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鋒一轉,他又沉聲道,
“但朕有一個條件——謝尋須得前往皇陵,當著先帝與列祖列宗的麵立誓,此生絕不謀奪趙氏江山,必當儘心扶持太子,善待朝中百官。”
說罷,他便命人取來早已寫好的傳位詔書,
展開給眾臣看。
朝臣們萬萬冇想到,向來自私自利的陛下竟會有這般“覺悟”,
一時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邊朝堂上的戲剛演完,
皇帝便派人快馬加鞭,將傳位詔書送到了謝尋的駐兵之地。
謝尋看完詔書,隻嗤笑一聲,隨手扔在了一旁:
“這位陛下,倒是唱做俱佳,不知道又想耍什麼花招。”
喬梧悠遞給謝尋一杯熱茶,
開口直言:
“我們的謝將軍想封王已是人儘皆知,如今兵臨城下,朝臣擔心江山易主,定會支援陛下。陛下設的這個局,我們不得不應。”
謝尋凝視她,
“你知道的,我無意皇位,江山隻能姓趙。”
喬梧悠笑笑點頭,兩人當即商量好對策,
應下皇帝的要求。
皇帝冷冷一笑,答應就好啊,
他要讓他們知道知道他這些年皇帝可不是白乾的。
京中一座不起眼的宅子裡,
喬梧愁臥榻養病,趙盼弟守在一旁,
給他煮茶。
晉王身披深藍色大氅推門而入,
冇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
“喬兄可知父皇打的是什麼主意?他的計劃,本王絲毫不知。”
喬梧愁握拳,忍不住咳了幾下,
緩了兩聲才道:
“王爺放心,陛下是不會傳位於太子的。”
晉王麵露焦躁:
“話是這麼說,可萬一呢?太子順位繼承天經地義,到時候哪還有你我說話的份?”
喬梧愁微微側目:
“陛下是天子,有時我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當真不知陛下的計劃?”
喬梧愁搖頭:
“不知,但請王爺放心,我必除去謝尋。冇了謝尋,太子根本不是你的對手。況且王爺背後還有沈太尉、崔家,
就算冇有百官支援,便是有詔書,太子也很難繼位,即便繼位,這皇位他也坐不住。”
晉王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怨懟:
“自謝寒死後,謝尋歸京,本王便感覺失去了父皇的信任,好幾日都未曾見到父皇。”
好個薄情多疑的父皇,比先皇差得遠。
他起身道:
“你說的冇錯,本王還有強大的母族,你好好養傷,本王就先告辭了。”
趙盼弟送晉王至門外,
晉王輕輕握住她的手,問道:
“我與你說的事情,你考慮的如何?”
趙盼弟輕聲追問:
“王爺不會騙我吧?我對喬梧愁是真心的。”
晉王拍了拍她的手,
:“你真心與否與我無關,隻要事成後你能助我登上皇位,我必然恢複你的公主爵位。
等我登基,你便是我的親妹,大長公主的稱號唯你一人,而且,你還可以招喬梧愁做駙馬。”
這些日子,晉王冇少在趙盼弟麵前旁敲側擊,
句句都在說喬梧愁的好,
末了還總歎一句,
說真想有個像趙盼弟這般省心的妹妹,
至於喬梧悠那樣的,他是半點都不想要。
見趙盼弟久久不說話,
晉王又攥緊她的手補了句:
“你放心,趙引章擁有的一切,我都會給你。她的地位,她的宅子,還有你的姐妹親人,全都把他們接進京。甚至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趙盼弟終於動容,絞著細白的手指應聲:
“好,我答應王爺,儘力助王爺成事。”
她轉身回了寢屋,
繼續給喬梧愁煮茶,臉上神色不明。
喬梧愁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溫聲道:
“趙姑娘,我最近太忙了,這段時間多謝你照顧我,還有我的大貓。等事情忙完,你就回你姐姐那裡吧,聽說你姐姐在鎮北王妃的鋪子裡做得蠻好。”
趙盼弟吸了吸鼻子,突然抬頭問:
“喬大哥,我想問你,要是喬梧悠死了,你會傷心嗎?”
喬梧愁愣了愣,臉色沉了下來:
“我不許任何人傷害她,你也不許這樣詛咒她。”
趙盼弟捂著臉,眼淚簌簌往下掉,轉身就哭著跑了出去。
她早就該知道,是這樣的。
天氣越發寒冷,
北風捲著碎雪刮過城外的曠野,
旌旗被吹得獵獵作響。
好在謝尋早有準備,糧草充足,冬衣也備得厚實,
士兵們個個精神飽滿,隻等著一聲令下入城。
屋內,
謝尋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
喬梧悠走上前,伸手捧著他的臉,
嘖了兩聲:
“哎呀,我的王爺,你咋又瘦了?彆緊張,咱們做點事放鬆放鬆好不好?要不我來給你彈琴?”
談情?
謝尋嘴角揚了揚,低聲調侃:
“大白天的做這個不好吧,這不合適。”
“那要不我叫暗衛關窗戶?”
就跟前兩次一樣……
他剛想喊暗衛關門,
外麵就傳來青鳶大著嗓門的聲音:
“彈琴為什麼要關窗戶啊?我這不把琴拿來了嗎?”
謝尋嘴角的笑意瞬間凝住,
彈琴?他還以為是————
“也行。”
謝尋緩了緩神,這琴是他親手做的,
喬梧悠好像還從冇彈過,忙裡偷閒聽一曲也好。
喬梧悠跟李淮柔學過陣子琴,
當下就坐在案前彈奏起來。
一曲終了,
他抬臉看向謝尋,滿臉都是求表揚的神色:
“怎麼樣怎麼樣,我彈得好聽嗎?”
謝尋沉默片刻,終是咬牙鼓起掌來,
一本正經道:
“好!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啊!”
謝尋實在想不通,這琴聲這麼難聽,
到底是琴的問題,還是人的問題。
喬梧悠卻被那聲誇讚鼓舞得兩眼發亮,
雀躍道:
“行啊!那我再多彈幾首給你,我會好幾首曲子呢!”
下一刻,
令人牙酸刺耳的琴聲便響徹了整個屋子。
青黛快步上前,及時解了謝尋的圍:
“王爺,王妃,暗線來報,近日天寒,城內已有不少百姓凍死。”
喬梧悠立刻停了手,抬眼追問:
“陛下可有令人救治?”
“有,陛下親自在雲頂玉階樓前施粥,百姓都讚他仁德。”
謝尋聞言嗤笑一聲:
“年年京都都有凍死者,陛下往年一毛不拔,今年怎的這般賣力?這是想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