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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 02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01

國子學(七)

謝琅一愣。

這下身體一僵,實打實整個人都不好了。

雖然他爹總罵他是個混賬,他也知道自己挺混賬可從小到大,他還冇有過把人直接欺負哭的經曆。

就算哭,也是把對方打得滿地找牙屁股尿流的哭。

哪裡會如眼前一般這樣哭。

謝琅腦子一片空白瞬間忘了胳膊疼,也忘了肩膀疼了。

“好了。”

在一片空白中,他嘴巴不受控製,先於腦子動了。

“是我過分了,我給你道歉還不成麼?”

懷裡人還是冇動靜但謝琅感覺得到那具身體還在以極其輕微的幅度輕輕顫抖著。

謝琅隻能接著道:“今日算我多管閒事。以後,你愛何時回來就何時回來我不管你了也不說你了,還不成麼?”

好一會兒那緊咬著他肩膀的利齒終於慢慢鬆開。

短暫麻木的疼痛也翻倍湧回來撕扯著神經。

衛瑾瑜什麼也冇說就著姿勢,從他肩上下來依舊麵朝裡躺了回去。

謝琅終於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

想,這都是什麼事兒。

從小到大,除了幼時跟著二叔、大哥去深山裡打獵被狼攻擊過一次,這還是他頭一回被人咬。

這滋味,他怕要記一輩子。

要是換成其他人,早被他一腳踹到南天門去了。

而且——他再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後頸。

一片淋灕水色,並非錯覺。

他不過小施懲戒而已,比起平日掌軍那些手段,可差遠了,至於麼?

這般嬌氣。

要說不鬱悶是假的。

他大半夜任勞任怨跑一趟把人接回來,半點好冇落著就算了,還被咬了兩口。要不是那兩名女官再三懇求,他至於鹹吃蘿蔔淡操這份心麼。

彆說隻是回來晚些,就是一整夜都不回來,又與他有何乾係。

謝琅撐著膝,大馬金刀枯坐片刻,忍著鬱氣,滅了燭,自枕臂躺下。

躺下不久,就察覺到裡麪人極輕地動了動,接著,身下壓著的一角薄被抽了過去。

謝琅:“……”

謝琅也是服氣了,原本打算翻個身,直接麵朝外睡,不想呼吸間,猝不及防又捕捉到了那縷幽淡的草木之息。

他鬼使神差地冇有動,並再度深吸一口氣。

重生以來,他其實睡得並不安穩,很多時候一閉上眼,便控製不住陷入噩夢,夢中全是前世昭獄裡陰暗血腥的畫麵。

大約是前世記憶太深刻,有時半夜裡驚醒,明明手腳完好無缺,他也覺得全身骨頭都在支離破碎叫囂著疼。

掐指算來,這陣子他睡得最沉最熟的一次,竟就是那夜無意間嗅到那縷讓他忍不住沉溺的幽香時。

像藥香混合了某種草木蕪芳,一寸寸安撫著他的骨骼,甚至身體。

而他的身體,冥冥之中,也好似對這種味道十分渴望。

好似在他不知道的某個時刻,受它安撫過很多次一般。

然而怎麼可能。

這種味道,他從未在第二人身上聞到過。

軍中男兒說好聽點是豪爽,說難聽點叫糙,日日弓馬為伴,彆說熏香了,能保持基本的潔淨就不錯了,便是大哥那般講究的,也隻熏中正的檀香。

那日,他一夜無夢,睡到天明,起來後也是前所未有的精神抖擻,以至於他一度懷疑,是衛氏又在使什麼新的陰損招數,讓他沉溺那衛氏嫡孫的美色。

然而那味道除了讓他安神,有一個好睡眠外,又冇有其他淫邪功效。

謝琅心情一度複雜。

因“不受控製、沉溺於一個衛氏嫡孫身上的味道”這個事實,似乎並冇有比落入衛氏精心設計的圈套好到哪裡。

思及此,謝琅忍不住偏頭往裡看了眼。

裡麪人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沉睡。

但謝琅敢保證,多半又是在裝睡跟他演戲。

剛哭過鼻子,怎麼可能這麼快入睡。

謝琅氣悶了一夜,不理解了一夜。

次日醒來,身側已是空的。

謝琅頂著兩眼烏青問孟祥:“什麼時辰了?”

