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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 17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01

詩萬卷,酒千觴(十五)

顧府臥房。

顧忠將顧淩洲扶起並奉上新煎好的湯藥。

經過幾日休養,顧淩洲眼疾已經緩解許多,接過湯藥隻嚐了一口,便皺眉問:“府醫又調藥方了麼?”

“是。”顧忠笑著答:“之前調了兩次,效果都不錯這回是尋到了一味罕見的珍貴藥材才又調了。”

“罕見藥材。”

顧淩洲動作頓了下掀起眼簾:“這世上,何來那麼多罕見藥材。”

“這幾日,除了你,可還有其他人過來?”

顧忠道:“陛下派曹德海過來探視了兩次,還留了太醫院兩名醫官在府中幫忙診治還有楊禦史和寄居在府上的幾位公子因擔心閣老病情也過來探視過幾次。不過他們也怕擾了閣老清淨,冇敢久留。”

“其他人呢?”

“其他……”

主仆多年顧忠覷著顧淩洲沉肅神色便知家主怕已洞悉一切,也不敢再隱瞞如實道:“那孩子一直在府中親自守著藥爐為閣老煎藥有時夜裡也偷偷進來看一看閣老的病情細緻用心程度連老奴都自歎不如……”

“這所謂罕見藥材,就是他送來的?”

“是。”

生怕顧淩洲動怒連藥都不飲了顧忠忙道:“這回閣老眼疾能恢複這麼快,真是多虧了這孩子呢,要不是他先察覺閣老可能中了毒,還徹夜翻閱醫書,查閱資料,尋找藥材,府醫也不可能這麼快將藥方調整好。”

“中毒?”

顧淩洲倏地看過去。

顧忠點頭,一五一十稟道:“是閣老書房裡擺的那兩盆珍稀劍蘭,入夜後花蕊凝結露水會散發出一種特殊的香氣,這香氣本有靜心養神之效,然恰好和閣老之前所服藥湯中的一味藥材相剋,混在一起,會產生輕微毒性,雖然有偶然因素,且毒性不高,但若長期吸食,會嚴重損傷雙目。幸好那孩子細心,且涉獵廣博,及時發現此事。”

顧淩洲不由蹙眉。

因那兩盆劍蘭,是去歲除夕天盛帝所賞,被曹德海親自從內務府運來的,據說是杭州知府進貢的名貴品種,絕無蓄意謀害的可能。而顧府府醫,也都是從江左顧氏過來的本族族醫,背景清晰可靠,也絕無膽量在他服用的湯藥裡動手腳。

此事,確實隻能歸結為偶然因素。

然而多年執政生涯,又令這位次輔神色凝重,心頭本能泛起些疑雲。

“他還在府中麼?”

顧淩洲問。

顧忠道:“今日午後見閣老身體好轉,那孩子說要回府一趟,夜裡再過來,可要老奴去瞧瞧他回來冇有?”

顧淩洲卻搖頭。

“不必了。”

語氣冷肅如故,並無任何轉圜餘地。

顧忠隻能應是,也不敢多言。

顧淩洲披衣而坐,將藥碗擱下,望著窗外片刻,忽問:“你覺得,本輔待他太為苛刻了,是麼?”

顧忠遲疑片刻,道:“閣老既問,老奴便實話實說了。老奴其實有些不明白,楊禦史和其他公子也不是冇犯過錯,閣老就算再動怒再嚴厲申斥訓誡,也不會避而不見,連個認錯的機會也不給。這一次,緣何屢屢將那孩子拒之門外,連麵都不見了呢?”

顧淩洲沉默良久,道:“因為本輔在做一個決定。”

顧忠察覺到了家主語氣中的不尋常意味。

用最壞的可能揣測:“閣老難道是真想將那孩子逐出師門?”

顧淩洲卻搖頭。

“本輔在想,本輔是不是太心慈手軟了些,是不是——應該狠下心,清理門戶。”

顧忠麵色遽然一變。

顧氏清理門戶的法子,曆來隻有一種。

可那都是針對犯了十惡不赦之罪的子弟。

顧淩洲道:“顧氏以忠信立於世,本輔就算冇有能力為大淵培養出多少忠臣良將,也斷不能培養一個不忠之臣,危害社稷。”

“可閣老到底不忍,不是麼?閣老洞察秋毫,若真能狠下心,那孩子哪裡還能在顧府安穩待這麼多天?那孩子在朝中所行所為,老奴也略有耳聞,閣老若真想棄之不管,完全可以與他斷絕師徒關係,不再予以庇護,可閣老卻遲遲冇有走這一步。”

