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綢緞,將青嵐宗內門雜役住處的石屋裹得密不透風。許賢蹲在屋後的陰影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玄鐵劍的劍柄,耳聽著屋內傳來的劈柴聲漸漸停下,才屈指在牆上叩了三下。
“吱呀”一聲,門板被拉開條縫,趙猛黝黑的臉探出來,見是許賢,連忙側身讓他進來。屋內瀰漫著柴火的煙火氣,牆角堆著半人高的劈柴,趙猛剛從床底拖出的石板還冇來得及蓋回,露出下麵一個黑漆漆的土坑。
“許賢,你可算來了。”趙猛反手關上門,從坑底摸出個巴掌大的玉盒,塞到許賢手裡,“這東西在我這兒揣了快半月,夜裡睡覺都不敢翻身,生怕壓壞了。”
玉盒入手微涼,許賢能感覺到裡麵傳來的微弱靈力波動,像揣著一顆跳動的心臟。他握緊玉盒,抬頭看向趙猛,眼中帶著真切的感激:“趙猛,這次多虧了你。這紫脈晶覈對我至關重要,日後若有機會,我定當厚報。”
趙猛咧嘴一笑,撓了撓頭:“許賢你說這話就見外了!當初要不是你,我早被青雷那夥人打死了。再說了,這晶核放我這兒也是浪費,你能用上纔是正經事。”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青風老狗這幾日查得緊,你煉化時可得小心,千萬彆弄出動靜。”
“我明白。”許賢點頭,從儲物袋裡摸出個小瓷瓶,遞給趙猛,“這裡麵是三枚‘固元丹’,雖不是什麼珍品,卻能穩固修為,助你衝擊練氣六層。還有這瓶‘清肌散’,你爹的腿傷用得上,堅持敷用,不出半年便能好轉。”
趙猛看著瓷瓶,眼睛亮了亮,卻冇立刻接:“許賢,這太貴重了……”
“拿著。”許賢將瓷瓶塞進他手裡,語氣不容置疑,“你為我藏這晶核,擔的風險比我大得多。這點東西算什麼?等我日後有了能力,定會讓你和伯父過上好日子,不再受這雜役之苦。”
趙猛握著瓷瓶的手微微發顫,黝黑的臉上泛起紅意,用力點了點頭:“許賢,你放心!隻要有我在,定不會讓彆人發現半分端倪!”
許賢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多言。有些話不必說透,這份情誼已刻在心底。他轉身推開後門,融入夜色之中,玄色的衣袍與陰影融為一體,很快消失在通往藥園的小徑儘頭。
回到凝露池旁的看守小屋,許賢反鎖房門,將玉盒放在桌上。夜明珠的光芒透過玉質,在桌麵上映出一圈淡淡的紫光。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滴出一滴精血,落在玉盒的鎖釦上——這是趙猛特意囑咐的,晶核外層有層靈蘊,需以修士精血才能解開。
“哢嚓”一聲輕響,玉盒彈開,拳頭大的紫脈晶核躺在其中,通體剔透如紫晶,內裡彷彿有流光婉轉,散發出的靈力比凝露池濃鬱十倍,吸入一口便覺丹田發熱。
許賢冇有立刻煉化,而是取出雲紋小球,心念一動,身影已進入囚牢天珠。
高台上的篝火依舊跳動,秦老四人正圍坐議事,見許賢捧著晶核進來,紛紛起身。
“這便是紫脈晶核?”劉老湊近打量,眼中閃過驚歎,“果然是靈脈之精,光是這品相,怕是有千年火候了。”
秦老捋著鬍鬚,點頭道:“在天珠內煉化最是穩妥,這裡的靈力屏障能隔絕一切波動,且有聚靈陣加持,吸收效率能提升三成。”
許賢將晶核放在高台中央的凹槽裡,那是天珠內靈氣最濃鬱的地方。他盤膝坐下,按照秦老的指點,運轉《九轉煉神訣》,指尖抵住晶核,緩緩注入靈力。
紫脈晶核接觸到靈力的瞬間,陡然亮起刺目的紫光,一股磅礴到幾乎要撐爆經脈的靈力順著指尖狂湧而入!與在外界吸收不同,天珠內的靈力如同溫柔的屏障,將晶核靈力層層包裹,過濾掉其中的駁雜氣息,隻留下最精純的靈液,順著經脈彙入丹田。
“凝神靜氣,引導靈力衝擊壁壘!”秦老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許賢咬緊牙關,識海高度集中。丹田內的靈力氣旋在晶核靈力的滋養下瘋狂旋轉,原本氣態的靈力漸漸凝結成液態,發出“咕嘟”的輕響,每一次旋轉都變得更加凝練。練氣頂峰的壁壘在這股洪流般的力量衝擊下,像被水泡透的土牆,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再加把勁!”王老沉聲道,“築基成敗,在此一舉!”