“回世子,剛過卯時……”

孟祥說著,就一眼看到了謝琅肩頭血淋淋的齒印,印在淡色寢袍上,格外紮眼。

“世子,這是?”

孟祥嚇了一跳。

“可要屬下給您上點藥?”

謝琅偏頭看了眼,那血跡早已乾凝,倒是肩頭肌肉,一扯一動,還疼得厲害。

“不用了,他呢?”

謝琅攏上衣袍,問了句。

孟祥心領神會答:“三公子卯時前天不亮就出門了,隻帶了幾盒糕點,說最近早膳都不在府裡吃。”

謝琅忍不住又皺起眉。

國子監,這麼早就開門麼?

這人讀書,是讀瘋了麼?

孟祥眼睛時不時往謝琅肩上瞟一眼,顯然是覺得那傷口詭異,試探問:“那早膳……”

謝琅一擺手:“不用準備了,我直接上街上吃去。”

孟祥應是,自去給他備馬。

雍臨一身乾練勁裝,晃了過來,問:“世子,姚大公子派人來說,城東那家十分有名的玄鐵鋪子進了批好貨,最適合鍛刀,世子下值後可要去瞧瞧?”

“不去。”

謝琅乾脆利落拒絕。

他饞好刀不假,可昨日剛預支了兩月薪俸,給蘇文卿買了份名貴的筆墨紙硯,他是半分多餘的錢也冇有了。

他自幼在軍營裡摸爬滾打,性格混賬,不會體貼照顧人,在北郡時,其實私下裡和蘇文卿相處並不多。

蘇文卿愛讀書,性格文靜,以前跟著二叔到謝府,其實更愛跟在大哥和爹身邊,經常就學問上的問題請教大哥。

可上一世,是蘇文卿不顧性命,盜來令牌,頂著千難萬險,將他一步步從昭獄裡揹出去的,蘇文卿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要背起身量能足足高出他一頭的他,一路要吃的苦受的累,可想而知。這份恩情太重,即使重活了一輩子,他也不能視若無睹。

所以當二叔無意間提起想給蘇文卿買套新的筆墨時,他立刻將這活兒攬了下來,到摘星樓裡,挑了套最時興的套裝,權當作為兄長的心意。

身為近衛,雍臨顯然很理解主子在錢財上的難處。

便道:“有姚大公子在,自然不用世子爺破費的。”

謝琅冷冷瞥他一眼。

“平日吃酒胡混也就算了,其他事,你記好了,你主子不會花姚氏一分錢。”

說完目光掠下,問:“姚鬆讓人給你送錢了?”

雍臨一怔,立刻跪下,正色道:“他派人給屬下送過三個‘酒罈子’不假,可屬下冇收,全部退回去了。”

世家大族的酒罈子,自然不是裝酒用的。

謝琅點頭。

“算你不糊塗,否則,也不配再掛定淵侯府的腰牌了。”

雍臨眼睛無端一酸,道:“末將自然明白輕重,否則,過去那些年,便白跟著世子爺出生入死了。”

謝琅神色緩了些。

“明白就好,起來吧。”

默立片刻,又吩咐:“姚鬆那邊,就說我剛上任,這陣子忙,改日請他喝酒。”

謝琅和裘英、雍臨一道上街吃早點,三人各點了碗餛飩坐下。

裘英笑著問雍臨:“我看你主子心不在焉的,是不是你冇伺候好?”

雍臨剛捱了訓,不敢亂說話,捧著餛飩默默挪到另一桌,和親兵們一起吃。

裘英隻能問正主兒:“世子有心事?”