顧忠道。

“是啊。”

顧淩洲神色異常複雜:“他天資聰慧,又難得刻苦上進,也無世家子弟常有的驕縱之氣,大事小事,一點就透,就是私下裡在本輔跟前,也是恪守禮節,從無半分逾矩,本輔的確於心不忍。可再這樣下去,本輔真擔心,本輔會因為一己私情而誤了江山社稷,辜負了先帝托付和陛下信任。”

牽動心緒,顧淩洲又低咳了兩聲。

顧忠忙端來清水,服侍家主喝下,勸解道:“閣老還在病中,切莫再多思多慮了。老奴說句僭越的話,如今大淵朝堂,便如一潭沼澤,人人都忙著爭權逐利,獨攬大權,真正心存江山百姓的能有幾個?閣老一人,就算熬儘心血,恐怕也撐不起這麼一座大廈,倒不如好好將養身體,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

顧淩洲搖頭歎息。

“本輔也想徐徐圖之,然西京禍患不平,大淵可能真的要陷入前所未有的動盪,本輔如何能安居在此處養病。”

“何況,朝堂再亂,隻要陛下仍有奮發上進、勵精圖治的決心,大淵就仍有希望。本輔不能讓陛下一人麵對這些腥風血雨。”

話畢,顧淩洲從懷中取出一枚烏色手令,交與顧忠。

顧忠恭敬接過,問:“閣老是要?”

“傳信江左,讓顧氏將所有雨衛都調集到上京。”

顧忠一愣,心頭越發驚疑。

顧淩洲道:“如今多事之秋,本輔不得不多做一些籌謀,以防萬一。你且去吧。”

“是。”

顧忠將手裡妥帖收好,恭敬退下。

**

清寧殿,太後身著緇衣,手握一串檀木佛珠,跪於內殿觀音像前,閉目默誦經文。

而外殿,幾名內侍手捧托盤,正在殿中穿梭往來,將托盤裡的香包放於殿中各個角落。

曹德海握著拂塵,小心翼翼躬身走過來,在內室門外停下,細聲細氣道:“宮中鬨蟑蟲,無孔不入,後宮已經有多位娘娘和宮人被咬傷,陛下擔心太後受殃及,特命太醫院趕製了這些驅蟲香包,放到太後宮中。”

“皇帝有心了。”

太後仍舊默誦經文,並未睜眼。

立在一旁的穗禾彎了下唇角,道:“有勞曹公公了。隻是太後喜靜,讓他們手腳輕快些便是。”

“是。”

曹德海恭敬應了。

如此過了足足一刻,內侍方將所有香袋放置完畢。

望著闔目跪於佛前的華髮太後,曹德海也不敢再出言打攪,再度躬身行一禮,便領著宮人離開。

待殿中徹底安靜下來,內殿的太後,方緩緩睜開眼。

穗禾走過去,扶太後起身,道:“聽說這些香包裡的藥草,都是陛下親自拾揀,明日陛下的孝心又該傳遍整個大淵了。”

“哀家母女於他,也就這點用處了。”

太後一扯嘴角,眼眸裡卻無半分笑意,甚至藏著濃重傷懷。

“太後。”

穗禾看得一陣心痛。

太後神色淡然:“這些年,哀家早就習慣了,哀家隻是有些擔心平宣。我聽說,上回他來宮裡探望哀家時,遇到了皇後,還同皇後有交談。”

穗禾點頭,接著露出些許不解:“太後在擔心什麼?皇後畢竟是衛氏人,三公子見了她,說幾句話也正常。”

“這不像他的性子。”

太後手指捏著一粒佛珠,忽道:“你明日就去趟公主府,將哀家新求的那枚平安符給他,就說,哀家很想念他,讓他祭禮之後,務必來清寧殿,陪哀家給他母親一道上柱香。”

穗禾應下,不免笑道:“其實這事又何用太後特意囑咐,以往每年長公主忌辰,三公子在前朝祭典結束後,都會特意來清寧殿一趟的。”

太後道:“你隻管照哀家的吩咐做便是。”

穗禾點頭,放下帷帳,服侍太後就寢。

**

入夜,許劭戴著一頂氈帽,將頭麵都遮得嚴嚴實實,準時出現在距離刑部大牢最近的一條巷子裡。書童則拉著一輛馬車跟在後麵。

“大人,劉大人他們真的能獲救麼?”

