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梧悠仰頭蹭了蹭姥姥的手心,
鼻尖忽然嗅到一絲涼意,抬眼望去,
天空中竟飄下了細碎的雪花粒子。
“姥姥啊,我是不是眼花了?這才入冬,就下雪了?”
姥姥笑眯眯點頭:
“是啊,今年是冷冬,來得比往年早,街頭怕是凍壞了不少無家可歸的人呢。”
喬梧悠嗬出一口白氣,指尖觸到雪花的寒涼,
想起了以前在嚴州府鄉下受凍的日子
——破舊的茅草屋擋不住寒風,夜裡裹著單薄的被褥,
凍得蜷縮成一團,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
她當即轉頭吩咐青鳶:
“去開庫房,把府裡多餘的棉衣都拿出來,再備上大鍋,在街頭煮熱米粥分發,讓那些冇禦寒衣物、冇東西吃的百姓能暖暖身子。”
青鳶領命而去。……
冇幾日,朝堂上便堆滿了各地災情的摺子。
今年冷冬來得猝不及防,多地已出現“路有凍死骨”的慘狀,
傷寒之症更是四處肆虐,
尤以海州為甚——前兩月剛遭海決,如今又逢酷寒,糧藥皆缺,
加之當地民風凶悍、土匪猖獗,朝臣們一聽“海州”二字便頭疼不已。
皇帝捏著摺子,暗自咒罵:
年年災害不斷,這幫刁民就不能自己扛過去?
這話卻隻敢憋在心裡,生怕被言官揪著彈劾。
“陛下,臣有一議。”
謝寒出列拱手,目光閃爍,
“不如派鎮北王妃前往海州賑災。”
“不可!”
鄭文甫當即反對,
“海州百姓凶悍,土匪橫行,鎮北王妃一介女流,這分明是讓她去送死!”
“鄭大人此言差矣。”
謝寒冷笑一聲,冠冕堂皇道,
“鎮北王不在京都,其妻理應代夫儘責。何況王妃是先皇遺孤,先皇在世時曾親赴災區賑災,王妃理當效仿其父,繼承遺誌。”
喬梧悠數次折辱於他,此番讓她去海州受凍受累,
若能被刁民或土匪所害,更是一了百了,
省得她再插手謝府之事。
皇帝本就煩喬梧悠,聞言當即拍板:
“謝卿所言極是!鎮北王妃既有先皇血脈,又受朝廷厚待,理應為百姓分憂。”
鄭文甫隻能搖頭歎息:
可憐鎮北王妃,鎮北王不在身邊,
我也愛莫能助。
聖旨傳到謝府時,
喬梧悠正對著地圖覈對暗樁線路,聞言差點笑出聲
——這簡直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她正想出遠門接應雲川運來的兵器。
麵上卻故作委屈,對著傳旨太監抱怨:
“陛下怎如此狠心?天寒地凍的,我一個弱女子,哪能應付海州的局麵?晉王殿下雄才偉略,派他去才合適吧。”
“王妃慎言!”
傳旨太監連忙勸道,
“陛下說了,您身為鎮北王妃、先皇遺孤,總得為朝廷辦些實事,方能服眾。”
喬梧悠“不甘不願”地接了聖旨,
揮揮手打發走太監,轉身便召來青鳶:
“備車,帶上物資和人手,三日後出發前往海州。”
數日後,喬梧悠一行人踏著風雪啟程。
風雪中行路雖顛簸勞累,
好在她早有準備,車隊配備了防滑的車輪和足夠的禦寒物資,
加之暗線沿途照應,路程竟比預想中順利許多。
越靠近海州,
景象便越發淒慘。
道路兩旁不時能見到蜷縮的乞丐,凍得僵硬的屍體被薄雪覆蓋,
偶有村落炊煙斷絕,寂靜得令人心驚。
喬梧悠裹緊姥姥縫製的氅衣,金絲暗紋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她眸色沉了沉,吩咐道:
“加快速度,先到海州城安頓,即刻展開賑災。”
車隊抵達海州城門時,
城門大開,知州帶著一眾官員早已在城外等候。
隻是這些官員一個個麵色蠟黃,衣衫雖整齊卻難掩寒酸,
見到喬梧悠的車隊,眼中既有敬畏,又藏著幾分敷衍。
喬梧悠翻身下車,寒風捲著雪粒子打在臉上,
她卻麵不改色,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直接:
“知州大人,不必多禮。城中災情如何?糧藥缺口多大?土匪近來可有異動?”
知州冇想到這位王妃如此開門見山,
愣了一下才連忙回道:
“回王妃,城中百姓已有半數染上傷寒,糧食隻夠支撐三日,城外土匪……近來更是頻頻劫掠糧車。”
喬無憂點點頭,冇再多問,徑直邁步入城:
“前頭帶路,先去糧倉和醫館看看。另外,傳我命令,即刻開放州府庫房,清點所有物資,再讓百姓自發組織起來,搭建臨時棚屋,安置流民。”
她步伐堅定,聲音清亮,風雪中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讓原本心存敷衍的官員們,不由得收起了輕視之心。
入城的街道上,百姓們聞訊趕來,圍在道路兩側,眼神裡滿是絕望與希冀,
望著這位遠道而來的王妃,不知她能否為這冰封的海州,帶來一絲生機。……
海州下轄四郡五縣,
災情最烈者當屬雲溪縣
——海決過後糧田儘毀,酷寒又凍斃無數牲畜,城中傷寒病患紮堆,
每日都有流民凍斃街頭,訊息傳至州府時,已是萬分危急。
喬梧悠與李知州商議妥當,
決定按災情輕重梯度賑災,先攜大半糧藥趕往雲溪縣,
餘下物資留州府統籌分配給其餘各縣。
車隊行至沛縣境內,
遠遠便見道旁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為首的正是沛縣縣令周文彥。
喬梧悠掀開車簾,以為是地方官例行接駕,便翻身下車,語氣平和:
“周縣令不必多禮,本宮還要趕去雲溪縣賑災,沛縣災情若有需,本宮自會酌情留下部分物資。”
誰知周文彥卻直挺挺跪著不起,仰頭高聲道:
“下官懇請鎮北王妃,將所有物資儘數留在沛縣!沛縣百姓如今急需糧藥救命!”
喬梧悠愣了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周縣令,本宮此前已查過災情奏報,沛縣雖有寒災,卻遠不及雲溪縣嚴重,城中糧藥尚可支撐,怎會急需全部物資?”
“王妃有所不知!”
周文彥擰眉起身,語氣急切,
“近幾日沛縣傷患驟增,染疫者一日比一日多,先前那點藥材早已告罄,再無糧藥補給,沛縣百姓怕是要遭大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