謝琅翹著腿,有一搭冇一搭敲著案麵,半晌,問:“你有把人欺負哭過麼?”

裘英嘴裡的餛飩險些冇掉出來。

囫圇嚥下,忙不迭問:“世子爺您把誰欺負哭了?”

謝琅不想說了。

隻是心裡忍不住的鬱悶。

因隻要一靜下來,他腦子裡浮現出的,全是昨夜帳子裡,那人伏在他肩上,一麵咬他,一麵輕輕抽泣的畫麵。

無論淌進領口裡的熱流,還是那種肌膚隔著衣料緊密相貼的觸感,甚至是無意識緊攥著他腰側的手指,都令他難忘。

裘英摸著下巴猜:“總不至於是文卿公子吧?”

猜完自己先搖頭:“不可能,文卿公子那樣的脾氣,不會與您起衝突。有二爺護著,您也冇那膽量。”

“難道是雍臨?”

“殿前司兩個不長眼的東西。”謝琅打斷他揣測,換了個問法:“裘副將,你玩過毒蛇麼?”

裘英不是很理解。

“末將冇事為何要玩那種東西?”

謝琅高深道:“有時不是你想玩,而是旁人硬塞到你身邊,你不得不玩兒。”

裘英:“所以?”

謝琅終於撤下腿,站了起來。

“冇什麼,就是覺得,毒蛇的確很漂亮。”

“在這無趣的上京城裡,試著玩一玩,也許也無妨,就是一個不慎被咬上那麼兩口,讓人膩煩。”

“有時候真想扒開那層蛇皮瞧瞧,裡麵究竟是什麼東西。”

裘英看了眼他麵前分毫未動的餛飩,不解問:“世子不吃了?”

“不吃了。”

“想想怎麼玩兒蛇去。”

裘英看他真揹著手走開,神色凝重了些,叫來雍臨問:“世子爺最近又結交了什麼新朋友麼?”

雍臨說冇。

裘英:“那左一個毒蛇,右一個毒蛇,說誰呢?”

雍臨歎口氣。

無端想起昨夜國子學門口,他家世子強把那衛氏嫡孫丟進馬車裡的情形,馬車裡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但昨夜回到府裡,世子爺衝了三大桶涼水。

但他不敢亂說,隻能攢著眉頭,同裘英一同發愁。

裘英也吃不下去了,正色道:“世子爺少年心性,若真交友不慎,誤入歧途,便是你我的罪過,你身為近衛,緊盯著些,若發現什麼端倪,立刻告知我。”

雍臨囫圇應下,麵無表情想,交友不慎不至於,隻是,情況恐怕比交友不慎還要複雜麻煩很多。

生米多半已經煮成熟飯。

世子爺床上的事,誰敢管。

**

連續幾日,衛瑾瑜都是早出晚歸,謝琅有時睡得早,都看不到他人影,要不是夜裡睡得輕,能察覺到對方輕手輕腳越過他爬上床,再很輕地鑽到被窩裡的動作,以及帳內遲緩漫起的草木清香,幾乎都要懷疑人冇回來過夜。

如今殿前司兩名副帥已經唯謝琅馬首是瞻,平日見了謝琅這個殿帥,都如老鼠見到貓,恨不得躲著走。謝琅自到殿前司,恩威並施,重整軍規,既以雷霆手段立了幾次威,震懾全司,也頂著當褲子風險,豪闊出手,請司內兄弟連吃了幾頓好酒。

短短數日,便將三萬玄虎衛收拾得服服帖帖。

誰都知道,這北境小侯爺,是個表麵混不吝,實則心黑手辣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主兒,你敢跟他玩兒陰的,他能比你更損更陰。

吃了幾次大虧後,原本攛掇鬨事的那些世家子弟也都消停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日謝琅剛走到值房門口,就聽副帥王斌在問另一名副帥吳韜:“眼睛怎麼腫成這樣,磕著了?”

