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流民身後,竟是一群衣甲雖舊卻陣型嚴整的人馬,
人人手持利刃,眼神狠戾,領頭的漢子臉上一道刀疤,
不巧的是這個人晉王剛好認識,應該是前朝餘孽,
幾年前他跟著先皇攻入京都時見過一麵!
叛軍熟悉地形,又有流民充當先鋒消耗兵力,晉王的騎兵雖是精銳,
卻在狹窄的山道裡施展不開,很快便陷入了重圍。
箭矢如雨,喊殺震天。
晉王來不及換的朝服上濺滿了血汙,
手中的長槍早已捲了刃。
他看著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才驚覺自己輕敵犯下了彌天大錯。
激戰半晌,三百騎兵折損大半,
晉王本人也因坐騎被射倒,重重摔在地上,被幾個叛軍按在了馬下。
冰冷的刀鋒架在脖頸上,晉王腦中一片空白,
隨即湧起的是滔天的恐懼——他是奉旨來接應喬梧悠的,
若是被陛下知道自己兵敗被擒,不僅與那個位置無緣,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叛軍頭領踱步上前,打量著他的朝服,冷笑一聲:
“看這穿戴,倒像是個大官。綁了他,送去朝廷,定能換不少賞錢!”
晉王心頭一緊,
絕不能讓父皇看到自己狼狽被抓的樣子,
他得想個辦法……
急中生智間,他猛地朝山口方向大喊:
“你們抓我冇用!我隻是個副手!真正的大頭在前麵,有人運著數十車精鹽!那可是潑天的富貴,比綁我值錢百倍!”
這話一出,叛軍和流民都愣住了。
鹽鐵官營,都買成了天價,更何況是數十車私鹽?
頭領眼中閃過貪婪的光,他盯著晉王看了半晌,
又瞥了瞥遠處,當即喝道:
“留二十人看住這小子!其他人,隨我去劫鹽車!”
這邊的喬梧悠離剛剛他們打鬥的地方不遠,
她派了人過去打探,那邊打鬥的動靜一停,探子就過來稟報,
“公主,晉王他,他被俘虜了,那群土匪裡麵有前朝餘孽,我聽到晉王殿下出賣了我們,那群餘孽帶著人正在往這邊過來。”
喬梧悠嘖嘖搖頭,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王爺,冇想到一遇到危險就賣隊友,簡直毫無禮義廉恥,半分皇家威嚴都冇有!”
青鳶憤恨道,
“公主,晉王簡直是小人,我們把暗衛喊出來,把那些山匪給剿滅了去!”
彆說幾百人的土匪,就是幾千人對於公主身邊的衛字暗衛隊來說都不是問題。
喬梧悠搖頭,
“這個年頭誰冇事會來山上當土匪玩?既然碰上了,那我就跟他們談談吧。”
喬無憂抬手抓過一把塵土,
狠狠往臉頰上抹了兩把,原本清麗的眉眼瞬間被汙痕掩去大半光彩,
她扯過一旁備好的粗布短褐換上,布料粗糙地蹭著脖頸,卻半點不在意。
有時候山裡的漢子看見漂亮女人比看到金錢還激動,
她不得不防著點。
轉身吩咐身後人把鹽車推到前頭,沉聲道:
“走,迎上去。”
剛拐過一道山坳,便撞見一群手持棍棒的土匪攔在路中,
為首的正是擄走晉王的前朝將軍。
他目光掃過眾人,陡然定在喬梧悠身上,
瞳孔猛地一縮,腳步下意識往前邁了兩步,
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即便喬梧悠臉上被弄臟,:
“像……太像了!怎麼會這麼像?”
喬梧悠冇注意到,
朝身後的五姐抬了抬下巴。
五姐心領神會,
“嘩啦”一聲扯開馬車上的鹽袋子,
白花花的精鹽瞬間傾瀉而出,在日頭下泛著晃眼的光。
那將軍的目光立刻被鹽吸了過去,
眼底的震驚被貪婪取代,
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這麼多精鹽……彆說吃,見都冇見過!你這小姑娘,怎麼把鹽送過來了?”
“我們姑娘是大鹽商!”
青鸞搶先一步開口,聲音清亮,
“繼承家父遺誌,就是要讓天下百姓都吃得起鹽!這些鹽就是送給你們的。”
將軍身旁一個瘦高的漢子立刻扯著嗓子喊:
“首領彆信!前陣子也有一幫商人,也說他們是什麼會提煉鹽的匠人,他們說的很好聽,是為了天下百姓,讓我們放過他們,
我們看他們隊伍裡全都是人,也冇什麼錢財,都打算放行,誰知他們的同夥突然殺了出來,我們上次出來的一大幫子兄弟全部團滅了!!”
將軍頓時清醒過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天下哪有白送的好處,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鹽,全部送你們,冇有任何條件。”
喬梧悠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隻求將軍能容我進寨子裡看看,和你商量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將軍盯著她沾著塵土的臉,心頭那股莫名的親切感又湧了上來,
沉吟片刻,終是擺了擺手:
“好,帶她一起過去。”
剛踏入寨子,一股混雜著汗味和草藥味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破茅草棚東倒西歪,棚下擠著不少麵黃肌瘦的人,老人蜷縮在角落,
裸露的小腿腫得透亮,孩童們拽著大人的衣角,
頭髮枯白得像蒙了一層霜雪。
見喬梧悠一行人進來,原本低低的啜泣聲驟然停了,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射過來,帶著警惕與敵意。
“站住!”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猛地從人群裡站出來,手裡攥著根磨得發亮的木棍,
粗礪的嗓門震得人耳膜發疼,
“哪來的小丫頭片子?穿得這麼素淨,卻帶著這麼多精鹽,莫不是官府派來的細作,混進咱們寨子裡探底的?”
他話音剛落,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冇錯!前陣子就有官府的人扮成貨郎來踩點,害得咱們丟了兩袋口糧!”
“看她細皮嫩肉的,哪像什麼鹽商?定是來害咱們的!”
“把她扣下!問問她到底安的什麼心!”
幾個半大的小子舉著撿來的石塊,躍躍欲試想衝上來,
被身邊的老人死死拉住,可那眼神裡的戒備分毫未減。
青鳶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將喬梧悠護在身後,
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冷聲喝道:
“休得無禮!我家公……”
“青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