許賢低吼一聲,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識海中彷彿響起一聲驚雷——
“哢嚓!”
壁壘應聲而破!
液態靈力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湧遍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經脈被拓寬數倍,堅韌如靈鐵,連帶著肉身都被靈力沖刷得泛起淡金色的光澤。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丹田內孕育、升騰,與天地間的靈氣產生微妙的共鳴——這是築基期修士纔有的靈韻!
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隨著築基成功,識海深處突然傳來一股清晰的感應,彷彿與囚牢天珠的某個角落建立了聯絡。他能“看”到高台之下,隱約有一層模糊的光幕,光幕之後似乎藏著更廣闊的空間,隻需一個心念,便能穿梭而過。
“這是……天珠的下一層?”許賢心中微動,卻冇有立刻探尋。未知的地方往往伴隨著未知的危險,此刻顯然不是冒險的時候。
不知過了多久,紫脈晶核的光芒漸漸黯淡,體積縮小了近一半,剩下的半塊仍散發著柔和的紫光,卻是能量已被提煉乾淨的晶核本體,雖不能再助突破,卻是療傷固本的至寶。
許賢緩緩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他看向秦老四人,沉聲道:“諸位前輩,晚輩剛突破築基,已能感應到天珠下一層的存在。但那裡情況不明,晚輩建議,你們暫時不要衝擊築基,等我日後探查清楚,再做打算,免得你們貿然進入遭遇危險。”
秦老四人對視一眼,皆是點頭讚同。秦老撫須道:“小友考慮周全,我等確實經不起更多風險,便聽你的安排。”
許賢鬆了口氣,將半塊晶覈收入玉盒,給四位老者研究後,退出囚牢天珠。
屋外已是清晨,凝露池的水麵泛著金色的晨光,周執事正站在池邊,手裡拿著一封玉簡,見他出來,三角眼微微一挑:“看來是成了。”
許賢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築基氣息已無法完全收斂,坦然點頭:“僥倖晉入築基。”
周執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拋來玉簡:“三宗小會的名額初步確定下來了,我在找宗主敲定此事,三日後卯時在山門外集合。青風那邊塞了三個心腹進來,都是築基初期,你好自為之。”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流雲宗的蘇婉兒、青雲宗的蘇慕雲也會參會。說起來倒是巧,這兩人竟也都是近期突破的築基,先前怕是都藏了修為。蘇慕雲雖剛入築基,卻精通陣法,皆是勁敵。”
許賢心中瞭然。難怪當初在秘境中,蘇婉兒與蘇慕雲的身手遠超尋常練氣修士,原來也是隱藏了實力。看來這三宗小會,真是藏龍臥虎。
他接住玉簡,指尖撫過上麵“許賢”二字的烙印,沉聲道:“多謝執事告知,晚輩記下了。”
周執事冇再多言,拄著柺杖轉身離去。許賢望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簡。
築基隻是開始,三宗小會纔是真正的試煉場。青風真人的爪牙,隱藏了修為的蘇婉兒與蘇慕雲,還有天珠下一層的秘密……這場棋局已悄然鋪開,而他,既是棋子,也想做執棋人。
“趙猛,等著吧,我定會兌現承諾。”許賢望向內門雜役住處的方向,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凝露池的風拂過,帶著靈草的清香,彷彿在為他送行。三日後的山門之外,註定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