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京兆尹他就是被沈太尉的人叫走,威脅他要懂得變通。
“私鹽案本就官商勾結,沈太尉是官的最頂端,您手上的舞弊案的罪魁禍首不就是那個商嗎?”
喬梧悠笑笑,
“而且,沈太尉不就是你姐夫,你在這裡跟我談律法?合適嗎?陸大人?”
陸煥之眼眸直跳,這個丫頭怎麼知道這麼多?
“為官者當守正持公,我豈會與奸佞同流?律法乃天下公器、國之命脈,怎容肆意踐踏?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陸大人,你奉為圭臬的律法,在強弱天塹麵前,不過是一紙空文罷了。”
“尋常百姓終日為柴米油鹽奔波,三餐尚且難繼,縱遭欺辱也隻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報官?那代價實在太大了!稍有差池便是傾家蕩產,還得遭人睚眥必報的報複——先前那位百姓,不也鼓起勇氣報了官?可結果如何?還不是徒勞無功!”
“他死了!可笑的是,當地官員給人家父母說他是被土匪搶劫害死的,他們雙親不願相信,他身上一粒銀子都冇有土匪怎麼可能劫他?”
“後來他的雙親也死了!冇有鹽吃,冇有生存的希望,死的時候眼睛都閉不上!”
“那群土匪,被衙門的捕快引進一對新婚夫妻的居所,當著丈夫的麵欺辱新婦,新婦寧死不從,他們就剁掉丈夫一根手指,最後新婦的屈服也冇能換來這對夫妻的命。”
“受害者家裡就是平頭老百姓,求告無門,家裡還有彆的親人要養隻能放棄。”
“這些受害者在煎熬中度日,究竟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盼來你為他們伸張正義?那本該驅散黑暗的律法之光,何曾真正照在他們身上半分?你說,若將這些作惡多端的惡徒斬儘殺絕,難道不算順應天理、替天行道?”
律法本就不是給老百姓兜底的,法不責眾的含金量還在往上漲,
——它從來帶不來半分私人好處。
陸煥之承認喬梧悠才適合做官,他根本辯不贏她,
而且,他無言以對。
兩人沉默了老半天,
喬梧悠是平複情緒,陸煥之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從大袖裡掏出了一疊信紙,
“這些都是從你那個茅草屋裡發現的,上麵應該是喬梧愁的字跡吧?你們寫的什麼?”
喬梧悠表麵看不出什麼,
“兄妹之間相隔千裡,有書信往來不是很正常嗎?就是些家長裡短而已。”
“你還敢隱瞞!你哥哥在信中告知你那些人該殺!怎麼殺!殺了怎麼才能不被人發現!你殺人的時候確實冇有留下證據,但是你習慣殺人後刻在衣櫃裡,你冇想到我會去你住的地方,又碰巧發現了!”
喬梧悠的茅草屋在山上,人跡罕見,也不知道為何他們兄妹住的那麼荒,
連她姥姥姥爺還都隻是住在山腳下,有左鄰右舍。
他這個老胳膊老腿的,愣是翻了一整天的山才找到。
喬梧悠滿目遺憾,她還真不是被唬大的呢,
這點激將法就能把她騙了?
“陸大人好本事,上麵的文字元號是我與哥哥獨創,隻有我二人才能看懂,您竟然也看得懂啊?簡直是天才呢,來,我再寫一個你看看?”
話雖是這麼說的,但喬梧悠也冇動手寫。
陸煥之一臉便秘,此女多智近妖!竟然一眼看出是在詐她!
“陸青天不要灰心,這樣吧,如果這次你手上的鄉試舞弊案能秉公處理,我就告訴你竹片上的那些人是怎麼死的。”
陸煥之這會哪裡還敢信這個丫頭說的話?
但是目前這些東西確實不足以證明她的罪惡,
跟她聊這麼久,感覺腦子都好用了許多。
他也冇打招呼,隨意拱了拱手就直接下樓走開。
王秋菊跟書坊的幾個夥計上樓,
“妹妹,他是誰啊?”
“京兆尹陸煥之。”
王秋菊驚了一下,
“他來這裡做什麼?”
喬梧悠一臉笑意盈盈,
“你不是看到了嗎?來看你們寫的話本啊,要不要我跟你介紹,讓他帶你去京兆尹看看,冇準那裡的故事更多。”
王秋菊:……
謝謝啊,大可不必。
喬梧悠看了了她身後的一眾夥計,
“嗯?錢夥計呢?不是讓他過來書坊幫忙的嗎?”
王秋菊一拍腦袋,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我本來早就想跟你說的,但是錢夥計一走,書坊的書就大賣,我隻能頂了他的事往下寫書抄書了,就給忘了。”
“他們夫妻二人都辭工了,聽說是沈家公子看中了錢夥計———”
“什麼!沈公子不會也跟錢夥計唸詩了吧?”
王秋菊不懂,但是青鳶是知道的,她站在喬梧悠後麵極力憋笑。
旁邊的夥計也大多數是王秋菊臨時找來的書生,大部分都是來參加這次秋闈的,
他們還一本正經回答,
“姑娘還真猜對了,沈公子就是看中了錢兄的才華才請他們做了門客,連他夫人也一併接了去呢。”
喬梧悠難以相信,
“不可能啊,沈文軒不分場合與人對情詩,還是在自己有婚約的情況下,前段時間不是還說搞大了彆的姑娘肚子嗎?這種人能是什麼好人?”
“三姐,你派人告訴錢夥計,如果他們在沈家待不下去可以隨時回來。”
王秋菊不以為意,她還真的巴不得他們走,
就趙來弟那個燙手山芋,自己主動走了她還真是燒高香呢。
……
謝父在謝尋回來的當日他就知道了,他以為第一日大雨滂沱,他冇來拜見他也正常,
第二日冇來,他以為帶兵巡視辛苦,車馬勞累歇息一日也正常。
可足足等了三日,他那好大兒還是冇有來謝府看他。
蘇氏看出了他的氣憤小聲提議,
“夫君,執鉞現在住在喬府,要不咱們派人把他請回來?”
謝父強撐麵子,
“不用,他是兒子,我是老子,理應他來看我,還要我去三催四請?”
“嗯嗯,夫君說的對,執鉞纔是小輩,他要主動過來給我們問安,對了,李家女兒快到京都了,跟她一起過來的還有他兄長,你看要不要給他們安排住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