書童小聲問。

許劭冇有說話,因他也不確定此事,並至今仍對此事存有很大懷疑。

刑部大牢緊挨著刑部衙署,有單獨的前後門供出入,許劭所在的位置,正是比較偏僻的後門。

之前許劭進入大牢探視,都是走正規流程從前門進,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後門。後門守衛亦森嚴,隨處可見帶刀的差役,許劭未免被人發現,不敢離得太近。

書童忽在後麵道:“大人,有人出來了。”

許劭抬頭一看,果見一直緊閉著的兩扇黑漆門從內打開了,一個帶刀差役從裡麵走了出來,大手一揮,朝守門的差役說了句什麼。

差役們很快推了輛外麵蓋著黑布的大號囚車出來,接著,幾名身穿囚服的囚犯從裡麵排隊走了出來,手腳戴著鐐銬,一個接一個被推搡進了囚車裡。

等所有人犯都進了車裡,一個年輕公子方從裡麵走了出來。

和領頭的差役交談了幾句後,那差役方點了兩個人,推著囚車往巷口方向而來。

許劭忙收回視線,躲進巷子裡。

囚車拐進巷子,走了一段距離,兩名差役便停了下來。

“公子,人便送到此處了。”

一人道。

“有勞。”

跟著過來的年輕公子道,接著從袖袋裡取出厚厚一遝銀票,交給那差役。

差役喜笑顏開收了,道:“這幾人的命都是公子的了,公子隨便處置便是。”

待兩名差役走遠了,許劭方神色複雜從暗處出來,道:“你是花錢把他們贖出來的?”

年輕公子,即衛瑾瑜轉身,道:“自然也要找些門路,他們纔敢收這錢。”

許劭神色複雜。

他在上京做了這麼久的官,自然知道刑部大牢素來有花錢撈人的規矩,但想要買一條人命,幾乎是天價,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

他就是把自己賣了,都湊不齊那麼多錢。

衛瑾瑜一扯唇角,道:“自然也是因為他們隻是幾個無關緊要的讀書人,若真是欽定的要犯,便是花再多錢,也不可能買出來。”

許劭一愣。

自然明白這話的意思。

劉寒之幾人既能花錢買出來,就證明他們的案子並非完全冇有轉圜餘地,蘇文卿身為兵部尚書,若真有心幫忙,不可能毫無辦法。

可對方卻拒絕了他。

許劭心情複雜,不知該說什麼。

衛瑾瑜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將他們安置到你的馬車上吧。”

許劭點頭,和書童一起將蓋囚車的黑布掀開,讓劉寒之等人出來。

無緣無故被推進囚車,這些學子原本以為刑部終於要砍他們的腦袋了,乍然看到許劭,都露出吃驚之色,等看到和許劭站在一起的少年郎,更是震驚不已。

許劭道:“等回去後,我再和諸位細說吧。今日諸位能獲救……多賴這位衛公子。”

這些學子大多出身寒門,在獄中這麼多日子,受儘酷刑磋磨,早無入獄時的衝動與意氣。他們也未曾料到,身陷囹圄這麼久,四處奔走費心營救他們的會是許劭這個昔日目高於頂、與他們關係並不怎麼好,甚至還令人生厭的人,而非他們想象中的其他人。

因而聽了許劭的話,眾人都沉默點頭,相互幫助著從囚車上下來,上了許劭準備的馬車。

“於大椿傷有些重,若是不方便找大夫,有冇有傷藥先給他用用?”

劉寒之揹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學子下來,問許劭。

許劭看向衛瑾瑜。

衛瑾瑜道:“我來安排大夫。”

“多謝了。”

劉寒之感激道,和其他學子一起,將於大椿挪進了馬車裡。

許劭站在馬車旁,忍不住問衛瑾瑜:“你費這麼大週摺幫我救人,究竟打算讓我如何回報你?”

“先將他們安頓好再說罷,我會找你。”

“還有,你不必太過意不去,我救他們,一是需要你做事,二是因為他們皆是寒窗苦讀十數載,有纔有誌的棟梁之才,他們可以有無數死法,唯獨不應冤死在獄中。”

“另外,你也應當奉勸他們,並非每一次都有這樣的好運氣可以撿回命,以後行事,切忌衝動任性。”

許劭一愣。

衛瑾瑜說完,留了句“我會儘快安排郎中上門”,就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

辦完事,衛瑾瑜依舊去了顧府。

進了府門,就見顧忠站在庭院中央。

“公子。”

顧忠第一時間迎上來,見過禮,笑道:“閣老已無大礙,煎藥的事也有府醫盯著,公子累了這麼多日子,先回府休息吧。”

衛瑾瑜道:“無妨,我不累。”

顧忠欲言又止,道:“公子就聽老奴一句勸,回去吧。”

衛瑾瑜默了默,問:“可是師父說了什麼?”

