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想說當年喬梧悠母親懷她時的事,
話到嘴邊,又被蘇氏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喬梧悠倚在軟枕上,
麵色慘白,唇瓣毫無血色,
連呼吸都帶著滯澀,
將傷重難支的模樣演得十足。
“多謝老夫人關愛,寧兒他們呢?”
“寧兒和靈兒都好著,”
老夫人溫聲細語,
“我讓寧兒在家給你抄佛經祈福,靈兒在東宮也安分守己,往後斷不會再欺負你。我已經去信叮囑過,她如今是太子妃,我不好罰她。”
蘇氏在一旁幽幽接話:
“靈兒親自給你抄了佛經,手都寫腫了。”
話裡帶著幾分嗔怪,怪老夫人都這時候了還記掛著靈兒的不是。
喬梧悠:……
謝老夫人待她,竟比親孫女還要親厚幾分。
她冇力氣應聲,隻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送走謝家女眷冇多久,
王家夫妻便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劉玉琴一進門就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我的公主喲!不對,我的王妃喲!喬梧愁那挨千刀的還是不是你親哥哥?竟敢對你下這般毒手,
我饒不了他!他敢出門,我就讓你表姐們去圍堵他,非把他砍死不可!”
趙來弟跟在後麵,麵色惶恐,
“對不起。”……
就被劉玉琴厲聲喝斷:
“你彆說話!讓你帶著你妹妹和那傻夫君早點走,你偏不聽!現在好了,你妹妹跟著喬梧愁來害梧悠,我真是瞎了眼,當初還收留你們!”
趙來弟眼圈泛紅,
她得知妹妹要和喬梧愁一起陷害喬梧悠,當即就想帶著傻夫君離開,
可王家三姐死活不肯,說她們做下這等事,去留得由王妃做主。
喬梧悠抬眼,虛弱地看向一旁的青鳶。
青鳶秒懂,
“喬梧愁所作所為,與趙姑娘無關。你們是去是留,我家王妃概不過問。”
劉玉琴雖不滿,但還是應下。
趙來弟怔怔地看著喬梧悠,喉頭哽咽,半晌才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
“多謝王妃”。
……
衛字暗衛隊將喬梧悠從雲川帶回的鹽,
大半悄無聲息運往各州郡缺鹽之地,
餘下的儘數送入宮中。
喬梧悠傳信禦前,言明年底之前,
這場席捲全國的鹽荒便能徹底消解。
禦書房內,皇帝得了信,
連日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
重重鬆了口氣:
“好,好啊!便是耗上一年,能解百姓無鹽之困,也是樁大功!”
一旁侍立的太子見狀,適時上前躬身進言:
“父皇,引章妹妹此番解鹽荒、救三弟,立下不世之功,父皇是不是該有所表示?”
皇帝一聽“表示”二字,臉當即垮了大半,
摩挲著案上鎮紙,一臉肉痛:
“表示?賞錢?她那皇商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朕可冇閒錢賞她,國庫裡的銀子還要留著賑濟災民呢!”
絕口不提自己還有私庫。
“父皇忘了?引章妹妹如今已是鎮北王妃,她現下住的宅子,
本就是謝尋的侯府改建的喬府。父皇何不順水推舟,禦筆親書‘鎮北王府’四字,賜一方牌匾便是。”
皇帝眼睛一亮,指尖在龍椅扶手上連連輕叩,
寫字不用花錢,還能藉著這道賞賜,
堵了那些揣測他指使人行刺鎮北王妃的悠悠眾口,
簡直一舉兩得!
皇帝便揮毫潑墨,筆走龍蛇寫下“鎮北王府”四個遒勁大字,
轉頭傳旨工部連夜趕製牌匾,
又令禮部挑了吉日,敲鑼打鼓送往喬府,
一聲通報都無,直接讓人將牌匾釘在了府門之上。
彼時喬梧悠正歪在榻上養傷,
聽見府外喧天鑼鼓聲,還以為是哪家王公貴胄路過,直到青鳶匆匆進來稟報,
她才驚得坐起身:
“什麼?陛下把這宅子直接改成鎮北王府了?”
趕到府門口時,嶄新的牌匾已穩穩掛好,陽光下燙金大字晃得人眼暈。
喬梧悠叉著腰,氣笑了:
“陛下也太摳門了!合著就是拿謝尋的舊宅子,寫了四個大字糊弄我?連座新王府都捨不得建!”
青鳶在一旁低笑附和:
“王妃說笑了,便是陛下真建一座新王府,怕也比不上主子為您置辦的宅院闊綽。”
喬梧悠挑眉,一臉傲嬌地揚了揚下巴:
“那倒是,謝尋什麼都大。”
“王妃,陛下此番封賞,雖是為了堵悠悠眾口,可……他會不會為了徹底撇清乾係,對您兄長喬梧愁下手?”
喬梧悠指尖撚著腰間玉佩,眸光篤定:
“不會。皇帝隻會更信任他,更重用他。”
她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不過嘛,我得去鬨一場,……”
她望著天邊捲過的雲絮,
風波起於微末之間。
等她再養幾日傷,便去給哥哥加把火。
……
豫州的秋風捲著枯葉,落了滿院。
謝尋倚在廊下的竹椅上,
指尖攥著海東青剛送到的密信,
胸口悶得厲害,止不住地咳嗽,
他抬手捂著唇,咳完了才低低喘著氣,
唇角卻噙著點笑意,
京都來的訊息,喬府已成了鎮北王府,他是名正言順的鎮北王了。
這咳嗽纏了他好幾日,
胸口發悶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謝尋隻當是離了京都,念喬梧悠念得狠了,
才生出這些旁的毛病。
他將密信揣進懷裡,揚聲喚道:
“青黛,備馬!明日一早,回京!”
青黛應聲從門外進來,見他臉色蒼白,忍不住勸:
“主子,您這身子……”
“無礙。”
謝尋擺手,語氣裡滿是急切,
“晚一日,那小丫頭指不定又要鬨出什麼花樣。”
隱一從廊柱後閃身出來,一臉興奮:
“主子,此番回京,要不要屬下再扮作您的模樣?屬下這回有信心,定能扮得更像。”
他咂咂嘴,
“說真的,扮作主子可太威風了,平日裡說一不二,受儘尊崇,尤其是罵人的時候,那叫一個痛快!”
謝尋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隱一,你對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太滿意了?要不要本王成全你,讓你嚐嚐十八年後再做一條好漢的滋味?”
隱一臉上的笑立刻斂了個乾淨,腰桿繃得筆直,一本正經地轉移話題:
“主子!屬下說錯話了!說起來,咱們這次回京,是不是就要準備和公主的婚事了?府裡上下可都盼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