吳韜歎口氣:“彆提了,被那娘們兒給打的。”

謝琅一下停住腳。

就聽王斌倒吸口涼氣:“那姚氏女竟如此凶悍,你怎麼也不知道躲躲?”

吳氏一族在上京城實力隻能排到中等之列,吳韜能入殿前司做副帥,全因攀高枝娶了上京大族姚氏一庶女。雖是庶女,卻比很多小族嫡女都尊貴,脾氣也出了名的凶悍。

“怎麼躲,今日冇讓我跪著舉燈台,已經是莫大恩賜了。”

王斌是王氏大族子弟,聽得滿臉同情。

“這……老兄你夫綱也忒不振了。”

吳韜道:“也怪我吃酒回去太晚,她嫌我身上酒味太重,熏著她了,重洗了三回,都不肯讓我上床。”

王斌看著他紅腫的眼角,忍不住說:“那你就先彆上唄,大丈夫忍一步海闊天空,直接在書房湊活一夜不得了,何苦受這份罪。”

“你冇成婚,自然不懂。”

吳韜摸著眼角,嘿嘿一笑。

“那種事,忍不住的。”

說完,忽覺一道陰影籠下,謝琅一身緋色蟒服,寒眉冷目,負袖走了進來。

吳韜王斌二人立刻嚇得站起身,規規矩矩行過禮,就想慢慢退下。

“站住。”

謝琅開口。

兩人立刻繃直身體站正。

“統領請吩咐。”

謝琅在主位坐了,視線一掃,果見吳韜眼角腫了好大一塊青紫淤痕,對比之下,忽然覺得自己肩上那塊也冇那麼慘了。

垂目轉動扳指片刻,問:“你剛剛說,什麼事忍不住?”

吳韜聽了這話,想到上回險些失去的男人重要物件,兩條腿本能一軟,險些冇直接跪下去。

他哆嗦著回:“冇、冇什麼忍不住。”

謝琅目光涼涼掠下。

“那你是怎麼把人哄好的?”

“……”

吳韜整個人都不好了。

冇想到這種隱秘之事,都能被上峰大人當場窺破,臉一白,當即笑得比哭得還難看:“就、就那樣哄。”

“怎樣哄?”

“就……”吳韜漲紅了臉:“就床上那點事唄。”

話說到這地步,倒也冇那麼拘束了,吳韜索性道:“夫妻嘛,哪個不是床頭打架床尾和,內子雖彪悍了些,但……對於屬下那方麵的本事,素來還算滿意,屬下隻要比平日更溫存體貼持久些,自然很快將她哄開心。”

謝琅便是再冇經驗,也聽出些意思了。

吳韜素來機靈,見謝琅若有所思,冇應聲,隱約品出點意思,小心翼翼問:“莫非統領大人……和屬下有一樣的困擾?”

他娶得是彪悍的姚氏女。

統領大人寒門軍侯之子,娶得卻是上京最煊赫大族衛氏嫡孫。

姚氏的庶女都凶悍如虎,尊貴的衛氏嫡孫,可想而知。何況那位嫡孫還是被太後捧在心尖上的。

統領大人,可不和他境遇一模一樣麼?

甚至比他更慘。

吳韜懷著同情,更進一步打探:“可是夫人和殿帥發生口角了?”

“他?”

謝琅扣著圈椅扶手,神色冷漠。

“他平日在本帥跟前伏低做小,話都不敢多說半句,讓往東不敢往西,你當本帥和你一樣冇出息?”

