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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對頭奉旨成婚後 17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01

詩萬卷,酒千觴(十四)

謝琅直接進了關押雍王的那間屋子。

雍王喊鬨半天無人理會已經精疲力儘癱坐在木椅靠背上,看到謝琅一瞬,瞬間坐直身子但緊接著臉色微微一變,露出警惕色。

因謝琅站在椅子前,一言不發抽出了腰間刀用看死物一般的眼神看著他。

“你……你要做什麼?”

雍王強忍鎮定問語調不受控製帶了些震顫。

雖然在上京時,雍王一直想拉攏謝琅這個謝氏世子,但由於對方根本不將他放在眼裡,細究起來,二人並無太深的交集。且因為對方霸道囂張的行事風格雍王對這個名字甚至一直懷著一份本能的畏懼。

起初衛謝兩族聯姻雍王暗地裡還幸災樂禍過。

因根本無法想象衛瑾瑜那樣的身嬌體弱的到了謝琅這樣的人手裡會被折磨成什麼樣子。

誰料那在他看來柔弱不堪的衛三非但冇被這北境來的惡霸王磨搓死,兩人還狼狽為奸暗戳戳勾搭在了一起。

換作他和這樣滿身殺氣的人躺在一張床上,隻怕夜裡都睡不著覺。

謝琅視線在雍王身上冷冷一掠落於一處。

在西京當了亂臣賊子的謝琅比上京時自然更為恐怖雍王不受控製哆嗦了下。

但雍王清楚自己的價值他不相信謝琅真的敢殺他,小心翼翼吸了口氣道:“你——”

雍王聲音戛然而止。

因謝琅直接用刀挑起了他長袍下襬,緊接著刺啦一聲,堪稱粗暴割開了他兩腿之間的那塊布料。

雍王因極度震驚和憤怒而瞪大眼,下意識要合攏雙腿,然而因為被綁著,他做不到。

他渾身哆嗦,看厲鬼一般看著謝琅。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謝琅冇什麼意外,隻眼神變得極幽沉,彷彿要將雍王一寸寸剮掉。

“你你你,你到底要做什麼?”

雍王麵色慘白,嗓子已經變了調。

恐慌,憤怒,不甘,驚懼,諸般情緒山呼海嘯一般裹挾著雍王。

他辛苦遮掩了這麼久的秘密,連雍王府都冇幾個人知道的秘密,他身為皇子此生都無法抹去的恥辱,就這般赤裸裸暴露在人前!

然而看著那柄仍橫在自己腿間的刀,雍王彆說發瘋,連動都不敢動。

謝琅臉埋在陰影裡,隻問了一句:“去歲春狩夜,到底發生了何事?”

在確定了雍王的秘密後,一些以前百思不得其解之事,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比如去歲春狩,那壺陰差陽錯被他飲了的果酒,究竟是為誰準備。他最初以為是衛氏為了迫他屈服,才使出這等下三濫伎倆,後來衛瑾瑜否認此事,說那酒是有人特意為他準備,因為他們同案而坐,被他這個第三人誤飲。

之後,他們陰差陽錯發生了第一次關係。

雖然這事已經過去許久,但他心中始終懷有困惑,衛瑾瑜好歹是衛氏嫡孫,在他們已經成婚的情況下,誰敢在宮宴上準備那樣的酒,公然設計一個世家大族嫡孫。

若這人是雍王,便可以解釋得通了。

然而這個事實與真相,也令謝琅在一瞬間殺念暴起。

他竟不知道,雍王竟然對衛瑾瑜懷有這般齷齪的心思,連有皇帝和百官參與的宮宴上的都敢下藥酒,背地裡隻怕會更加明目張膽肆無忌憚。

他對這一切,竟然一無所知。

他隻知道他過得辛苦不易,卻不知,在辛苦不易之外,還麵臨著這樣險惡的處境。

謝琅再一次痛恨自己的遲鈍與疏忽。

雍王自然感受到了謝琅眼底蘊藏的暴虐殺意,他隻能忍著屈辱,一五一十將那日夜裡發生的事講述了一遍。

雍王原本隻是為了保命,纔將這件辛秘之事道出,可這般複述一遍,便如重新經曆了一遍,心頭積壓許久的恨意也禁不住一併迸出。

雍王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我是給他下藥了不假,可我也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下手之狠毒,你也瞧見了……他啊啊啊啊!”

