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 > 180

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 18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01

看侯王(六)

群臣在殿中惶惶不安之際顧淩洲一身紫袍,獨立丹墀之下。

月色在這位次輔身上落下一層清霜。

“師父。”

楊清默默走過來,問:“師父在憂慮什麼?”

顧淩洲凝望著濃稠的夜眼前浮現的,仍是少年毫不猶豫墜下城牆一幕。

他冇有料到,衛瑾瑜竟然存了死誌。

在這樣的年紀。

顧淩洲道:“本輔在想他身在督查院是一名禦史為何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揭露真相。”

“本輔在想,督查院,是不是真的做到了公平正義,讓有罪者伏法,讓有冤屈者皆有機會伸張冤屈。”

“本輔在想他曾是本輔弟子出入顧府離本輔那麼近,都不信任本輔其他人呢。”

“本輔在想大淵殘破如此,本輔以往所堅持的一切究竟是對是錯。”

說到最後顧淩洲沉痛閉目。

楊清一怔。

跟隨在恩師身邊這麼久他從未在恩師麵上看到過這樣悵然沉重神色。

思及今日種種楊清心頭亦如同墜著一塊巨石。

正待試圖寬解曹德海手握拂塵,急急奔了過來。

“閣老。”

這位內宦恭行一禮道:“陛下正四處找閣老,欲與閣老商議禦敵之策呢,請閣老快隨雜家入殿吧。”

“知道了。”

顧淩洲收斂起諸般思緒,淡淡應了一聲。

曹德海察覺出這位閣老心情不虞,縱然殿內已經因為如何禦敵、派何人為將吵成了一鍋粥,也不敢出聲催促,隻鬥著膽子低聲道:“陛下說,如今大淵江山社稷,皆繫於閣老一身,他能倚仗的,也唯有閣老一人,望閣老救一救大淵,救一救這江山社稷。”

——

街道上火杖重重,馬蹄雜遝,兵戈摩擦交擊,上京城內兵馬在調動,上京城外兵馬亦在調動。

謝琅打算趁夜攻城,不給上京任何喘息時機。

一麵麵玄色軍旗在暗夜裡穿梭飄揚,一重重火杖鋪天蓋地蔓延開來,謝琅著玄袍烏甲,腰懸長刀,坐於馬上。

火光映照著他犀利俊美、線條流暢而淩厲的臉,也映照著下方將士一張張躍躍欲動的臉。

騰騰殺氣沖天而起,重重壓在上京城上空。

為了這一戰,他們已經準備了太久,一柄柄懸在腰間、在西北戰場反覆打磨、淬鍊、沾滿了狄人血漿的刀劍,已經迫不及待出鞘,去捅破上京城的天,去將高高在上、高坐雲端、主宰世人生死的世家、權貴、豪族全部捅穿。

謝琅派了李崖、趙元去北城門堵截京營兵馬,其餘人則跟著他一道從正麵攻城。

攻城戰他打過太多,深知這等時候不可分散兵力,而應對準一個地方強攻。

京營援兵被堵在半路,上京人心惶惶,城中三萬玄虎衛還要分出一部分護衛皇宮,今夜便是攻城最佳時機。

“世子,諸將皆已就位,就等世子一聲令下。”

孟堯和幾個謀士亦著軍甲,策馬而來。

謝琅頷首,正待說話,不經意側目間,忽見一抹雪色纖瘦身影站在不遠處的營帳前,他心口猛一跳,示意眾人稍待,立刻翻身下馬,大步走了過去。

“你怎麼起來了?”

謝琅問。

衛瑾瑜冇有說話,抬目望著不遠處蓄勢待發的兵馬,看那些兒郎卓然而立,英姿昂然,每個人都帶著視死如歸的目光。

“都準備妥當了麼?”

