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窪村的秋意來得早,才過八月,山上的樹葉就開始泛黃,風裡也帶了幾分涼意。這日清晨,許大山染了風寒,咳嗽不止,李氏心疼丈夫,說什麼也不讓他再上山。許賢看著父親蒼白的臉色,拍著胸脯說:“爹,你在家歇著,今天我自己去,保證采夠草藥回來。”
李氏有些擔心:“阿賢,要不還是等你爹好了再去?山裡不安全。”
“娘放心,我都跟著爹走了幾百回了,熟著呢。”許賢背上藥簍,又帶上弓箭和柴刀,揣了兩個窩頭,“我不走遠,太陽落山前準回來。”
林霞也趕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阿賢哥,我娘烙了幾張餅,你帶上。路上小心點,彆往深處去。”
“知道啦。”許賢接過布包,塞進懷裡,朝林霞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山口。
冇有父親在身邊,許賢走得格外謹慎。他沿著熟悉的山道往上走,眼睛不停地掃視著路邊的草叢,很快就發現了幾株丹蔘和蒲公英。他熟練地用小鏟子將草藥挖出來,抖掉泥土,放進藥簍裡。
不知不覺間,太陽升到了頭頂。許賢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拿出林霞給的餅子啃了起來。藥簍裡的草藥才裝了小半,他有些不滿足——爹還等著草藥換錢抓藥呢。他想起父親說過,山腰的背陰處常有好草藥,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往上走一段。
越往上,樹木越密,光線也暗了許多。許賢握緊了柴刀,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忽然,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抹紫色——是七葉一枝花!這草藥金貴,能換不少錢。
許賢心裡一喜,快步走了過去。那株七葉一枝花長在一個陡坡上,旁邊就是茂密的灌木叢。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探身,剛抓住草藥的根部,腳下突然一滑!
“啊!”他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順著陡坡滾了下去。慌亂中,他伸手去抓身邊的灌木,卻隻抓到一把枯枝,整個人重重地撞在一塊岩石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許賢被一陣寒意凍醒。他掙紮著坐起來,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在疼,額頭也破了,流下來的血糊住了眼睛。藥簍和弓箭都不見了,隻有柴刀還插在腰間。
“這是哪兒?”許賢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窄的山坳裡,周圍都是陡峭的石壁,根本看不清來時的路。天色已經有些暗了,風穿過石縫,發出嗚嗚的聲響,聽得人心裡發毛。
他強忍著疼痛站起來,沿著山坳摸索。這裡比他平時到過的地方深得多,樹木遮天蔽日,連鳥鳴都聽不到。許賢越走越慌,生怕天黑後遇到野獸。
就在他快要絕望時,手突然碰到了一塊冰涼的岩石。這岩石和周圍的不一樣,表麵異常平整。許賢心中一動,用手推了推——岩石竟然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又驚又喜,使出全身力氣往外一推。“哢嚓”一聲輕響,岩石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洞口,一股潮濕的氣息從裡麵撲麵而來。
“有山洞!”許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裡麵有什麼,至少能暫時避避風寒,等天亮了再想辦法出去。他彎腰鑽進洞口,又摸索著將岩石推回原位,擋住了外麵的光線。
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許賢摸索著往前走,腳下踢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他心裡一驚,蹲下身摸了摸——是一具枯骨,就躺在石床上,身上還裹著些朽爛的布料。
“啊!”許賢嚇得猛地後退,後背撞在石壁上。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闖進了什麼人的坐化之地。山裡常有野獸拖來屍骨,但這麼整齊地躺在石床上的人骨,顯然非同尋常。
他定了定神,想起村裡老人說的“死者為大”,強壓下恐懼,摸索著往前走了幾步。洞不大,約莫丈許見方,石床旁是一張木桌,桌旁還有幾個箱子。
許賢的手在木桌上拂過,摸到一個圓圓的東西。他拿起來一看——是枚約莫拇指大小的小球,通體乳白,表麵纏著細密的雲紋,觸手溫潤,彷彿有一層淡淡的暖意。奇怪的是,這小球明明不發光,卻讓他在黑暗中隱約能看清周圍的輪廓。
“這是什麼?”許賢翻來覆去地看,冇看出名堂,便揣進了懷裡。他又摸向桌子的另一邊,手指碰到了幾本書冊,書頁粗糙,帶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旁邊還有個書架,許賢摸索著摸過去,上麵擺滿了書,有的封麵已經朽爛,有的卻還完好。他隨便抽出一本,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有股淡淡的黴味。
“這裡到底是誰的地方?”許賢心裡充滿了疑惑。他把書放回書架,又打開了旁邊的箱子。第一個箱子打開,裡麵竟是一錠錠銀子,碼得整整齊齊,他粗略一數,竟有五十多兩!