雍王話冇說完,右腕已被擰斷,登時發出一陣殺豬般的慘叫。

謝琅冷漠聽著雍王慘叫。

腦中覆盤著雍王講述的過程和其中新的疑點。

雍王體型健壯,自幼習武,就算冇有護衛在場,衛瑾瑜如何能一擊必中刺傷雍王,還是那等要害地方。

“你說,他誘你咬他,才致你神誌不清?”

雍王不敢不答,滿麵冷汗麵目猙獰點頭。

一霎之間,謝琅再度想起一些他以前忽略的一些事情和細節,比如他們第一次發生關係時,他也模糊間有個印象,有人將一截白皙如玉的臂伸到他麵前,對他循循善誘道:“謝唯慎,咬我。”

這話單獨聽有些曖昧,他一直以為是自己服食藥物產生的幻覺。

可謝琅忽然意識到,也許,這並不是錯覺,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為何他要讓自己咬他的手臂。

咬了他的手臂,可以讓神誌清醒的雍王變得神誌不清,同時令神誌不清的他變得神誌清醒麼?

這是什麼道理。

謝琅甚至記起,上回在青州,他曾在衛瑾瑜臂間看到的奇怪形狀傷痕,那時他不明白是什麼銳器能造成那樣形狀的舊傷,現在看來,很可能是癒合之後的齒痕。

這個認知,令謝琅心臟驟縮,他隱隱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更重要的東西,同時更加篤信,衛瑾瑜煞費苦心留下那三隻錦囊,絕非偶然。

謝琅視線再度落到雍王身上。

雍王又是一哆嗦。

不等謝琅開口,便主動道:“我隻對他下過這一次藥,之後真的再也冇有了!”

“之前呢?”

“之前——”

雍王下意識要否認,然而對上那雙眼睛,嘴角肌肉狠狠抽了下,到底還是說了實話:“很早以前,是還有一次,可我依舊冇落著什麼好,還險些被他從腿上咬掉一塊肉!”

謝琅視線落在雍王左手腕上。

雍王幾近奔潰。

“好,好,我承認,我以前在宮裡是欺負過他,可我隻是把他關在黑屋子裡,不給他飯吃,不給他炭燒,讓他屈服而已,遠比不上其他人過分。”

“其他人?”

“是!”

雍王彷彿抓到救命稻草。

“尤其是蕭楚玨和那幫權貴子弟,還有衛雲昊他們,欺負起人來,可比我狠多了。大冬天的,他們都忍心把人按進湖裡……”

“他雖是衛氏嫡孫,有太後寵著,可他父親是罪臣,衛氏又不待見他,至於太後,年老體衰,早不是當年的太後了,哪兒能事事看顧著他。”

“後來,那衛三不知從哪裡弄了很多厲害的毒藏在身上,毒死了一個太監……那太監死狀極其可怖,以後就再也冇人敢碰他了。”

空氣死寂。

雍王聲音戛然而止,因為謝琅眸底裡散發出的恐怖殺意。

某一瞬間,雍王甚至真的覺得對方要殺了自己。

謝琅卻突然笑了笑,俯身,伸出手,在雍王又一聲慘叫聲,哢嚓一聲,動作粗暴將雍王脫臼的腕骨掰回正位。接著在雍王越發悚然的眼神中,揚聲吩咐:“給雍王殿下鬆綁,沐浴,換身乾淨的衣袍,以上賓禮儀對待。”

**

西京風平浪靜,朝廷卻平靜不起來。

因在擒獲雍王整整七日之後,謝琅終於向朝廷提出了第一個條件:裴北辰及其麾下所有兵馬三日內退出西北。

一石激起千層浪。

早朝上,百官就此事激烈爭論起來。

“逆臣以雍王做籌碼,讓朝廷退兵,卻絲毫不提及釋放雍王,如果答應了逆臣條件,將來朝廷豈不要對一個逆臣言聽計從,今日隻是退兵,明日說不準就是割地割城,老臣絕不同意!”

“可如果不答應逆臣條件,激怒了逆臣,雍王豈不麵臨性命之危?”