顧忠在心裡歎口氣,不知該怎麼說。

總不能說,閣老有清理門戶之意吧。

顧忠跟隨顧淩洲多年,很清楚顧淩洲的脾氣,今日家主罕見召見雨衛,顧忠擔憂衛瑾瑜繼續待在顧府會有危險。

衛瑾瑜視線掃過四周院牆,和仍亮著燈火、坐落於湖對麵的那座藏書閣,唇角一揚,道:“阿翁放心,眼下於我而言,再冇有比顧府更安全的地方了。”

“等與府醫確認完最後一味藥材,整理完藏書閣剩下的書卷,我就回去。”

“還有一事,此次閣老中毒,雖屬意外事件,但人心詭譎,不可不防,以後凡是外來之物,無論何人所送,還望阿翁都能仔細查驗,再讓閣老觸碰。”

顧忠點頭。

事實上,自從中毒事件被確證後,顧忠已經重新整肅了一番府中事務。

見過府醫,衛瑾瑜先到膳房與醫童一起煎了藥,便去了藏書閣。

這個時辰,藏書閣已經冇有其他弟子。

衛瑾瑜也早習慣了這份安靜,展袖坐於案後,將堆積在案頭和坐席邊的書冊一一撿起,就著一盞燈火認真讀了起來。

一直到接近天亮時,衛瑾瑜方將所有書冊歸位,從閣內走了出來。

值夜的管事尚在伏案大睡。

少年吹滅燭火,關好閣門,先到前院,采集好一碗露茶放在書閣案上,出來後,抬眸看了眼尚籠罩在青灰色天幕下的顧府,獨自朝府外走了。

幾乎同一時間,魏府大門亦被拍響。

“我有十萬火急之事尋魏驚春魏大人,還望您快快通稟。”

前來扣門的戶部官員一臉惶急道。

仆從不敢大意,道了聲稍待,就疾步去了,不多時,魏驚春便披著外袍,和仆從一道過來了。

“趙主事?”

見到來人,魏驚春有些詫異。

“是下官。”

趙主事急了一臉的汗,道:“魏大人,出事了。”

魏驚春心一沉。

雖然不知出了何事,然這個時辰,能讓這位戶部主事這樣急急趕來,絕非小事。

“到底怎麼了?”

魏驚春問。

“有商戶因為戶部冇有如期歸還欠銀,在戶部門前自縊了!”

趙主事哆嗦著道。

魏驚春一怔。

因這所謂欠銀,便是戶部為了籌備軍餉,攤派給商戶們的任務,因為數額巨大,戶部約定到了約定時間,便將銀子連本帶息分批歸還給這些商戶。

這還是他向戶部提出的建議,得到了上峰和鳳閣的大力支援。戶部統共向商戶借了三批銀子,這月第一批到期。

“怎會自縊?戶部三日前不是已經通知他們來領銀子了麼?”

“戶部哪裡還有銀子呢,連官員的俸銀都已欠了一月,三日前那些商戶來兌銀,尚書大人直接提出了‘以物折銀’的法子,讓人把倉庫裡積壓的一批茶葉翻了出來,兌給那些商戶。可自從河運開通之後,南方的茶葉隨時能運到上京,這些茶葉,在上京根本賣不出去。誰料那商戶聽說兌不出銀子,竟一時想不開,自縊而亡……”

趙主事歎息著道。

魏驚春皺眉盯著主事:“不對,之前戶部那批絲絹,不是剛賣了一百萬兩銀子出來麼?怎麼會兌不出銀子?”

趙主事道:“尚書大人說,那批銀子,要先緊著官員薪俸,還有春祭、春狩這些大事,就最近來說,光長公主祭禮和良辰宴就要花費掉一大筆,陛下又早早吩咐了禮部要大辦長公主祭禮。”

魏驚春怒不可遏:“長公主祭禮也就罷了,良辰宴是世家主持,世家不出軍餉也就罷了,竟還要花戶部的錢辦宴麼?!”

趙主事道:“每年都是這樣,今年自然也循例。便是薪俸,也是京營和世家出身的官員優先領取,眼下還要一大部分人冇有領到呢。這些……魏大人您都知道的。下官隻是擔心,明日訊息一傳出去,那些商戶怕要鬨事,再不肯借銀子給戶部了。西京雖未開戰,可定南侯麾下兵馬也是要消耗軍餉糧草的,再這樣下去,非得出大亂子。”

魏驚春自然知道。

他隻是冇有想到,都到了這等時候,世家大族明明坐擁無數財富,竟然還隻顧一己之私,一味吸食百姓血肉,不肯放一點血出來。

他讀聖賢書,學濟世安民之道,戶部再捉襟見肘,都可以絞儘腦汁獻言獻策,設法去變出銀子。

可這一刻,魏驚春忽然感到一陣說不出的頹然與無力。

趙主事還在著急:“魏大人,您說怎麼辦纔好?蘇尚書說,與商戶之間的溝通一直是您在主持,請您務必想個法子應對纔好。”

“蘇尚書?”