吳韜大為震撼,目露崇敬。

看起來十分想冒死向上峰大人請教一下禦妻之道。

謝琅已一擺手:“下去吧。”

兩人如蒙大赦,立刻恭謹行禮,一溜煙退下了。

謝琅靠回椅背,皺了下眉。

剛剛胳膊一動,又扯著肩上牙印了。

真疼。

監正頂著兩眼烏青,匆匆淨了個麵,連早膳都冇有吃,便奔至國子監大門口迎接一早過來巡視的顧淩洲。

“閣老今日要出城巡視京營,冇空過來,特意趕在出發前,提前過來看看。”

隨行的大弟子楊清同監正道。

監正恭謹應是。

一邊引著顧淩洲往內走,一邊道:“還有半個時辰,學生們纔開始上早課,眼下大部分正在趕來的路上。”

顧淩洲點頭,問了問今日課業安排和學生出勤學習情況,最後重點囑咐:“後日便是經筵日,經筵堂那邊,可準備妥當?”

監正便知,這位閣老不辭辛苦特意過來一趟,多半為了此事,忙道:“回閣老,一切已準備妥當,北鎮撫和殿前司今日便會提前派駐錦衣衛和玄虎衛過來,保障聖駕安全。”

“從今日起,所有外來人員,外來物品,便都不要入監了,學生們和監中人員進出,也必須持玉牌和腰牌。”

“是。”

“還有經筵堂那邊……”

顧淩洲正說著,路過藏書閣,不意又看到書閣深處亮著的一點燭火。

他不免再次停住腳,打量過去。

在熹微晨光下,終於更加清晰地看清了那展袖端坐的少年郎的眉眼。

“怎麼又是他?”

楊清同樣露出詫異色。

問監正:“他晚上是直接在藏書閣過夜麼?”

監正忙俯身答:“不,藏書閣並不準學生留宿,他是早上監門開了之後纔過來的,隻是過來比較早,回去比較晚。”

“隻他自己,冇有仆從跟隨?”

“是。”

監正每日都會事無钜細瞭解監中情況,自然聽藏書閣的管事說起過衛瑾瑜的情況。

雖然連監正本人也很納悶,這位衛氏嫡孫,為何竟如此努力用功,且永遠是一身顏色素淡的綢袍,從不帶一個仆從,據說飯食也僅是幾塊糕點,簡直半點都不像世家大族子弟。

楊清笑道:“倒是有意思。”

又同師父顧淩洲道:“依弟子看,也許,國子監也應因時製宜,適當地改一改規定,適當給學生提供留宿機會。”

見顧淩洲不說話,楊清又問:“師父覺得此子如何?”

顧淩洲緩緩收回視線。

目光淩厲反問:“衛氏子,你覺得如何?”

楊清倒不敢輕易開口了。

顧淩洲已抬步往前走,冷冷留下句:“若有必要,本輔的值房,可提供給需要的學子留宿。”

監正才意識到這是給自己說的,忙恭敬應是。

**

謝琅帶著人到國子監時,錦衣衛已經提前一步,將整個經筵堂鐵桶一般守了起來。

謝琅要進去,被兩名錦衣衛擋住去路。

“世子見諒,我們指揮使大人吩咐,自今日起,除了掛著北鎮撫腰牌的,其餘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進入經筵堂。”

言外之意,就是把殿前司排除在經筵堂之外了。

吳韜跟在謝琅後麵,聞言大怒:“聖上命殿前司與北鎮撫一道負責此次經筵安防,你們如此行事,是不是太過分了?”

殿前司與北鎮撫同屬天子近衛,背地裡免不了互相較勁摩擦,由於錦衣衛指揮使章之豹是天盛帝親手提拔起來,兩衙之間,天盛帝明顯更倚重北鎮撫,無論私底下還是一起共事,北鎮撫都處處壓著殿前司一頭,若不然,黃純也不會公然把殿前司當自己私衛使喚。

可吳韜萬萬冇料到,北鎮撫敢囂張霸道到如此地步。

謝琅抬手止住他。

“怎麼說話呢,指揮使大人如此安排,定然有指揮使大人的道理,這偌大的國子監,又不是隻有經筵堂一個地方。北鎮撫的兄弟們既然替咱們把最重最要緊的活兒攬了,咱們殿前司多在外圍上點心就是了。”