“那也不能為了一個雍王任由逆臣施為!我聽說,雍王在西京被逆臣奉為座上賓,頓頓都有山珍海味,還有美婢相伴,根本不似一個階下囚。說不準,這雍王早與逆臣沆瀣一氣,意圖篡奪大淵江山呢。”

這話倒是道出不少官員心中隱憂。

如今謝琅在西京擁兵自重,又手握雍王這個皇長子,如果將來天下真出了什麼變動,謝琅完全可以帶兵擁立雍王為帝,他自己做大權在握的攝政王。

畢竟這二人完全具備深度合作的條件。

雍王出身卑賤,冇有強大母族做依靠,最缺兵權,而謝琅一個亂臣賊子,手裡最不缺的就是兵馬。

“陛下,為了大局,請將趙王從刑部釋放吧。”

一片喧鬨聲中,坐在椅子上的顧淩洲站了起來,朝禦座一拱手,道。

顧淩洲風寒未愈,是帶病上朝,天盛帝特意命人搬了把椅子過來,破例讓這位德高望重的次輔坐著聽朝。

百官果然都閉了嘴。

天盛帝自禦案後抬頭,冇有發表意見,而是看向首輔衛憫與次輔韓蒔芳:“首輔與韓卿怎麼看?”

衛憫道:“老臣同意顧閣老意見。”

韓蒔芳道:“臣亦附議。”

“那便依三位閣老所言吧。”

天盛帝最終道。

百官意外之餘,又不怎麼意外。

畢竟如今形勢下,釋放趙王,讓逆臣知道大淵並非隻有雍王一個皇子,的確是一致對外、打壓逆臣氣焰的最好辦法。

隻是即使放了趙王,明眼人也都能看出來,有雍王這顆棋子在手,朝廷想要剿滅謝琅這個逆臣,到底要處處受掣肘。

官員們各懷心思,神色不一,自然也無人注意,裴行簡與衛瑾瑜一錯而過的目光。

散朝後,衛瑾瑜照舊回了督查院,剛到政事堂門口,就見鄭開麵色凝重從裡麵出來,道:“閣老叫你過去一趟。”

鄭開眼底隱有擔憂。

衛瑾瑜神色倒平常,與鄭開見過禮,便徑直進了政事堂。

值房裡,顧淩洲端坐案後,喜怒不辨,楊清站在一側,房中跪著三個人,一個是現任司書許劭,另外兩個身穿低級司吏服,並肩跪著,跪在左邊的竟是掌管卷宗庫的姚泰。

“弟子見過師父。”

衛瑾瑜視線略略一掃,入內行禮。

顧淩洲冇有叫起,而是問:“許劭檢舉你違背院中規定,在下值時間私自進入密卷庫,可有此事?”

衛瑾瑜偏頭看了許劭一眼,許劭目光起初躲閃了下,接著一捏拳,昂然與衛瑾瑜對視,道:“我親眼所見,且已找到了證據,你還想抵賴不成?”

“還有這姚泰,身為卷宗庫司吏,竟然被你收買,多次違背規矩,放你入卷宗庫,並替你遮掩進出記錄,矇騙閣老,簡直罪大惡極!”

跪在後麵的姚泰不由輕微顫了下。

衛瑾瑜冇再看許劭,而是看向坐在上首的顧淩洲,垂目平靜道:“私入卷宗庫,的確是弟子所為,不過,姚司吏並非弟子同夥,也並未收受弟子任何財帛,是弟子以昔日恩情想挾,逼迫姚司吏這麼做的。”

顧淩洲目光沉沉,仍看不出喜怒。

倒是楊清先皺起眉,道:“私入密卷庫是大罪,瑾瑜,你可想好了再回答。以你的品階,原本就能正常進出密卷庫,若是偶爾因為查案需要來不及請示閣老,才事急從權,當及時呈明內情。”

楊清的暗示與迴護顯而易見。

但衛瑾瑜對顧淩洲道:“弟子並無內情,是弟子偶然翻閱卷宗,發現以前一些已經結案的案卷,仍存在許多疑點與疏漏之處,弟子覺得,雖是陳案舊案,既經督查院之手,若真有疏漏,亦應及時糾正。”

這話一出,室中驟然一靜。

連作為檢舉者的許劭亦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衛瑾瑜。

顧淩洲掌督查院已近十年,督查院卷宗庫,可以說是顧淩洲一手建立起來,衛瑾瑜字裡行間,竟然是在質疑自己恩師斷案的公正性與準確性。

此人是瘋了嗎。

許劭在心裡想。

楊清早就想出言喝止,被顧淩洲止住。

顧淩洲視線落在少年身上,問:“你忙活了這麼久,發現了幾樁冤假錯案?”

衛瑾瑜回道:“下官還未完全整理出來。”

“瑾瑜!”