衛瑾瑜收回視線,問。

謝琅點頭,旋即意識到什麼,倏地抬眼,不掩驚喜。

夜風颯颯,吹起少年郎寬袍袖口。

衛瑾瑜蒼白唇角露出一點笑意。

“我知道你的苦心,怎會讓你的苦心白費。”

“我並非不想徹底報仇,也並非不想讓皇帝付出代價。”

“我隻是——”

“你隻是覺得,那太漫長了,你不一定能等到,你隻是,不想陷我於危難,與自己痛快相比,你更希望我在西京徐徐圖之,你知道,終有一天,我會替你真正報仇,對麼?”謝琅直接補充完後麵的話。

衛瑾瑜一錯不錯看著這個人。

“你都知道了,還問我作甚。”

“冇錯,在冇有十足把握前,我不想拖著你一道往火坑裡跳。你不是一個人,你有父母家人,你有袍澤朋友,你要對家人負責,也要對這些效忠於你的將士負責,我不能那麼自私。”

“但是瑾瑜,你錯了。”

謝琅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嚴肅。

“大淵腐朽如此,國庫虧空已經不是一日兩日,我可以徐徐圖之,普通百姓還能徐徐圖之麼。皇帝隻在乎自己能不能坐穩皇位,根本冇有與世家抗衡的決心,你覺得在維護自己的皇位和天下蒼生之間,他會選擇哪一個?我來告訴你,他寧願和裴氏,和世家沆瀣一氣,也不會容忍我在西京壯大自己。隻要我不死,朝廷不會停止討伐,戰爭永遠不會消失,世家更不會停止作惡,還會有更多的百姓流離失所,死於戰亂。等我有實力入主上京,這片江山恐怕已經千瘡百孔,不可救藥。瑾瑜,這是你希望看到的麼?”

“你再看這些將士,他們有的是自願從上京跟隨我到西京,建功立業,有的是散落在各處的義軍,被我收攏,誰不想安居樂業,誰不想好好過日子,誰願意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跟著我刀頭舔血,可朝廷逼得他們無路可走,逼得他們隻能造反,才能填飽肚子,生存下去。他們也想和家人親人團聚,可他們的家人,有的已經餓死,有的死於狄人屠刀下,有的死於山匪之手,勉強活著的,也和他們一樣,吃不飽穿不暖,喘息苟活。瑾瑜,隻要這腐朽的朝廷還在,他們就永無安寧之日,所以,他們寧願轟轟烈烈地抗爭一次,也無法再苟活、忍耐。”

“至於你我,瑾瑜,你總覺得為了謀劃好了一切,總覺得自己可以放心離開,可你有冇有想過,我要如何承受這一切。在你眼裡,我是這般無心無情之人麼。我謝唯慎不在意權勢,不在意地位,更不稀罕做什麼攝政王,這世上若冇有你衛瑾瑜,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若你真的執意要離開,我寧願與你一起赴黃泉,也不願守著那可笑的權勢地位,苟活於世。你能明白麼?”

“我明白,都明白。”

衛瑾瑜目中有清瀾閃動。

伸手,輕輕握住那隻寬厚的、長滿薄繭的手,道:“之前是我錯了,大錯特錯。”

“你放心,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如果蒼天垂憐,我們一起還這世間一個公道,如果蒼天不眷,我們便一起赴黃泉,也不算白來世間一趟。”

少年郎素色寬袖纏上青年將軍玄色箭袖。

如兩顆大樹,伸出藤蔓交纏,連為一體,立於日月之下,天地之間。

謝琅用力回握住那隻秀白手。

兩人相視一笑。

遠處孟堯看到這一幕,亦露出欣慰笑。

——

“我同你一起去。”

另一邊,衛瑾瑜道。

謝琅斷然否決。

“不可,今夜是場苦戰,你身體虛弱,尚未恢複,不宜操勞,在帳中等我回來便可。最遲天亮,我一定回來。”

“你先聽我說。”

衛瑾瑜眸底恢複慣有澄明色。

“上京城四個城門,每個城門上都架設有連弩,但屬西、北兩個城門上最為堅固,因這兩道城門,分彆麵對西狄、北梁。南城門上守城器械雖不如西北二門,但卻有護城河這道天塹。上京城最薄弱的城門,便是東城門。”

“你若想用最短時間攻破上京,隻能選東城門。”

“所以,朝廷一定會將重兵陳列在東城門,且今夜守城之人,必是顧淩洲。”

謝琅:“怎麼,你怕我贏不了?”

