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關的晨曦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正道盟的殘兵們剛加固好臨時防禦,便見遠方塵煙滾滾——雲州後方的十幾個小宗門與修真家族,終究是派出了援兵。雖多是築基修士,偶有幾位金丹帶隊,卻如同一股暖流,注入了瀕臨枯竭的防線。
“是落霞穀的人!”
“還有黑石家族!他們居然來了!”
殘兵中響起低低的歡呼,許賢扶著剛能起身的蘇靈兒,望著那些風塵仆仆的援兵,心中微暖。落霞穀擅長控火,黑石家族則精於土遁,雖非大宗,卻都是能征善戰之輩。
紫淵長老清點人數,新增援兵約有三千,加上原有殘兵,正道盟總兵力達到金丹修士四百餘、築基弟子二萬出頭。而焚天盟那邊,元嬰修士三十幾位未減,金丹近五百,築基弟子逾三萬,人數上仍占明顯優勢。
“諸位道友,”紫淵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聲音傳遍關前,“援兵已至,天風關便是我等最後的壁壘!身後是雲州億萬生靈,退無可退!”
“不退!”三萬修士齊聲呐喊,聲浪震得關牆簌簌作響。
午時剛到,焚天盟的戰鼓聲再次擂響。這一次,魔修們冇有分兵,而是將三萬築基弟子排成密集陣型,如黑色潮水般湧向天風關前的開闊地——他們很清楚,元嬰與金丹修士互相牽製,此戰的勝負,終究要落在基數最大的築基弟子身上。
“築基弟子,結陣!”青雲宗的金丹長老一聲令下,正道盟的築基修士們迅速變換陣型:前排是鐵劍門、黑石家族等擅長防禦的修士,結成盾陣;中排是青嵐宗、流雲宗等劍修,劍光如林;後排是落霞穀、玉虛觀等術法修士,符籙與火焰在半空彙聚。
“殺!”焚天盟的築基魔修嘶吼著衝鋒,他們大多修煉邪術,麵目猙獰,有的渾身覆蓋骨刺,有的口中噴吐毒霧,眼中閃爍著對殺戮的渴望。
最先碰撞的是前排盾陣。鐵劍門弟子的玄鐵盾與魔修的骨刺撞在一起,發出“鐺”的巨響,震得人手臂發麻。一個名叫石勇的黑石家族弟子,剛入築基初期,盾麵被毒霧腐蝕出滋滋白煙,他嚇得臉色發白,卻死死頂住——出發前,族長說“守住天風關,家族才能保全”。
“刺!”中排的劍修抓住間隙,長劍從盾陣縫隙中刺出,精準地刺入魔修的咽喉。許賢混在劍修陣列中,五行劍化作流光,每一劍都挑斷魔修的經脈。他身旁的吳強紅著眼,手中鐵劍舞得虎虎生風,父親吳烈的斷劍被他綁在手臂上,每一次揮砍都帶著複仇的怒吼。
“火彈術!”後排的落霞穀弟子齊發術法,火球如雨點般砸入魔修陣中,炸開一片火海。一個年輕女修緊張得指尖發抖,火球偏了準頭,卻誤打誤撞點燃了魔修的毒囊,她愣了愣,隨即被身邊師姐的叫好聲喚醒,臉頰微紅,再次凝聚靈力。
魔修的反撲更加凶狠。一個修煉“血遁術”的魔修突破盾陣,利爪直撲後排術修,眼看就要抓到那名女修,許賢的五行劍突然橫斬而至,木行靈力纏住魔修雙腿,金行靈力一劍封喉。女修嚇得癱坐在地,望著許賢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絲感激。
“不能怕……”許賢喘著氣,擦掉臉上的血汙。他能感覺到身邊的修士在不斷倒下,有的被毒霧腐蝕,有的被骨刺洞穿,慘叫聲此起彼伏。恐懼如附骨之疽,啃噬著每個人的心神,但每當看到身後的望魔域,看到同伴們仍在廝殺,那點恐懼便被壓了下去。
焚天盟的築基魔修中,有個瘦高個格外顯眼。他手中握著兩柄短刀,步法詭異,已斬殺了七名正道修士,臉上濺滿鮮血,卻笑得愈發興奮:“這些正道崽子,比我想象中脆多了!”他盯上了吳強,短刀帶著風聲劈來,卻被吳強用鐵劍死死架住。
“你爹就是被我殺的!”瘦高個獰笑著,故意刺激吳強,“他的骨頭磨成粉,都不夠餵我的血蠱!”
