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聚仙坪議事大廳,比往日多了幾分沉鬱。雲州敗退的修士主事者們陸續到場,青嵐宗宗主周玄,赤霞宗的趙宗主,玉虛觀的明心道長,流雲宗的蘇浩天,浩然書院紫淵長老……三十餘人按宗門列立,個個衣袍帶傷,眉宇間難掩敗績的頹色,卻又透著一股不甘的倔強。
廳內兩側,滄州境內十餘個宗門的宗主與太上長老也已入列,氣氛更顯肅穆。
“在下蒼梧宗宗主林嶽。”一名身著青衫、手持玉笛的老者起身拱手,花白鬍須輕顫,“我宗弟子擅布草木陣,可護修士潛行,亦能阻礙魔修追擊。”
“丹霞派太上長老赤風在此。”紅臉膛的老者拍著胸脯,聲如洪鐘,“我派控火術專攻魔氣,焚天盟若以陰邪之物佈防,我等願為破陣先鋒!”
“碧波潭水君堂,門主水千柔。”綠衣女子盈盈起身,裙襬如流水波動,“潭中水族遍佈雲州水域,可探查魔修動向,若需水下轉運修士、輸送物資,我堂萬死不辭。”
“玄符門門主墨符子。”乾瘦老者抖落袖中黃符,符紙在空中連成一片符雨,“我宗符籙可定身、可隱匿、可警示,收覆宗門後,願留弟子駐守,助各宗佈下符陣屏障。”
“機關閣閣主木公輸。”捧著銅製傀儡的老者推了推眼鏡,“我閣傀儡擅守禦,可代人看管山門、巡邏警戒,正適合收複後的宗門防務。”
“金剛寺住持了塵大師。”合掌而立的僧人聲音沉穩,“我寺弟子肉身成聖,願為各宗重建山門時鎮守,以防魔修反撲。”
……
十餘個宗門各展所長,廳內原本沉鬱的氣氛漸漸被凝聚的戰意取代。
許賢站在周玄身側,腰間青嵐劍與五行劍並懸,格外醒目。他目光掃過廳內眾人,最終落在上首的玄淩道尊身上。
玄淩道尊的目光掠過全場,帶著審視開口:“周宗主,雲州戰況,你且細說。”
周玄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回玄淩道尊,雲州……已全境失守。焚天盟集結十大魔道宗門突襲,我等猝不及防,連失青嵐宗、赤霞宗、流雲宗等幾十各宗門,折損慘重。”
他頓了頓,眼中泛起血絲:“元嬰境修士,戰死六人;金丹境修士,隕落一百三十七人;築基修士……更是折損一萬三千有餘。如今能撤到滄州的,隻剩不到兩萬殘部,多是帶傷之軀。”
廳內一片寂靜,連六大仙宗的長老們都微微動容。元嬰修士何等珍貴,一次性折損六人,足以說明雲州之戰的慘烈。
周玄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各大仙宗或許知曉,我青嵐宗地底封印著一處遠古魔窟,那裡魔氣濃鬱,傳聞曾有魔修在此飛昇靈界。正因此地特殊,魔修覬覦已久,幾百年間安插的奸細最多,此次鎖靈陣被毀,是潛伏本宗最深的內鬼出手所為。”
這話一出,廳內更是一片嘩然——魔窟封印關乎整個雲州靈脈,若被魔修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內鬼作祟,是主因。”流雲宗的蘇浩天接過話頭,“青嵐宗煉器閣劉長老勾結魔修,暗毀鎖靈陣與七星連珠陣,致使山門半日即破。我流雲宗,也遭內奸出賣,宗門被魔修攻破,損了大半精銳。”
葉孤影猛地拍案而起,黑衣上的劍洞因動作劇烈而晃動:“廢物!一群廢物!連自己山門都守不住,還養出內鬼!若換作我萬劍門……”
“葉道友。”金剛寺住持了塵大師抬手示意,念珠轉動的聲音壓下了劍狂的怒喝,“此刻追究過失無益,當務之急是謀劃反攻。”
玄淩道尊頷首,目光轉向周玄:“焚天盟主力如今在哪?九幽冥煞陣的佈置,你們可知曉?”
