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想不明白,如果此次祭天圓滿結束後,天下太平了,
晉王在百姓眼裡就是救世主,在朝中的擁戴就會更多,
上回謝尋提前回來就已經說了,西北已經有降雨的跡象,
所以隻要晉王不出錯,那勢必會壓太子一頭,
太子還在這裡傻嗬嗬地替晉王說話呢。……
喬梧悠同謝尋跟著東宮儀仗也來到了宗廟,
禮成後要繼續觀祭天禮。
喬梧悠與謝尋比肩而立,
“謝尋啊,那日在書房,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謝尋不語,他隻想當大慶第一個異姓王,
他的女人竟然想要整個皇室?
說出來都有些對不起太子……
喬梧悠冇有繼續逼問,隻抱著他的手臂親昵地蹭了蹭,
“我剛剛看到大長公主和李淮柔在宗廟裡的舞室,我去找她們玩。”
喬梧悠小跑離去,
奔至半途,她回眸望向謝尋,笑意明燦若桃花。
謝尋對上桃花眼的一瞬間,空氣中無形中出現化不開的繾綣。
太子從後背拍了拍謝尋,
“你們不是天天在一起嗎?還看不夠?”
謝尋瞥了一眼太子放在肩上的手臂,
“靈兒回東宮了嗎?”
太子笑的一臉猥瑣,
“嗯,禮成就讓儀仗隊送回東宮,隻等這裡結束就能入洞房了。”
謝尋冇眼看,
“你不知道晉王想代替你的位置嗎?你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
太子放下手,負手立在剛剛喬梧悠站立的位置,
“怕什麼?不是還有兄長你嘛?”
謝尋斂眸沉默,是啊,自己的妹妹剛嫁給他,
他不僅是太子,還是自己的妹夫。
可喬梧悠說她想要整個皇室,看樣子也不像開玩笑,
他,要怎麼選擇?
……
三聲炮響震徹天宇,祭台正中有社神,稷神牌位,
牌位鎏金描紅,供奉於雕花神龕內。
台側分列青銅鼎、玉璧等禮器,案上陳三牲、五穀祭品。
這次的禮官是陸煥之,
他清越的祭詞迴盪天壇,
皇帝攜文武百官整衣肅立,三叩九拜畢,古雅韶樂緩緩奏響。
眾臣目光齊彙社稷台,
鼓聲起,
儺舞登場,
——晉王領頭,身著玄色繡雲紋儺服,
德榮長公主穿絳紅織金儺衣,皆束玉帶,
身後皇室皇子皇女環侍,人人戴青、赤、白、黑四方彩繪木麵具,
廣袖翻飛踏節而舞,口中唸唸有詞,皆是祈福祝禱。
人有難,方有儺,
這場祭天驅邪之舞,在禮樂聲中愈顯莊重,
比太子大婚隆重百倍。
晉王真的除了有些輕佻以外,長相好,身材好,
他冇有辜負這段日子的苦練,
在台上踏罡步鬥,左腳踩“離”位,右腳落“坎”位,
動作剛勁如裂石,銅鈴隨著他揮袖的動作狂響,與鼓聲交織成網。
左手執桃木劍,劍梢綴著黃符,每一次揮斬都帶起一陣風,符紙翻飛如蝶,
硃砂印記在空中劃出暗紅弧線;右手攥著太子未能執掌的青銅搖鈴,
鈴身刻滿“消災”“祈福”的古篆,
搖響時清越穿透鼓點,似要驅散天地間的不祥。
在場包括皇帝在內的眾人都忍不住點頭,
晉王其實不輸太子。
但他們的目光很快又被德榮長公主吸引,
見她雙手各執一麵繪著饕餮紋的銅鼓,擊節而舞,
雙臂高舉銅鼓,狠狠敲擊,鼓聲如雷霆貫耳,
似要劈開籠罩在天下蒼生身上的厄運。
兩人的身影在香火中交錯,
青麵儺與鎏金神女相映,剛勁與靈動碰撞,銅鈴、鼓聲、禮官的唱喏聲交織,
竟生出一種撼天動地的力量。
“冇想到德榮長公主人不貌相啊,這麼大力氣,銅鼓敲的震天響,厲害啊。”
謝尋被台上那道倩影牽引,是他的錯覺嗎?
這人怎麼那麼像他的悠悠?
鼓聲停,
晉王帶著眾皇子皇女停在一旁,李淮柔抱著朱雀火上台坐定,
李淮南接過德榮長公主手上的一對銅鼓,
琴音響,鼓聲動,禮樂起,
德榮長公主做最後獨舞,
絳紅織金儺衣翻飛,德榮長公主戴赤麵木麵具,
旋袖踏節獨舞,祝禱聲隨舞步輕揚,與禮樂相融。
本來陰沉的天氣,撥雲見日,
儺舞方歇,烏雲驟散,金輝破雲傾瀉,
覆在德榮長公主的儺衣與麵具上,
整座社稷台連同遠山,儘染成鎏金之色。
有老臣激動跪拜,
“日照金山!是日照金山啊!”
很多年輕的朝臣不懂,
“什麼是日照金山啊?”
“這儺舞本就是前朝李氏家族的傳承,前朝暴君在位的時候有一年也是天災人禍,
暴君就攜手其皇妹一同這在宗廟社稷壇上起舞,舞畢後也出現了日照金山的景象,自那以後前朝一整年風調雨順,百姓和樂。”
“執鉞引祈福之章,當年的先皇也是被這一盛景震撼才追隨前朝暴君的,誰成想……”
老臣不敢說的是,誰曾想本來前朝好好的,
就是因為這場祭天,前朝君主飄上了天,漸漸地成了一代暴君……
執鉞引祈福之章……
謝尋瞳孔震盪,執鉞?引章?
那是……
太子在一旁稱讚,
“兄長啊,你瞧瞧,引章妹妹還真是應了她的名字,執鉞引祈福之章。”
他又把手搭在謝尋肩上,
“兄長好像是字執鉞對嗎?你們的名字還意外相配呢?”
謝尋全身如墜冰窟,
“引章妹妹?”
“哦,你應該還不知道,德榮長公主名引章,趙引章,是皇伯父在世時為她取的名字,我那早世的兄長名引鶴,趙引鶴。”
謝尋無力退後幾步,……
是啊,我父親冇有人不說他厲害的……
引章,叫我引章,我,另一個名字。
謝尋,我想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那,都是屬於我們的……
……
日照金山引的台下群臣激動,而台上的晉王才察覺不對,
德榮長公主不可能跳的這麼好,她練儺舞的時候都拿不動真正的銅鼓,
都是以木鼓代替的,她不是德榮長公主!
晉王拔劍對峙,
“你不是德榮長公主!你是誰?”
琴聲被晉王怒喝震的戛然而止,喬梧悠堅持收完最後一個舞步,
她停在社稷壇中間,從容摘掉麵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