楊清終於忍不住出聲。

其他人都噤若寒蟬。

衛瑾瑜忽又在此時開口,道:“下官違規進入密卷庫不假,不過,密卷庫進出記錄,是要由司吏嚴格保密的,隻有閣老與楊禦史有資格查驗,也不知許司書如何知曉?抑或說,許司書所謂證據從何處獲得?”

這下換作跪在姚泰身邊的司吏微微一顫。

因違規進入密卷庫是重罪,私自透露密卷庫進出記錄亦是重罪,甚至某種程度上有泄密之嫌。

許劭皺眉,顯然冇料到衛瑾瑜就此發難,還未來得及反駁,就聽衛瑾瑜抬高語調,接著道:“還有一件事,許司書有汙衊本官之嫌。”

“本官雖違規進入密卷庫,但進出記錄,全部讓姚司吏詳實記錄在案,從未有過遮掩。”

“冇錯。”這回是姚泰接話,道:“衛禦史無論何時進出密卷庫,都命下官詳實記錄出入時間,閣老可查閱登記簿。”

許劭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楊清立刻吩咐人去取。

不多時,一本厚厚的冊子便被呈上,楊清先翻閱了一遍,與顧淩洲道:“師父,與張司吏記錄的時間完全一致。”

張司吏,即挨著姚司吏跪著的那名司吏,聞言,張司吏也露出些許不敢相信的神色。

顯然,他冇料到這二人做這種違規之事,還敢詳實記錄。

楊清低聲道:“既然詳實記錄,就側麵證明衛瑾瑜行事坦蕩,並無不軌之心,隻是違背了院中規定而已。”

許劭愣住。

衛瑾瑜轉頭看他一眼,接著道:“許司書,你既然如此熟悉督查院規章,便應當清楚,私自將卷宗庫內容泄露給督查院以外的人,該當何罪罷?”

這下,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許劭身上。

楊清皺眉問:“這是何意?”

要知道,督查院保管的,都是密封案卷,冇有聖旨和顧淩洲這位閣老的許可,是絕不能外泄的。

許劭麵上慌色一閃而過,接著咬牙問:“衛大人如此說,可有證據?您總不能仗著自己是閣老弟子,便如此汙衊下官吧?”

“那就要問許司書自己了。”

衛瑾瑜一扯唇角。

“這陣子我閒來無事,翻閱卷宗,無意中發現,有一樁涉及前朝宮廷的案卷細節,曾經在其他人獻於閣老的一冊書籍中出現過。而據我所知,這樁案子,因涉及皇族,是秘密結案,案卷並未對外公開,連結案詞都前朝皇帝禦筆硃批,其案卷卷宗一直封存在督查院中。可案卷其中一句批詞,怎會那麼湊巧,出現在今人所著書籍內。”

“自然,許司書可以說是湊巧,但這隻是其中一例而已,許司書還要讓我一一說出所有案例麼?”

許劭麵上血色褪儘,說不出話。

楊清也冇有說話。

因衛瑾瑜雖然冇有明說,但朝中蒐集前朝律令,並引用前朝案例,彙整合冊,獻於顧淩洲的,隻有兵部尚書蘇文卿。

楊清對蘇文卿印象一直不錯,也一直很欣賞蘇文卿利用閒暇時間翻閱各類前朝典籍、蒐集前朝律令的這份恒心。然如果那本前朝律令集裡真存在引用督查院卷宗的情況,就要另當彆論了。

楊清不由看向顧淩洲。

因他知道,恩師也一直很看重那本前朝律令集,並因此對蘇文卿很是青眼相加。

楊清又遲疑問:“那本前朝律令集,需要弟子取來,讓人覈驗麼?”

“不必了。”

顧淩洲語氣果決。

“前朝律令遺失嚴重,能彙編成集,於本朝律令改革大有裨益,終究是利國利民之事。”

顧淩洲沉默良久,道:“衛瑾瑜,許劭,各停禦史之職三月,罰俸一年。許劭,革去司書職務。”

許劭臉色大變,委頓於地。

衛瑾瑜神色始終平靜。

顧淩洲抱恙在身,處理完這樁事,就回了顧府。

衛瑾瑜中午下值後,到顧府拜見。顧忠從府中出來,直接道:“閣老說,他無暇見公子,公子請回吧。”

衛瑾瑜神色如常送上帶來的珍貴藥材。

顧忠接過,歎道:“閣老說,他一點小病,用不著這些好物,以後,公子也不必再送了。”

衛瑾瑜冇接話。

他心中明白,雖然明麵上顧淩洲冇有為難他,也冇有揭穿他,甚至還與他維持著師徒名分,作為對他最後的庇護,但自從雍王在西京被俘,謝琅擁有了對抗朝廷的致命籌碼,顧淩洲心中恐怕已經對他失望憤怒至極,才一而再再而三將他拒之門外,不再私下裡見他。

衛瑾瑜隻是問顧忠:“我到底還是顧氏子弟,應該還有資格進入顧府罷?”

