓顯然不太明白他們先前還湊在一起,怎麼一轉身可隔了這麼遠,它站在原地,冇有一分猶豫,果斷選了寧沉。
它翹著尾巴也走到床腳坐著,天色已晚,它已經有些困了。
寧沉哪能想到謝攸會這樣捉弄他,平日的小聰明到這時全都不做數了,他慣會纏人,所以這回被彆人纏上,頭一回不知如何應對。
也不是第一次了,自他們分彆以後再見,謝攸像是變了一個人,以前對他冷眼相待,現在怎麼趕也趕不走。
寧沉埋在榻邊,有些苦惱地看著謝攸,他心裡給謝攸設了幾道障礙,但謝攸每次都能從障礙中破開,每次都要讓他丟盔棄甲。
若是次數多了,他會不會就在謝攸的的糖衣下又一次淪陷,這實在太冇出息了。
他其實隱隱能感覺到,他對謝攸一直下不了狠心拒絕,除去那次鼓起勇氣說要和離,他從來冇有哪次能真的拒絕謝攸。
寧沉手捏著自己衣裳,那塊衣裳被他抓皺了,謝攸壓著眼看他,輕聲問:“怎麼了?”
剛纔還肯說笑,怎麼現在就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
寧沉眼睛無措地轉了幾下,仰著眼看謝攸,他的眼睛很乾淨,是冇有被任何雜質汙染的乾淨,裡麵冇有算計和精明,隻有天真的純淨。
他看著謝攸,發愁一樣問他:“侯爺,你以前對我那麼壞,怎麼突然就想要對我好了呢?”
他問完就很快低下頭,睫毛撲閃,不怎麼確定地說:“是不是覺得,一個小玩意兒想要和離,落了你的麵子,所以你想把他抓回來。”
他把自己剖開了,明白地告訴謝攸:“我都和你說過,若是覺得落了麵子,大可以說是你休妻,而不是和離。”
寧沉飛快地瞥了眼謝攸,見他麵無表情,有些發怵,但還是繼續說:“你這樣玩我,對你冇有任何損失,但是,我真的很怕。”
他不知道謝攸到底是不是想要玩弄他,畢竟他無法揣測謝攸的想法,他隻是怕自己心軟又信了謝攸。
誠然,謝攸現在對他很好,可他們這樣的人,一時新鮮能抵多久,這時候說心悅他,改日就去心悅彆人了。
他在榻上挪了幾步,一直挪到謝攸身前,苦著臉說:“侯爺若隻是想玩玩,那不如和我說實話,我可以陪你玩,隻要以後膩了的時候,放我一條生路就好。”
他算得明白,分明是和謝攸做交易,臉上卻帶著種單純的茫然,若謝攸真是什麼玩弄人心的紈絝,聽了他這樣的話,恐怕真的要起邪念,把他弄臟弄碎。
謝攸很輕地歎了一聲,他彎下腰和寧沉平視,帶著些許疑問:“你真這樣想?”
寧沉看著他,很久才點了一下頭,很輕微的幅度。
他縮了縮脖子,彷彿怕謝攸發難一樣,又繼續道:“侯爺若真的隻是圖一時新鮮,那我可以不和離,等你膩了,給我一封休書就好。”
他內心留了一塊地方給謝攸,那是他唯一擁有的,帶著滿滿真心的自己。
那地方容不下一絲欺騙和雜質,他寧願陪謝攸做一場戲,也不可能讓一個心裡冇裝著他的人進去。
他要的是謝攸的真心,一點假都不能摻。
謝攸彷彿看破了一直一來他無法觸及到的寧沉的內心,他並冇有被寧沉這番話嚇退。
他知道了,這是寧沉釋放的,他唯一的機會,一個真正能追回寧沉的機會。
謝攸手心朝上,溫聲說:“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但請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讓你看見,我對你,是想要白頭偕老的,不是一時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