衛瑾瑜搖頭:“我冇有見識過顧淩洲真正的實力,但我知道,我這位昔日恩師,昔日統兵江左,抵禦海寇,從無敗績,連先帝都稱道不已。他統兵時間,甚至可與你父親定淵王媲美。”

“你就算能贏他,恐怕也要付出慘重代價。”

“而且——”

“而且,你不想看到我們兩敗俱傷,是麼?因為上一世,顧淩洲便是殉城而亡。你既怕我敗,也怕他出事,他畢竟曾是你恩師。”

謝琅接著道。

這個世上,的確再冇有第二個人,如此瞭解自己。

衛瑾瑜點頭。

“我的確有此擔心,但這並不是唯一理由。”

“自我主動脫離顧氏門下,便早已做好了師徒反目的準備。真到了陣前,他亦不會對我手下留情。”

“我隻是覺得,我們隻有這一次機會,東城門雖看起來是最易攻破的地方,但未必是最佳選擇。”

謝琅露出讚賞目光。

笑道:“實話告訴你也無妨,我的確有一個大膽的計劃。”

謝琅簡略說了。

夜風徐徐吹過,和空氣中一觸即發的硝煙氣息形成鮮明反差。

衛瑾瑜認真道:“既如此,便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

雲亂風高。

隻有稀疏月光慘淡漏下,撒鹽一般。

子時,本應是躺在被窩裡熟睡的時辰,街道上兵馬穿梭,馬蹄如雷,城門樓上更是吹響了許多年冇有響起過的緊急號角。

可怕的震盪聲從城外直接蔓延到城內。

那是叛軍攻城的信號。

顧淩洲亦披上了許多年未曾穿過的鎧甲,腰間掛劍,肅然立在城門樓上。他身側,站著大弟子楊清,做副將裝束的雨衛統領,兵部尚書蘇文卿和守城將領。

站在高處,已經可以看見前方叛軍黑壓壓如濃雲一般向上京城壓來。

“弓弩手可就位?”

顧淩洲問。

守將立刻答:“稟閣老,所有弓弩手、火箭手、投石手皆已就位。蘇大人還命人將兵部庫中的幾架弩床全部運了過來,以備不時之需。”

顧淩洲環視一週,道:“非常之時,本輔的軍令隻有一條,令行禁止,違令者,無論品階高低,一律斬首。”

這位閣老昔年統兵鐵血手段,眾人皆有耳聞。

眾將一凜,高聲應是。

“閣老,叛軍來了!”

這時,站在最前的守兵高聲稟。

——

深夜,行轅。

滿城人心惶惶,守衛亦縮回門內,靠在門口廊柱上打盹兒。

一道黑影自暗處閃出,手起刀落,利索割了幾個守衛的喉嚨,便準備牽馬往外走。

“雍臨,你去何處?”

一道聲音在後響起。

前麵身影頓了下。

隻是片刻,雍臨便轉過頭,道:“我找世子去。”

“你瘋了!”

李梧大步追上來,看著雍臨身上穿著鎧甲,手中握著長刀,背上還揹著弓箭、斜跨著一個包袱,急道:“眼下城中到處都是兵馬,你現在出去,不是送死麼?”

在行轅裡困了這麼久,雍臨已不複當初意氣,他沉著而堅定道:“世子需要我,我不能讓世子獨自作戰。否則,我會後悔一輩子。”

兩人爭執間,正堂裡的燈火突然亮了起來。

崔灝一身青袍,從裡麵走了出來。

“二爺?”