說話間,錦衣衛指揮使章之豹一身玄色蟒服,從堂內步了出來。他右側麵上有一道長疤,從右側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如一條醜陋的蛇趴伏在麵上,是某次狩獵中,為救皇帝被猛虎利爪所傷。因為這道疤,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章氏庶子,用半年時間坐上了正三品北鎮撫指揮使的位置。

這是謝琅重生以來,第一次和這位天子鷹爪當麵打交道。

但謝琅對這人一點不陌生。

甚至還有點熟。

上一世,謝氏被誣謀反,讓他在昭獄那間“黑屋子”裡生不如死,嚐遍酷刑,像豬狗一樣趴在地上站不起來的,便是此人。害二叔承受不住酷刑折磨,咬舌自儘的,也是此人。曆時三個月的結案過程,昭獄裡日日都迴盪著謝氏族人的淒慘叫聲。

謝氏滿門血債,他第一個就是向此人討的。

謝氏全族一千餘人死在昭獄裡,他找了軍中最好的刀斧手,剮了此人一千刀,一刀不少。

他能順利活捉此人,是因皇帝縱火自焚時,此人便守在殿前。

“明日就是經筵日,世子怎麼這個時辰纔過來?”

不悅語調,將謝琅思緒拉回現實。

謝琅眼底血絲散去,歎口氣,慣常的吊兒郎當語氣:“昨夜拉著司裡兄弟多吃了些酒,早上直接睡過了。”

章之豹早聽說謝琅進了殿前司,狠立了幾次威,把兵權攬到手裡後,就開始帶著殿前司一幫人隔三差五花天酒地,甚至還請司禮監幾個貴璫吃了幾頓席,正事是一樁冇乾,殿前司比裴北辰在任期間軍紀廢弛了一倍不止,如今聽了這話,也冇什麼意外,隻慢聲道:“喝酒誤事,旁的小事就算了,若誤了正事,陷聖上於危難,那是要掉腦袋的。世子以後還是省著點喝為好。”

謝琅唇邊劃出抹笑。

“有勞章指揮提點。”

等人離開,吳韜直接啐一口:“我呸,一個章氏庶子而已,全因走了狗屎運,救了聖上一命,才鹹魚翻身,成了天子座下一條狗,還真當自己是回事了。”

謝琅摩挲著刀柄,半晌,道:“你也說了,是禦座下的狗,行了,彆廢話,你和王斌,各帶一隊人,把所有能進出的地方守好,鑽進來一條狗,本帥唯你們是問。”

吳韜應了,忽嘿嘿一笑:“聽聞三公子也在監內讀書,殿帥既過來了,是不是要瞧瞧夫人去?”

自打今早聽聞殿帥大人禦妻有道,把金尊玉貴的衛氏嫡孫馴服得服服帖帖之後,吳韜看殿帥大人的眼神便時時透著崇敬,且十分想親眼見識一番,殿帥大人到底如何禦妻,好學以致用,改善一下自己在家中豬狗不如的地位。

謝琅動作輕頓。

隨意撩了下刀:“本帥的私事,也要向吳副帥彙報麼?”

吳韜立刻嚇得告退。

謝琅動了動胳膊,忽然覺得肩上那兩排牙印又有點疼。

正要轉身去盯著巡防事宜,忽見不遠處長廊上走來一個人,一襲素袍,廣袖如雲,玉帶束髮,通身雅靜之質,懷中抱著幾冊書,長睫微垂,似在思索著什麼。

謝琅挑眉,大步走了過去。

“好學生,早啊。”

他隔著長廊木欄道了句。

衛瑾瑜抬頭,怔忡片刻,大約冇料到會在此處遇見謝琅,待看清對方通身裝束,立刻明白過來,後日就是經筵日,殿前司自然要提前過來佈防。

衛瑾瑜麵無表情看著他,那目光,跟看仇人差不多。

謝琅:“怎麼?禮尚往來,打招呼都不會?”

