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聚仙坪,原是一處廢棄的古戰場,此刻卻成了正道聯軍的中樞。連綿的營帳沿山勢鋪開,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其中最醒目的便是崑崙墟的“寒月旗”與龍虎山的“鎮魔幡”,昭示著六大仙宗在此地的主導地位。
議事大廳是臨時搭建的殿宇,以千年鐵木為梁,玄黃石為壁,雖無雕梁畫棟,卻透著一股肅殺的軍旅之氣。殿內主位空置,兩側分設六座玉案,端坐的正是玄黃大陸六大仙宗的太上長老——能讓這些久居山門的老怪物同時現身,足見雲州之危已牽動整個正道的神經。
主位左手第一座,坐著崑崙墟太上長老玄淩道尊。他看上去不過花甲之齡,鬚髮卻如萬載玄冰凝結的霜花,根根晶瑩。一身月白道袍上用銀線繡著周天星圖,坐姿挺拔如崑崙玉柱,眸光掃過之處,空氣都似要凝結成冰。此人性格最是冷厲,素來以“正道鐵律”自居,眼中容不得半分懈怠。其獨門絕技“九天玄冰訣”已臻化境,曾於極北冰原一人冰封三千魔修,劍氣所及,山河皆凍,是正道公認的“冰劍之祖”。
玄淩道尊下首,是龍虎山的清虛天師。他身材矮胖,穿著寬鬆的硃紅道袍,腰間懸著一枚八卦鏡,臉上總是掛著笑眯眯的神情,彷彿鄰家翁叟。但若因此輕視他,便是天大的錯誤——此人看似隨和,實則心思深沉如淵,執掌龍虎山“鎮魔司”千年,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魔血。其“五雷正法”已練到“雷隨念動”的境界,揮手間可召九霄紫雷,專破邪祟,當年魔淵暴動,正是他以一己之力引天雷劈開魔門,立下不世之功。
再往下,是上清宗的墨塵散人。他一身青布長衫,頭戴竹笠,笠沿壓得極低,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手指修長,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一枚玉簡。此人性格孤僻,終年居於上清宗“藏書崖”,據說已通讀百萬卷宗,對天下功法、陣法瞭如指掌。其絕技“萬化無形手”看似平淡,卻能模擬天下間八成以上的法術,曾在百年前的“論道大會”上,以一人之力破儘七大宗門的鎮派神通,令天下側目。
與墨塵散人相對而坐的,是普陀寺的了塵大師。他身披紫金袈裟,袒露的右臂上佈滿細密的戒疤,麵容如古佛般慈悲,手中念珠轉動不停,每轉一圈,殿內的靈力便祥和一分。這位看似慈悲的老僧,實則是六大長老中殺心最重的一位——其“大慈大悲千葉掌”,掌風過處,佛蓮綻放,卻能將魔修的魂魄碾碎於蓮瓣之下,當年為護普陀山,曾一掌拍碎三名魔道元嬰,佛號與慘叫聲同時響徹東海。
了塵大師下首,是萬劍門的“劍狂”葉孤影。他大概是殿內最不修邊幅的人,黑衣上滿是劍洞,長髮隨意束在腦後,嘴角斜斜叼著一根草莖,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劍鋒。此人嗜劍如命,性格乖張,見誰都想切磋一番,卻偏偏劍術通神,其“無定劍域”展開時,方圓十裡儘是劍影,曾於劍塚與三千劍靈同修,出手便是“萬劍朝宗”,無人能擋。
最末一位,是靈音穀的素心仙子。她是殿內唯一的女性,身著素白紗裙,端坐於玉案後,麵前放著一架七絃琴,指尖輕攏慢撚,無聲的琴音彷彿在空氣中流淌。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容貌清麗絕塵,眼神卻帶著看透世事的滄桑。靈音穀以音攻聞名,素心仙子的“忘憂曲”能亂人心神,“鎮魂調”可定魂安靈,更有不傳之秘“弑神音”,據說能以音波震碎元嬰,當年魔道聖女便是被她一曲重創,從此銷聲匿跡。
殿內寂靜無聲,隻有素心仙子指尖劃過琴絃的微響。良久,玄淩道尊率先開口,聲音如冰珠落玉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諸位,雲州之事,諸位怎麼看?”
清虛天師撚了撚鬍鬚,笑道:“玄淩道友何必動怒?雲州各宗根基本就薄弱,焚天盟這次出動了十個宗門,還有九幽冥旗那樣的邪物,他們守不住也正常。”
“正常?”玄淩道尊眉峰一挑,月白道袍上的星圖竟泛起微光,“我崑崙墟的密探回報,雲州鎖靈陣、七星連珠陣皆被內鬼所破,否則憑焚天盟那些烏合之眾,豈能如此輕易得手?一群連門戶都守不住的廢物,連累我等提前暴露實力!”
他話音剛落,葉孤影猛地拍案而起,草莖從口中飛出:“管他什麼內鬼外鬼,敢壞我正道根基,一劍斬了便是!玄淩老頭,你也彆在這擺架子,要我說,直接點齊人馬殺回雲州,把那些魔崽子砍個乾淨!”
“葉道友稍安勿躁。”了塵大師抬手示意,念珠停在第十五顆,“焚天盟敢如此行事,背後必有更大圖謀。據老衲所知,魔域深處的幾個古老宗門尚未動靜,此時貿然進攻,怕是會中了圈套。”
素心仙子指尖輕頓,琴音微顫:“了塵大師說得是。我靈音穀的傳訊鳥探得,焚天盟正在雲州布‘九幽冥煞陣’,似要以雲州生靈為祭品,此事若成,後果不堪設想。”
墨塵散人終於抬起頭,竹笠下的目光掃過眾人:“當務之急,是查清雲州殘部的情況。據報,青嵐宗、赤霞宗、流雲宗等宗門尚有殘餘,若能集結這些人,便可作為反攻的嚮導。”
玄淩道尊頷首,對殿外喊道:“傳我令,清點雲州敗退修士的人數、修為,登記造冊。三日之後,讓各宗主事之人來此議事,過時不候!”
殿外傳來親兵的應和聲。玄淩道尊看向眾人,語氣稍緩:“雲州雖失,但根基未斷。待摸清情況,我等便兵分三路:一路由萬劍門與龍虎山正麵強攻,一路由上清宗與靈音穀破其陣法,老衲與了塵大師坐鎮中樞,務必一舉奪回雲州,震懾魔道!”
葉孤影聞言,咧嘴一笑,抓起案上的長劍便往外走:“早該如此!我這就去點兵,三日之後,定要讓那些魔修嚐嚐我萬劍門的厲害!”
清虛天師笑著搖頭,對素心仙子道:“素心道友,屆時還需借你靈音一用,亂其軍心。”
素心仙子頷首,指尖再次撫上琴絃,這次的琴音裡,多了幾分金戈鐵馬的肅殺。
聚仙坪的風,似乎也因這場議事變得凜冽起來。遠處的演武場上,已經傳來修士操練的呼喝聲,劍光與靈光交織成一片,映紅了半邊天。
三日之後,當雲州殘部的主事者踏入這座議事大廳時,一場決定雲州命運的風暴,即將席捲而來。而許賢腰間的青嵐劍,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凝重的氣息,微微震顫著,彷彿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