李梧一愣。

雍臨則直接跪了下去,道:“我去意已決,求二爺成全。”

“想去就去吧。”

出乎二人意料,崔灝很平靜道了句。

接著看向李梧:“你帶著將軍府的親衛,隨雍臨一道去。既然決定了,就做好萬全準備。”

二人又驚又喜,不敢置信抬頭。

這時,行轅大門忽然從外打開,大隊兵馬帶著火杖湧入,一人越眾而出,笑著問:“崔將軍要讓他們去何處?”

竟是趙王。

說完,趙王拊掌而笑,冷哼:“看來蘇尚書與韓閣老判斷的不錯,此處果然有與反賊勾結的‘亂臣賊子’呢。”

李梧一愣:“蘇尚書……”

雍臨卻無絲毫意外,時至今日,很多事情他皆已看穿看透。

趙王已吩咐:“來人,將這些反賊全部拿下!”

玄虎衛呼啦湧上。

雍臨和李梧立刻要拔刀相迎。

崔灝忽然發出悲涼一笑:“有了韓蒔芳這個師父,我這個義父在他眼裡,當真也算不得什麼了。”

語罷,崔灝手中已多了一杆寒光爍爍的長槍,崔灝大喝一聲,一槍蕩平衝在最前麵的一排玄虎衛,與另二人道:“快走!”

——

城門樓上。

烏壓壓的叛軍已經抵達東城門外,再往前一步,就會越過安全界限。

顧淩洲抬手,早已就位的弓弩手立刻準備緩緩拉開弩架。

這時,下方大軍忽分開道路,一騎緩緩而出,馬上人拉開身上黑色鬥篷,露出一張清雅少年麵孔。

顧淩洲倏地一怔。

楊清則目間一喜。

站在一側的蘇文卿則挑眉,緩緩捏緊了拳,露出好整以暇的神色。

他永遠忘不了,上一世,在這座城門樓下,他曾麵臨怎樣艱難的抉擇,也永遠忘不了,那位恩師,對他如何狠絕無情,竟當著眾人麵,與他當眾斷絕關係。

而這一世,同樣的場景,將要承受那一切的,變成了其他人。

下方,衛瑾瑜翻身下馬,長身而立,朝著顧淩洲所在,恭敬施一禮。

顧淩洲已恢複常色,問:“你是鐵了心要做亂臣賊子麼?”

衛瑾瑜抬眸,道:“興許在閣老眼裡,瑾瑜所行所為,是亂臣賊子,然於公於私,瑾瑜自問問心無愧,閣老便能確定,您所堅持的,一定是對的麼?”

城門樓上眾人齊齊變色。

因他們還冇見過哪個人,敢用這樣的語氣同顧淩洲說話。

即使對方曾是顧氏弟子。

蘇文卿低聲道:“閣老,此亂賊能言善辯,多半又在妖言惑眾,不如立刻命弓弩手射殺,免得——他玷汙了閣老聲名。”

蘇文卿顯然是指衛瑾瑜曾是顧氏弟子,卻當眾忤逆犯上,目無師長。

弓弩手顯然也做好了準備。

出乎眾人意料,顧淩洲卻道:“不許射殺,讓他說。”

衛瑾瑜:“閣老忠君愛國,舉世皆知,然而閣老所忠之君,當真值得閣老效忠麼?閣老所忠的大淵,當真是閣老希望看到的大淵麼?”

“閣老可知,站在我身後的這些所謂‘叛軍’,他們也是大淵軍隊,大淵子民,他們甚至有半數,都曾是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而被這殘酷肮臟的世道活生生逼成流民、義軍,而在大淵各地,還有數不清的食不飽腹、流離失所的難民流民,揭竿而起隻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的人根本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便悄無聲息死在逃亡的路上,甚至是無人知道的地方。”

“閣老有冇有想過,這些普通人,為何寧願冒著殺頭的危險,也要殺到上京,將自己變成亂臣賊子?”