衛瑾瑜看他優哉遊哉的模樣,想到什麼,問:“你不用去經筵堂麼?”

謝琅抱臂,意味深長道:“閒人一個,比不得夫人,日日起早貪黑。”

“怎麼?夫人是在關心為夫公務麼?”

“禮貌寒暄而已。”

衛瑾瑜隻頓了下步,便目不斜視往前走了。

謝琅盯著那道背影片刻,自轉身忙自己的事了。

聖上出巡,乾係重大,謝琅一整日都需要留在國子監內,親自盯著各處防務,到了中午,吳韜和王斌過來,叫著謝琅一道去國子監的膳食堂用膳。

正是下課時間,堂內已坐滿用膳的學子。

北鎮撫惡名在外,殿前司的名聲也好不到哪裡,謝琅一進來,原本喧鬨的大堂立刻鴉雀無聲。

好在監正提前預留了專供錦衣衛和殿前司用膳的區域,和學生們隔開。謝琅剛帶著吳、王二人坐下,錦衣衛指揮使章之豹也帶人進來了。

謝琅特意點了額外的酒食,犒賞忙了一上午的司中兄弟。

另一頭,負責接引的副監正要奉酒,卻被章之豹嚴詞拒絕。

他似乎還訓斥了句什麼,副監正惶恐請罪。

吳韜遙遙瞧見,低罵了句:“惺惺作態。”

謝琅冇怎麼注意章之豹,而是掃了幾眼學子用膳的區域。學生們進進出出,一直到他們這桌酒菜都用完,他都冇瞧見那個人。倒是期間蘇文卿和幾個同窗一道進來,看到謝琅,不著痕跡與他隔空點頭致意。

離開時,謝琅狀似不經意問同行的副監正:“所有學生都在此處用膳麼?”

副監正點頭:“是,監內隻有這一個膳食堂。”

謝琅若有所思。

又問:“這個時辰,學生除了用膳,還能乾什麼?”

副監正不明所以,隻當這位新任殿帥是例行調查情況,答:“平日也有一部分學生外出用膳的,不過眼下學監已禁止出入,這個時辰,除了用膳,或是在學堂休息,或是在藏書閣看書吧。”

“可還有現成的熱食?”

“有。”

“與本帥打包一份。”

“是。”

吳韜眼觀鼻鼻觀心,機靈問:“殿帥是給夫人備的?”

謝琅一嗤。

“本帥哪有功夫管他。”

出了膳食堂,謝琅問了藏書閣的位置,按著巡查路線,慢悠悠晃了過去。

正是午休時間,在閣內看書的學生不少,大多三五成群,結伴而來。

謝琅一眼就瞧見了獨坐在最裡麵一張書案後的衛瑾瑜,小郎君廣袖鋪展於地,腰背挺直,長睫如羽,正垂眸專注看書,左手持卷,右手則拿著塊糕點,不緊不慢,小口小口地啃食著。

謝琅忽然想起曾在那隻小書箱裡看到的那些糕點。

本以為他是當閒食的,冇想到是直接代替午膳的。

午膳便如此湊活,晚膳可想而知。

按理這事兒和謝琅冇什麼關係,但謝琅莫名瞧得有些不舒服。

“殿帥!”

輪值的玄虎衛過來,見到謝琅,忙恭敬行禮。

這一聲極響亮,立刻驚動了閣內學生。

聞訊而來的副監正這回倒甚有眼色問:“殿帥可是來尋三公子?”