顧忠不明這話何意。

衛瑾瑜道:“這白參燉法有些複雜,我想親自動手,給師父煎成藥湯,阿翁可否行個方便?”

顧忠有些意外。

斟酌片刻,道:“自然可以。”

“說來也怪,閣老一向身體康健,這回也不知怎的,一場風寒,久久未愈,這兩日還犯了眼疾。”

“眼疾?”

“是,閣老以前在戰場上傷過眼,落下一些舊疾,但當時恢複的很好,這些年一直冇有犯過,這回也不知怎麼回事。”

衛瑾瑜心驟然一沉。

因他記得,上一世,顧淩洲就是突發眼疾,最後嚴重到無法視物,纔不得不提前致仕,回江左養病。

衛瑾瑜沉吟須臾,問:“師父近來服用的湯藥,都是何人所開?”

“是顧氏自己的府醫。”

“除了府醫所開湯藥,師父可服用過其他藥物?”

“冇有。”

衛瑾瑜若有所思,最終道:“能不能再勞煩阿翁一件事。”

“公子請講。”

“我想看一看藥方,還有,師父最近常接觸的物品。”

顧忠何等敏銳,當即麵色凝重擰起眉:“公子是懷疑……”

衛瑾瑜道:“隻是以防萬一,想看看。”

顧忠答應下來。

衛瑾瑜又道:“我來府裡的事,還望阿翁替我保密,彆讓師父知道。”

顧忠點頭。

忍不住歎道:“公子這又是何苦。”

衛瑾瑜平常一笑:“師父於我有庇護之恩,我隻是想儘可能多為他做一些事。”

顧忠隱約覺得這話有些奇怪。

但因為掛念著顧淩洲病情,便冇有多想。

之後幾日,衛瑾瑜除了親自盯著煎藥,其他時間幾乎都待在顧府藏書閣裡看書。

隨著謝琅在西京公然舉起反旗,大淵各處又接連爆發了幾波流民起義造反事件,一片動盪不安中,上京城迎來了繼皇帝萬壽之後的第二樁大事,明睿長公主忌辰。

這位長公主以巾幗不讓鬚眉之姿,創立鳳閣,重用寒門弟子,擔任監國長公主期間,支援當時的寒門宰相陸允安推行了一係列利國利民的改革,曾讓整個大淵氣象一新,在百姓間聲望很高。

雖然陸允安最終冇能守住本心成了叛國逆賊,但經曆過天盛元年到天盛八年那段時期的百姓都記得,那些改革曾如何遏製世家權力,改善百姓生活。這一切,都是長公主的功勞。

當今聖上,對這位同父異母的長姐感情很是深厚,每年長公主忌辰,天盛帝都會提前半月開始沐浴齋戒,表達對這位長姐的哀思。

某種程度來說,在與世家的對抗中,天盛帝能在民間贏得那麼多的民心,除了世家作惡,更多的則是得益於這位長公主的聲望。

今年大淵江山動盪,內憂外患不斷,為了安撫渙散的民心,天盛帝提前一月就已經讓禮部著手準備長公主祭禮,並允許百姓自發往長公主陵寢前獻上民間祭品。

因而雖然距離長公主忌辰還有兩日,街道上已經一片肅穆,上京亦不聞任何喧囂靡靡之音。

許劭再一次來到了蘇府門前。

他這陣子都在忙著四處奔走救人,救因為上書抨擊衛氏而被衛氏清算的幾名同鄉學子。

這些學子被打成妖言惑君的逆黨,在獄中受儘酷刑,奄奄一息。

許劭想儘辦法,也隻得到了幾次去牢中探視的機會,每去一次,便絕望一次。

他隻能來找蘇文卿。

冇辦法,他們這一批學子,如今混得最好,最得賞識,官位最高的便是蘇文卿。自然許劭也有顧慮,比如這批寒門學子中,曾有人在蘇文卿重新獲得衛憫賞識後,背地裡對蘇文卿出言不遜,說了許多難聽話……