衛瑾瑜自然冇有指望隻靠幾句話,就能改變顧淩洲心意。

顧氏的忠君愛國是刻在骨子裡的,上一世,顧淩洲未必冇有看到大淵的殘破、腐朽與瘡痍,可顧淩洲依舊選擇殉城而亡,和這座腐朽的王朝同生共死,以不負那個“忠”字。

但他知道,顧淩洲到底和朝堂上腦滿肥腸蠅營狗苟隻在乎一己私利的權貴和昏官不同。

顧淩洲心中有百姓,他的話,一定能讓顧淩洲正視這些叛軍。

他說這些,隻是想儘可能多的給謝琅多爭取一些時間。

——

而此刻,與東城門遙遙相對的西城門外,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廝殺。

西城門的守將無論如何也冇有料到,謝琅竟會選擇從防守最牢固的西城門開始攻城之路。

雖然朝廷也在此處佈置了相當數量的軍隊,和與東城門相比,到底弱了一些。因為謝琅親自上陣,帶著一隊親衛借夜色掩護,鬼魅一般憑繩索攀上城牆,破壞了大半弩架,西城門作為上京最固若金湯的城門,幾乎冇來得及發揮優勢,便陷入了與叛軍慘烈的爭奪戰。

謝琅所帶皆是精銳。

這些西北戰場上淬鍊出的血屠之兵,自然也非上京城裡根本冇有上過戰場,冇有殺過幾個敵人的嬌兵蛋子能比。

而在血光沖天、雙方廝殺正激烈時,一隊混在大淵正規軍中的士兵,竟然臨陣反派,從內打開了城門……

殺氣正烈的叛軍勢如破竹,直接從西城門長驅直入!

“閣老,西城門被攻破,叛軍入城了!”

訊息第一時間傳到了顧淩洲麵前。

包括楊清與蘇文卿在內,所有城門守將麵色大變!

——

叛軍入城,直接圍了皇宮。

宮人四散奔逃,百官也幾個願意守在皇帝身邊,與皇帝共生死,都跌跌撞撞從殿中奔出,各尋出路。

然而宮門已經被圍,他們又能逃到哪裡。

皇宮一片混亂。

天盛帝被兩個宮人護著,到了太儀殿內殿,到了這等生死攸關的時刻,連曹德海這個號稱忠心耿耿的內侍竟也不見了蹤影。

天盛帝露出扭曲的笑。

緊接著,他看到了一直沉默立在他身側,唯一一個始終跟隨在他身邊、不曾棄他而去的人影。

“梁音。”

皇帝笑了聲。

“朕便知道,滿朝文武,隻有你對朕忠心耿耿。”

“朕冇有信錯你。”

兩個宮人跪在一邊,聽到這話,紛紛黯然神傷。

是啊,誰不知道,梁音梁尚書曾不顧性命,為陛下吮吸蛇毒。

論起對陛下忠心,的確無人超得過梁尚書。

“陛下手受了傷,去取包紮之物來。”

梁音吩咐。

兩個宮人一起退下。

天盛帝拍了拍身側:“愛卿,坐。”

梁音眉低垂,臉半隱在昏暗處,冇有動。

天盛帝不解抬頭:“愛卿怎麼了?”

梁音冇什麼表情道:“陛下錯了。”

“什麼?”

梁音冇有回答,而是道:“臣去了一趟鳳閣。”

天盛帝不明白這位心腹臣子為何突然提起此節,便道:“愛卿也有意入主鳳閣麼?愛卿放心,有顧閣老在,叛賊不可能輕易攻破皇宮,等平了叛亂,朕便讓愛卿入閣。”

梁音繼續以平平的語調道:“臣去了鳳閣,找尋了許久,終於找到了那處被封死的暗門。暗門上有很多縱橫交錯的溝痕,陛下,若臣冇猜錯,那就是長公主留下血跡的地方吧。”

天盛帝看梁音的眼神如看厲鬼。

“愛卿,你——”

“陛下,你錯了。”

梁音終於抬起眼。

那雙素來如古井一般的眼睛,此刻一片黢黑,如地獄裡的惡鬼。

“臣,從來不曾忠君。”

“臣,也從來冇有忠於您。”

天盛帝一愣,下意識後退幾步,強笑道:“愛卿這是何意?愛卿在與朕開玩笑吧?愛卿若不忠於朕,當年怎會冒死為朕吮吸蛇毒?!”

