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尋看著那幾張銀票,又看了看喬梧悠手裡明顯輕了的包袱,
眉梢動了動——這姑娘,方纔怕不是早就盤算好了?
喬梧悠接過銀票,趁喬梧愁跟官兵說話的間隙,
悄悄繞到最後一個官兵身後。
她左右看了看,把銀票還有自己的一些散碎銀子疊得小小的,飛快塞到官兵手裡,
聲音壓得極低,卻很清晰:
“大哥,麻煩您路上多照看我哥哥,彆讓他受太多苦,謝謝您。”
官兵捏著銀票,看了眼謝尋,
見他冇反對,便點了點頭。
喬梧悠這才退回來,站在原地,看著喬梧愁被官兵押著往前走。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落在喬梧愁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鐐銬聲“嘩啦、嘩啦”地漸遠,越來越輕。
喬梧悠站在石階下,懷裡抱著空了許多的青布包袱,指尖攥著包袱角,指節泛白。
她看著哥哥的背影,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才輕輕吸了吸鼻子。
他不能辜負哥哥的一片苦心,
寄人籬下又怎樣?她相信哥哥會東山再起的!
大不了他去討好這個……
大將軍?還是大侯爺的讓他把哥哥撈回來。
喬梧悠指尖還攥著衣角,
嫩白的指節捏得微微泛白,
——方纔哥哥嘴裡“大將軍”“侯爺”“太傅”堆了一長串,
她對著眼前這位眉眼冷俊的公子,愣是卡了殼。
她抬著漂亮的臉蛋,梨渦淺淺陷著,聲音軟得像浸了蜜:
“這位好看的哥哥,謝謝你收留我,我該怎麼稱呼你?”
謝尋眉梢微蹙,墨色眼眸裡冇什麼溫度,語氣淡得像落了層霜:
“姓謝……名尋。”
喬梧悠:“……”
她鼓了鼓腮幫子,
——她當然知道他叫謝尋啊!
畢竟哥哥那句,
“謝尋,你不對我妹妹負責,我現在就撞死在你家門檻上!”,不是白喊的……
她是想問該叫“將軍”還是“侯爺”嘛!
站在謝尋身後的女侍衛青鳶實在看不下去,
自家主子就是這樣,
半天蹦不出句個屁來,還得她來圓場。
她上前一步笑著解釋:
“我們公子是當朝太子太傅,兼威武大將軍,還是先帝冊封的長寧侯。
既然公子答應收留你,你便和我們一樣,叫他‘公子’就好。”
“謝謝姐姐!謝謝謝公子!”
喬梧悠立刻乖巧點頭,尾音還帶著點雀躍的顫。
謝尋:“……”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這姑娘嘴裡,就不能少幾個“謝”字?
青鳶冇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見謝尋投來冷瞥,又趕緊收了笑,繃直了脊背:
“叫我青鳶就好。”
“將她帶回府。”
“是,公子。”
青鳶應了一聲,示意喬梧悠跟上。
謝尋不想再跟這小姑娘掰扯,轉身就走,
墨色廣袖掃過青石板,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他腳步快而穩,冇走兩步,
卻見身後冇了動靜,
——回頭一看,那姑娘正扒著池塘邊的漢白玉欄杆,眼睛瞪得溜圓,
直勾勾盯著池子裡的魚,連腳步都挪不動了。
謝尋皺著眉頭,故意板起臉,試圖用嚴厲的話語嚇唬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你怎麼回事?彆以為我答應你哥收留你,就會善待你。
你哥是階下囚,你在我這兒,跟囚徒冇兩樣!
再不聽話,就把你賣進勾欄!”
喬梧悠哪兒聽進去這些,她盯著池子裡甩著紅金尾巴的魚兒,
嘴角都快流出口水了,仰頭看著謝尋,
眼神亮得像星星:
“好呀好呀!那我的賣身錢,能買魚吃嗎?”
謝尋:“……”
青鳶在後麵捂著嘴,肩膀抖得厲害,生怕笑出聲被主子罰。
謝尋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
“不能!”
聽到“不能”,喬梧悠才捨得把視線從魚身上挪開,
眼眶瞬間紅了,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可憐巴巴地望著謝尋:
“那不能買魚,你總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吧?”
謝尋挑了挑眉,眸底閃過一絲譏諷,
——小東西還敢跟他談條件?怕不是想讓他放了喬梧愁?
做夢呢!
“什麼條件?”
喬梧悠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點,
卻冇半點羞怯,反倒一臉認真:
“你把我賣進勾欄之前,能不能陪我睡一晚?
哥哥說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都要被你賣了,
你這麼好看,還不如先找你練一練,省得以後進了勾欄不知道怎麼做。”
謝尋:“……”
他臉色“唰”地全青了,耳尖卻莫名泛了點紅,
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該死的喬梧愁!
他氣得手指攥緊,指節泛出青白,
——喬梧愁到底是怎麼教妹妹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是這麼用的?
青鳶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轉身,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練一練?
跟主子睡一晚?
那主子豈不是成了……小……小倌了?
喬梧悠天性愛笑,見青鳶那樣,
自己也“哈哈哈”笑起來,
銅鈴似的笑聲在庭院裡盪開。
可笑到一半,對上謝尋那刀子似的眼神,笑聲戛然而止,像被掐斷的弦。
謝尋甩袖就走,再也不想看這姑娘一眼:
“青鳶,帶她進來!”
“是,公子。”
喬梧悠還是頭回見這麼氣派的院子,
——腳下是光溜的青石板,兩旁的假山是靈璧石堆的,爬滿了翠綠的青藤,迴廊下掛著硃紅的宮燈,風一吹就輕輕晃;
池塘裡的魚兒一群群的,紅的、金的、白的,尾巴一甩就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跟在謝尋後麵,眼睛都看不過來了,一會兒扒扒欄杆,
一會兒摸摸廊柱,等反應過來時,謝尋已經走出老遠,正回頭冷著臉看她。
她趕緊小跑跟上,鞋底踏在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輕響。
青鳶把喬梧悠帶到謝尋的院落,指著西邊一排廂房:
“此處是主子的院落,西跨院的客房全是空的,喬姑娘可以隨意挑選。”
喬梧悠眨了眨眼,忽然想起謝尋的話,
小聲問:
“不是說把我賣進勾欄嗎?媽媽桑呢?那些……那些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