吳強目眥欲裂,靈力瞬間失控,劍招變得雜亂無章。許賢見狀,連忙從側麵攻來,五行劍引動土行靈力,將瘦高個腳下的土地化作泥潭。“冷靜!”他低喝一聲,金行靈力直刺瘦高個心口。
吳強猛地清醒,鐵劍橫掃,斬斷了瘦高個的手臂。短刀落地的瞬間,許賢的長劍已刺穿對方的丹田。瘦高個難以置信地倒下,眼中的興奮凝固成驚恐。
“謝……謝許師兄……”吳強聲音顫抖,剛纔差點因衝動送命,後怕讓他渾身發冷。
“活著,才能複仇。”許賢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再次投向戰場。
盾陣已出現多處缺口,鐵劍門的弟子換了一茬又一茬,黑石家族的石勇被魔修的骨刺刺穿了大腿,卻仍用身體頂著盾麵,口中唸叨著“族長說的……要守住……”
中排的劍修陣列越來越薄,青嵐宗的一個師弟被毒霧熏倒,許賢剛想去扶,便見魔修的利爪已到眼前,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師弟被撕碎,心中的痛楚化作更淩厲的劍招。
後排的術修們靈力消耗巨大,火球的威力越來越弱。落霞穀的女修咬破舌尖,強行凝聚靈力,發出最後一枚火彈,卻被魔修用同伴的屍體擋下,她絕望地閉上眼,卻被及時趕來的蘇靈兒救下——蘇靈兒帶傷參戰,鐵劍雖慢,卻精準地格擋了致命一擊。
“彆閉眼。”蘇靈兒的聲音帶著虛弱,卻異常堅定,“我們一退,身後就完了。”
女修重重點頭,咬著牙開始打坐恢複。
高空之上,元嬰修士的戰鬥也進入白熱化。玄塵長老帶傷對戰萬魂穀的元嬰,青嵐劍雖不如往日迅猛,卻招招拚命;赤霞子長老的火焰靈力時斷時續,卻總能在關鍵時刻逼退血屠;紫淵長老以一敵二,紫霞劍氣越來越淡,卻死死纏住墨屠,不讓他插手下方的築基戰場。
金丹修士的廝殺同樣慘烈。青雲宗的金丹長老被三名魔修圍攻,手臂被斬斷,卻仍用單手結印,引爆了身旁的聚靈陣,與魔修同歸於儘。
戰場中央,正道盟的陣型已被壓縮到關牆下不足百丈的範圍,築基弟子的傷亡超過三成。焚天盟的魔修卻依舊凶猛,瘦高個的同伴接替了他的位置,嘶吼著突破防線。
“撐住!”許賢的五行劍已染滿鮮血,靈力接近枯竭,他從儲物袋裡掏出藥姑煉製的聚靈丹,塞進嘴裡,又分給吳強與蘇靈兒各一枚,“還有機會!”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焚天盟的築基陣尾突然傳來騷動,隻見一群凡人拿著鋤頭、鐮刀,從側麵的山穀衝出,雖然毫無修為,卻像瘋了一樣撲向魔修的後陣——他們是天風關附近的村民,不願看到修士潰敗後自己淪為魔修的口糧。
“凡夫俗子也敢放肆!”魔修們嗤笑,隨手便拍飛幾個村民。但更多的村民湧來,有的抱住魔修的腿,有的用鐮刀砍向魔修的腳踝,哪怕被瞬間殺死,也拖延了魔修的攻勢。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正道盟的修士們精神一振。石勇嘶吼著撞開身前的魔修,吳強的鐵劍再次燃起鬥誌,許賢的五行劍引動天地靈氣,發出最後一擊,撕開了魔修的陣型!
“殺回去!”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正道盟的築基修士們如同迴光返照,跟著許賢衝向潰亂的魔修陣尾。
高空的紫淵長老抓住機會,爆發出最後一絲靈力,紫霞劍氣逼退墨屠:“就是現在!”
元嬰與金丹修士們同時發力,玄塵長老的青嵐劍刺穿對手的肩膀,赤霞子長老的火焰點燃了血屠的衣角,正道盟的氣勢瞬間逆轉。
魔修的陣型開始鬆動,築基弟子的傷亡超過四成,又被村民擾亂後陣,終於出現了潰敗的跡象。
“撤!”墨屠見勢不妙,怒吼著下令。魔修們如蒙大赦,紛紛後撤,留下滿地屍骸。
天風關前,正道盟的修士們癱坐在地,無人歡呼,隻有沉重的喘息與低低的啜泣。村民們的屍體與修士的屍骸混在一起,鮮血染紅了大地。
許賢靠在關牆上,望著魔修撤退的方向,又看向那些犧牲的村民,心中五味雜陳。這場仗,他們勉強守住了,卻勝得如此慘烈。
紫淵長老拄著劍,望著夕陽下的戰場,聲音沙啞:“清理戰場,救治傷員……明日,他們還會來。”
冇有人說話,隻有默默起身的修士,開始掩埋屍體,包紮傷口。築基弟子們互相攙扶著,眼神中雖有疲憊,卻多了一絲經曆血戰的堅韌。
許賢握緊手中的五行劍,劍身上的血跡彷彿在訴說著這場勝利的代價。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喘息,真正的決戰,還在後麵。但隻要還有人願意守護,還有人敢於犧牲,他們就必須戰下去。
夜色降臨,天風關的燈火比昨夜更加稀疏,卻依舊頑強地亮著,如同黑暗中不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