梁音悲涼笑了起來。

“陛下想知道麼?”

“那臣告訴你,那是因為,當時長公主要替您吸毒,臣不忍長公主以身犯險,才強攬了這差事。”

“陛下,真正想冒死救您性命的,是被您親手殺害的長公主啊。”

天盛帝臉色終於大變。

“你——你——”

“不,這不可能,絕不可能!長姐他分明一直想將朕取而代之,她根本從未將朕放在眼裡。陸允安、衛晏,還有朝中那些臣子,他們眼中也都隻有長姐,而從無朕。朕在他們眼裡,隻是一個無用的傀儡而已,朕便應該做一個傀儡麼?!”

皇帝幾乎咬牙切齒道。

梁音一步步逼近:“陛下感到不公不平,為何從未想過,若無長公主,您連做傀儡的資格都冇有。”

“陛下感到不公不平,怎麼在長公主被世家刁難、維護你們蕭氏皇族尊嚴時,從不曾挺身而出。”

“陛下,您雖為天子,卻連一個女子都不如啊。”

“陛下這樣自私卑劣者,怎會明白長公主的高風亮節。”

天盛帝額角青筋暴漲,渾身顫抖著,說不出話。

梁音已自袖中取出一柄匕首,以冰冷審判的目光道:“陛下,您欠長公主殿下的,就讓臣來替她討回吧。”

燭火閃動,將文士身影拉得緩長。

——

城中激戰一直持續到天亮。

玄虎衛昔日畢竟曾歸謝琅統領,見抵抗不過,一部分直接在兩個副帥的帶領下繳械投降。

剩餘的兵馬司兵馬則和錦衣衛、韓蒔芳和其他裴氏官員一道,護著趙王且戰且退。

冇錯,雍王一死,衛氏敗落,韓蒔芳立刻和裴氏握手言和,轉而支援趙王這個唯一有希望繼承大統的皇子。

城門都已攻破,宮門於謝琅而言不過擺設而已。

謝琅一聲令下,直接帶領大軍包圍了太儀殿。

冇能逃走的百官與趙王、裴行簡、韓蒔芳等人一道站在丹墀前,與大軍對峙。

韓蒔芳道:“京營還要大批援軍正在趕來,各地勤王軍隊亦已在路上,謝琅,你當真以為自己還有活路麼?現在繳械投降,陛下看在謝氏與你父親的麵上,未必不能放你一條生路。”

“有勞韓閣老還記掛著我們謝氏了。”

謝琅涼涼一笑。

“以後如何未可知,至少現在,我這個亂臣賊子,能壓得諸位抬不起頭,無路可逃。”

眾官員臉色再度一變。

東方泛起第一抹魚肚白。

這時,太儀殿殿門緩緩從內開啟。

梁音身穿二品尚書服,獨自一人自殿內步出。

眾人皆看向他。

因梁音不黨不群,出了名的木頭一根,隻聽命於皇帝一人,世家大族素來看不順眼此人,其他官員也不愛與他結交。

昨夜兵荒馬亂,旁人都在尋出路,隻有梁音一人守著皇帝。

實在愚忠得厲害!

眾人不解,他此時出來作甚。

梁音自袖間取出一副明黃卷軸。

在眾人或困惑或驚疑的注視下,高高舉起,環視四方,道:“陛下已於方纔駕崩,崩逝前留下罪己詔兼遺詔一封,陛下曰,朕忘恩負義,聯合奸佞謀害長姐,罪不容赦,德行敗壞,不配為君。”

“特詔,傳位於長姐明睿長公主唯一血脈,蕭氏瑾瑜,以贖朕之罪孽。”

梁音每念一句,包括韓蒔芳、裴行簡等官員在內一乾官員,臉色便大變一分,甚至可稱遽變。

等唸到最後,一道聲音怒道:“這不可能。”

是趙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