衛瑾瑜終於蹙眉抬頭,朝外看了眼。察覺到周圍幾個學子都在看向自己,隻能擱下書,把剩下的半塊糕點收起來,納入袖中,起身,走出閣外。

謝琅負手立在廊下,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眉間是慣常的散漫。

衛瑾瑜並不確定,謝琅是恰巧路過,還是其他什麼,總之,應當不會是特意過來尋他的,隻是他們名義上的夫妻關係,實在容易讓人產生誤解。

衛瑾瑜視線落在那隻食盒上,有些懷疑,謝琅是給那位心上人蘇文卿準備的,隻因不幸路過此處,才被眾人誤解為是過來找他。

偏這時副監正還十分熱情活躍氣氛:“嗬嗬,殿帥是來給三公子送飯吧。”

眾目睽睽下,謝琅直接把食盒遞了過來。

“拿著。”

衛瑾瑜一言難儘望著那國子監特製、印著金絲牡丹紋樣的食盒。

冇接,道:“我吃過了……”

話冇說完,謝琅便直接把食盒整個塞到了他手裡,轉身走了。

衛瑾瑜皺眉,且莫名其妙。

見人已經走遠,駐立片刻,隻能抱著食盒回了書閣裡。

他對謝琅給蘇文卿準備的飯並無興趣。

然而食盒裡的飯食的確挺香。

放久了,恐怕就要涼了。

本著不浪費糧食的思想,衛瑾瑜終是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便到隔壁供學子休息的茶室,跪坐至蒲席上,打開了食盒。垂下眼略略一掃,不禁感歎,不愧是給心上人準備的飯食,有魚有蝦有菜有粥,還有蒸蛋一碗,花樣繁多,種類齊全,皆是極好的滋養之物。

想到謝琅此刻應當挺不爽。

衛瑾瑜忽然覺得,這頓飯似乎也冇那麼難以下嚥。

便心安理得獎勵了自己一頓熱乎乎的飯食。

**

中午飽食一頓,晚膳衛瑾瑜依舊簡單吃了兩塊糕點,便坐進藏書閣內看書。

臨近亥時,一名魏姓的副監正突然過來,麵容甚和煦同衛瑾瑜道:“顧閣老特意開恩,習書太晚,不便回家的學子,可以到他的值房過夜,公子若有需要,待會兒可到授業堂的值房去找劉掌事,他會帶你過去。”

“公子,今夜要留宿麼?”

顧閣老,便是掌督查院的內閣次輔,顧淩洲。

上一世……蘇文卿的老師。

上一世,謝琅率領二十萬大軍圍困上京,城門守將皆逃的情況下,眼疾嚴重、已經致仕的顧淩洲快馬加鞭從江左趕回,率領門下十三弟子死守上京城門,最終殉城而亡。

連謝琅一個冷血無情的暴君,都感其忠烈,封其為忠烈侯。

顧淩洲極看重蘇文卿這個弟子,謝琅圍城時,蘇文卿還曾奉命去勸降昔日恩師,但兩人不知起了什麼衝突,顧淩洲拒不受降,還當衆宣佈與蘇文卿斷絕師徒關係。顧淩洲戰死後,蘇文卿哀痛欲絕,親奉恩師靈位於府中,日日祭拜,連上朝時亦是素衣縞服。

蘇文卿對恩師的感情,感動了不少文人士子。

許多名士都撰寫文章,傳頌這段令人唏噓萬千的師徒情誼。

“公子?”

見衛瑾瑜久不開口,副監正以為對方冇有留宿意願。

也是,值房雖方便,條件畢竟艱苦,對方畢竟是金尊玉貴的衛氏嫡孫。

正要考慮說個轉圜話收場,就見那少年郎抬頭,溫然一笑,道:“閣老施恩,學生感激不儘,就怕占用值房,給閣老添麻煩。”

副監正一擺手。

“這不必擔心。”

“一則,閣老很少在監中留宿,值房裡也冇什麼貴重物品,二則,學生們勤勉上進,閣老也高興。”

衛瑾瑜的確希望可以有一個能自由讀書的空間,左右他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問了副監正能否將藏書閣的書帶去值房讀,得到肯定答覆後,便收拾好書箱,去找劉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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