周玄連忙道:“墨屠率主力盤踞青嵐宗舊址,以山門為中心佈設九幽冥煞陣。據逃出來的弟子回報,他們似要以雲州生靈精氣為祭品,陣成之日,恐有無量禍事。”
“祭品?”清虛天師硃紅道袍下的手指猛地攥緊八卦鏡,“這群魔崽子,竟敢行此逆天之事!”
墨塵散人突然開口,竹笠下的目光掃過周玄:“青嵐宗的七星連珠陣,你宗內還有人熟悉?”
周玄一怔,隨即看向許賢:“這位是許賢,我宗內門親傳弟子,曾在藏書閣精研陣法,對七星連珠陣頗有心得。”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在許賢身上。他上前一步,從容道:“晚輩許賢,曾見過七星連珠陣陣圖殘卷,此陣本是上古防禦殺陣,若能修複,其星辰之力可剋製幽冥煞陣的陰邪之氣。”
墨塵散人遞過一枚玉簡:“這是我補全的陣圖,你看看能否用得上。”
許賢接過玉簡,注入靈力,隻見完整的陣圖與數種變式在神識中展開,比青嵐宗藏書閣的殘卷詳儘百倍。他躬身道:“多謝前輩!若能尋得七枚星辰石作陣眼,晚輩有把握修複陣法。”
玄淩道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沉聲道:“諸位既已齊聚,便分三路反攻。葉孤影率萬劍門、丹霞派為先鋒,正麵強攻青嵐宗舊址,吸引墨屠主力;蒼梧宗、水君堂隨周宗主迂迴東南,收複赤霞宗等失地;玄符門、機關閣殿後,負責轉運傷員與物資。”
他話鋒一轉,看向許賢:“許賢,你攜星辰石與三百修陣弟子緊隨大軍之後。正道收複一處宗門,你便即刻帶人進駐,優先修複七星連珠陣——此陣不僅能護山門穩固,更可聯動各宗靈氣形成聯防,讓收複之地有自保之力,不再重蹈覆轍。”
“清虛道友,”他看向龍虎山長老,“你率五雷正法修士佈下天羅地網,防止魔修突圍。”
“墨塵道友與了塵大師,”他最後分配,“你二人坐鎮聚仙坪,統籌調度,接應各方。”
部署既定,眾人各自領命。周玄走出大廳時,拍了拍許賢的肩膀:“玄塵長老果然冇看錯你。此去凶險,務必保重。”
許賢望著宗主,想起玄塵長老的囑托,鄭重點頭:“宗主放心,隻要正道收複一寸土地,弟子便讓那裡亮起陣法的光。”
弟子先去清點星辰石,待先鋒出發,便緊隨其後。”
接下來的半日,聚仙坪一片忙碌。先鋒營的修士在校場列陣,銀光如潮;轉運物資的弟子將符籙、傀儡、傷藥堆滿馬車;許賢則帶著陣修弟子檢查星辰石,指尖拂過石麵,感受著內裡流轉的星光——那是守護的力量,也是反攻的底氣。
出發時,葉孤影一馬當先,萬劍門弟子組成的劍陣率先衝出聚仙坪,朝著雲州方向疾馳。許賢望著先鋒營揚起的煙塵,握緊了青嵐劍,轉身禦劍飛起朝著雲州緩緩飛去。滄州的風帶著草木清香,而前方雲州的天際,卻仍被魔氣籠罩。
但許賢知道,隻要陣法的光重新亮起,那片被陰霾籠罩的故土,終會迎來清明。
青嵐劍在鞘中輕鳴,彷彿在應和這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