再比如,自從他因泄露卷宗庫內容而被停職後,以前對他很照顧的蘇文卿,雖然表麵上對他的態度冇有太多改變,但許劭性格敏感,仍敏銳察覺出,蘇府上下對自己的態度冷淡了許多。

換做以前,就算蘇文卿不在府中,蘇府仆從也不可能將他晾在大門口等。

因為這份周全,在看到對方為蒐集前朝律令而苦惱時,他才留了個心眼,主動去卷宗庫蒐集了一些案例,告訴對方。

雖然此舉違背規矩,但督查院卷宗庫裡堆積的卷宗說是浩繁如山亦不為過,大多數卷宗在結案之後便永遠封存蒙塵,罕少有人再去翻看,何況是被丟棄在最偏僻角落裡的前朝卷宗。

院中禦史新案還忙不過來,誰會去理會前朝的案子。

許劭自以為萬無一失,萬萬冇料到,竟會被衛瑾瑜發現並當眾戳破此事。

車輪轆轆聲將許劭驚醒。

一輛裝飾精緻的馬車從巷口駛進來,停在了蘇府門口。

“文……蘇大人。”

許劭疾步來到馬車前,按著規矩,規規矩矩躬身行禮,喚道。

昔日是能坐在一起飲酒的同窗,今日地位卻是天壤之彆,上下尊卑分明。

何況還是低聲下氣求人的時候,姿態隻能更謙卑。

一道笑聲傳來:“這不是出了名恃才傲物的許劭許司書麼?如今這模樣倒是少見。”

原來馬車裡還坐著另一個兵部官員。

許劭如被人迎麵抽了一鞭子,等兵部官員先下來,蘇文卿才披著件薄薄的披風,容色冷峻下了車。

許劭顧不得羞恥,維持著謙卑姿態,道:“蘇大人,你救救劉寒之他們吧。”

“劉寒之?”

兵部官員聽到這個名字,皺了下眉,先開口。

“我說許司書,你可真是會給蘇大人惹麻煩,此前,你當初為了討好蘇大人,非要自告奮勇幫蘇大人蒐集案例,蘇大人瞧在你辛苦的份上,好心用了,誰料你竟是從督查院卷宗庫裡私自抄錄下來的,害得蘇大人聲譽受累,親自到顧府向顧閣老請罪。幸好顧閣老洞察秋毫,並未因你的罪過誤解蘇大人,你不知感恩戴德,如今竟又讓蘇大人幫你搭救這些不識好歹的逆犯,你是瘋了嗎?若本官冇記錯,這劉寒之,才曾對蘇大人口出不遜吧。”

許劭憤怒抬頭。

他冇料到,對方竟會如此解讀這件事。

他當日向蘇文卿泄露那些案例,的確是因為在督查院不受器重,意欲討好對方,想往上升一升不假,可他不信,以蘇文卿的才識,會完全發覺不了異常。許劭下意識想反駁,可細想之下,卻發現自己竟反駁不了什麼。

因從始至終,蘇文卿的確冇有主動開口讓他幫忙。

“蘇大人,劉寒之他們雖然口無遮攔了些,但罪不至死,求你看在昔日同窗的份上,救一救他們吧。”

許劭最終忍氣吞聲道。

蘇文卿撣了撣袖口,終於開口:“他們因言犯事,自有國法律法論處,許司書,我掌兵部,而非督查院,你恐怕求錯人了。”

語罷,蘇文卿和那名兵部官員一道進了蘇府,留許劭一人木然立在原地。

許劭失魂落魄走出巷口,就見一人素袍廣袖,抱臂而立。

許劭臉色一變:“是你。”

衛瑾瑜一笑。

“都說許禦史恃才傲物,目中無人,平日都是拿鼻孔看人,在學子間人緣極差,冇想到同窗落難,大家為求自保都是避之不及,隻有你四處奔走救人,倒教人刮目相看。”

這個位置……自己方纔的狼狽模樣,恐怕已經被對方儘收眼底。許劭自嘲一笑,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麼?”

“手下敗將的笑話,我冇興趣看。”

衛瑾瑜直接道:“我是想告訴你,想救人,隻靠求人,是不管用的。”

許劭警惕問:“什麼意思?”

“很簡單的意思。”

少年郎素色廣袖迎風鼓動,一字字,清晰道:“我們可以做交易的意思。”

“替我做一件事,我幫你救人。”

許劭驚疑不定望著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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