“這麼多銀子!”許賢眼睛瞪得溜圓,心臟“砰砰”直跳。這筆錢,夠家裡舒舒服服過十幾年了!他連忙把銀子小心地裹進懷裡的布巾裡,又打開其他幾個箱子,裡麵要麼是空的,要麼放著些破爛的衣物和幾個空蕩蕩的陶罐。
許賢看著石床上的枯骨,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敬意。不管這人是誰,能留下這麼多銀子,想必不是尋常之輩。他找了塊乾淨的布,將枯骨仔細包好,心裡想著等出去了,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
做完這些,他又回到書架前,拿起一本封麵還算完好的書。藉著從雲紋小球透出來的微弱“光感”,他勉強看清了封麵上的字——《練氣境基礎功法》。
“練氣境?”許賢皺起眉頭,他隻上過幾天村塾,認識的字不多,但“功”和“法”還是認識的。他翻開書頁,裡麵的字歪歪扭扭,很多都不認識,但斷斷續續的句子,卻讓他越看越心驚。
“天地之間,有靈氣……引氣入體,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練氣一層,可感靈氣;練氣五層,可身輕如燕;練氣十層,可禦使法器……”
“築基之後,壽延二百年;金丹之後,壽至五百年;元嬰之後,壽達千載……”
許賢的手開始顫抖,心臟“砰砰”直跳。他雖然很多字看不懂,但大概意思卻明白了——這世上,竟然真有能吸收“靈氣”、長生不老的人!他們能飛能打,活幾百上千歲,就像戲文裡說的神仙一樣!
他又拿起其他幾本書,有的講怎麼辨認靈草,有的畫著奇怪的招式,還有的寫著“丹方”“符籙”之類的字眼,雖然大多看不懂,但都指向一個全新的世界——修仙世界。
許賢呆呆地坐在地上,手裡捧著那本《練氣境基礎功法》,腦子裡一片混亂。長生不老?禦使法器?這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了,可山洞裡的五十多兩銀子、石床上的枯骨,還有這些書,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假的。
他低頭摸了摸懷裡的雲紋小球,又看了看那本功法,一個念頭在心裡升起:“我能不能也試試?”
書裡說,隻有有“靈根”的人才能修煉,一萬人裡未必有一個。許賢不知道自己有冇有靈根,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把《練氣境基礎功法》和另外幾本看起來有用的書揣進懷裡,又把雲紋小球也帶上——這東西能在黑暗中視物,說不定還有彆的用處。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矇矇亮了。許賢扛起裝著枯骨的布包,用力推開岩石,走出了山洞。外麵的空氣清新,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找了處背山麵水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將枯骨安葬,又對著新堆的土墳磕了三個頭:“前輩,多謝您留下的東西。我會好好利用的,若真能修煉有成,定會記得您的恩情。”
磕完頭,許賢辨認了一下方向,揹著藥簍(不知什麼時候找到了),揣著銀子、功法和雲紋小球,快步朝著山下走去。他的腳步輕快,心裡卻翻江倒海——那個關於修仙、關於長生的秘密,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悄然埋下,即將生根發芽。
他不知道,這一日的奇遇,將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軌跡。那本看似普通的功法,那枚溫潤的雲紋小球,將帶著他,一步步走出石窪村,走向一個波瀾壯闊、卻也危機四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