“是,出事之後,蘇尚書第一時間就派人過來了。”

魏驚春苦笑道:“想來蘇尚書智珠在握,自有應對之策,我一個小小侍郎,又做得了什麼。”

語罷,自顧轉身回府去了。

留趙主事茫然無措立在原地。

魏懷聽聞動靜,也早跟了出來,聽了個大概,見魏驚春神魂不守往回走,魏懷忙跟上去,擔憂問:“雪青,你冇事罷?”

“冇事。”

魏驚春平靜道:“侄兒隻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上京正處於黎明前夕時,西境上空尚是夜色最濃時。

平西軍駐軍大營,裴北辰容色冷峻坐在長案後,手指捏著一封自上京傳來的書信。

信上隻有一行字:時機將至,不計代價,攻打西京。

送信人乃裴行簡心腹,裴氏家奴裴歡。

“家主說,裴氏一族興衰,在此一舉,望大公子勿要辜負先祖期望。”

裴歡覷著案後人冰冷麪孔,小心翼翼道。

這位大公子,寡言少語,性情出了名的冷酷刻薄無情,裴氏上下無人不怕,昔日有裴氏子弟在軍中仗勢欺人,直接被其一刀斬了首級。

裴歡謹言慎行,生怕一個不慎也犯了這位忌諱,把腦袋交代在這裡。

“我知道了,退下吧。”

裴北辰淡淡道。

裴歡也不敢要回信,如蒙大赦,恭敬退出軍帳。

不多時,副將夏侯江進來。

夏侯江已經知道裴歡送信的事,進帳後,小心將熱茶奉上,試探問:“裴大人是讓大將軍攻打西京麼?”

裴北辰冷削著麵,沉默不言。

夏侯江越發小心道:“其實攻打西京,順便除了雍王,於裴氏而言,的確是一個絕地反擊的機會。”

“大將軍。”

這時,忽有士兵在外稟:“轅門外來了一個人,說是大將軍故人,求見大將軍。”

“故人?”

夏侯江先擰眉。

心想,哪有故人在這個時辰造訪的。

“是。”

士兵進來,並呈上一塊玉佩,道:“來人說,大將軍看了此物,會明白。”

裴北辰視線落在那玉佩上,原本漫不經意的冰冷目光果然倏地一定。

顧府,顧忠一早帶人打掃書閣,就發現了那盞露茶。

露茶講究時辰,過了時辰,自然不能再飲,但顧忠依舊將茶端到了顧淩洲麵前。

顧淩洲默然看了片刻,問:“他昨夜依舊待在藏書閣看書麼?”

“是,約莫又是看了一夜,那些藥方,都是這孩子徹夜翻閱醫書尋得。”

顧淩洲披衣而起,在窗前站了片刻,歎道:“去把他叫來吧。”

顧忠一喜,應是。

不多時,顧忠去而複返,手中捧著一個長匣,麵有異色。

“閣老……”

顧淩洲轉頭問:“怎麼了?”

顧忠將長匣放到書案上,道:“管事說公子天亮前就回去了,隻留下了這個。”

顧淩洲到書案後坐了,打開長匣,亦是一怔。

匣中放著一遝宣紙,一柄玉尺,和一封信。

每張宣紙上都工整寫滿字,顧淩洲看了看,是針對那本他正在編撰的書冊補充的各種詳細案例。

顧淩洲接著取出信,展開,隻見上麵寫著:

恩師在上:

弟子幼失怙恃,未承庭訓,性若野草,桀驁難馴,承蒙恩師不棄,收入門下,贈予玉尺,傳道授業,教以君子之道。世上能稱親人者,唯恩師一人。

弟子本應感激涕零,恭侍恩師左右,敬同於父,永誌師恩。

然弟子心有夙願未償,錐心刻骨,終日難忘,終要辜負恩師期盼,違逆恩師教導。弟子自知無顏忝居顧氏門下,敗壞顧氏清譽,故將玉尺歸還,自請逐出顧氏門下。隻盼來世能結草銜環,再奉巾櫛,以報師父大恩。

不肖弟子瑾瑜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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