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定生死
夜深了。
晏蘭舟洗完澡,披著浴袍,進了臥室。
床頭櫃上。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那端傳來一個男人哽咽的聲音:“晏總……是我。薑衛忠……我已經把人送到醫院了,馬上,警察就要來了,我自己會自首的。至於你要的東西,我已經交給你的秘書了!”
晏蘭舟微微挑眉:“薑衛忠死了嗎?”
趙宏偉:“冇有,我答應過你的,我不會衝動,我隻是廢了他的腿,而且……我不傻。如果薑衛忠死了,我能得到什麼呢?”
他完全可以和薑衛忠一命換一命。
二十年前的事,到現在,因為弟弟的死,父親淤鬱過度,早早去世了,而母親,也在五年前病逝了。
他可謂什麼都冇有了。
因此,他自然無所畏懼。
可是。
他不能要了薑衛忠的命。
在他們老家,有個傳統。
人不管是死是活,都要落葉歸根。
母親臨終的最後遺願,就是希望能找到弟弟,把他的人也好,屍骨也好,帶回家鄉。
而薑衛忠也承認了。
他弟弟就埋在那棟樓下麵。
除非他坦白罪行,否則,冇有證據,警方不可能直接將那一棟樓爆破掉。
所以……關鍵時刻,他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況且,他答應過晏蘭舟,他不敢食言。
趙宏偉失望道:“不該動手的……但實在是……無法控製。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也認命了。晏先生,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嗎?”
晏蘭舟道:“我們隻是合作關係,我不欠你什麼,你也冇立場和我提條件。”
他一貫薄冷的口吻。
男人道:“說是條件,其實對晏先生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吧。”
晏蘭舟:“比如?”
男人道:“如果有一天,我弟找到了,我希望晏先生能代我把他……送回我們的故鄉。”
晏蘭舟微微蹙眉:“這些事,都會有專人處理的。”
隔著聽筒。
晏蘭舟聽到警車鳴笛的聲音。
與此同時。
臥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薑綰剛進臥室,就看到晏蘭舟掛了電話,隨手將手機放在了桌上。
“晏先生,你冇在書房嗎?”
晏蘭舟笑了笑,輕輕地拍了拍腿:“過來。”
薑綰乖乖地走過去,順勢地坐在他的腿上,依進了他的懷裡。
“你剛在打電話嗎?”
晏蘭舟:“嗯。”
薑綰:“誰的電話,公司的嗎?”
晏蘭舟道:“關於薑家的。”
說完,他抬眸,看向薑綰:“薑衛忠現在在醫院。”
薑綰不禁驚訝:“啊……他怎麼了?”
晏蘭舟道:“一雙腿,被人打折了。”
薑綰:“為什麼?尋仇嗎?”
晏蘭舟:“和二十年前的事有關。”
薑綰突然不說話了。
二十年前……
幸福小區的事嗎?
除了這件事,她也聯想不到其他事了。
晏蘭舟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在她唇畔輕吻了一下:“你不是要薑家破產嗎?薑家的把柄太多了,隨便順著一個線頭查,就能查出不少東西。順帶,我連你父親的事,也一併查清楚了。”
薑綰錯愕地怔了怔眼睛:“我爸爸?”
晏蘭舟:“嗯。”
薑綰道:“我爸是為什麼……”
晏蘭舟道:“你爸當初入獄的罪名,是行賄受賄,試圖賄賂公檢法人員,並且,還偷稅漏稅涉案金額高達十幾個億。這在當時,是很可怕的數字,所以,判了無期。”
頓了頓,他微微蹙眉:“按照你父親當年的社會地位,就算是無期徒刑,也能爭取到緩刑和減刑,然而事實是,這兩個,他一樣也冇有。他入獄之後,整個公司股權架構重新調整,雲氏所有的股權,都被薑衛忠以極其低賤的價格全資收購,纔有了後來的薑氏。”
薑綰道:“我爸為什麼要賄賂公檢法?”
晏蘭舟道:“翻閱當時的卷宗,說是因為幸福小區地塊的事。他為了壓下這件事,所以賄賂了檢方,結果被抓了個現行。事實是,這筆錢,是薑衛忠出的,隻不過是用公司賬戶走的,所以算在了雲建鄴的身上。至於,稅務問題,馭榮集團的確存在很大的稅務問題。”
之前,像馭榮集團這樣的公司,都是有很多避稅的手段。
可是避稅避稅,任何避稅都不是合法的。
若是查不到還好。
查到就是違法的。
晏蘭舟認真看了一下,雲建鄴是有一些避稅的行為,比如說公司掛牌車,又比如說,做慈善基金,但是這些部分,市麵上百分之六十的公司都在做。
而真正把雲建鄴打入地獄的,是檢方查到的,他之前涉及的一筆海外貿易,涉及走私、偷漏稅,但這筆合同,晏蘭舟仔細查證過,似乎是和薑衛忠有關的。
薑綰道:“也就是說……我爸真的是被冤枉的。”
晏蘭舟道:“嗯。”
薑綰有些怔怔地低下頭。
晏蘭舟道:“就算,是真的行賄、偷漏稅,就算冇有緩刑,冇有減刑,無期徒刑,到今年也該刑滿釋放了。但是,他卻死在了獄裡。”
薑綰道:“這件事我聽我媽提到過,事後我再追問,她卻怎麼也不肯說了。”
晏蘭舟道:“恐怕是擔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
他看向薑綰:“怎麼了,覺得傷心了?”
薑綰搖了搖頭:“談不上多傷心,隻是很難過。”
她記事起,就冇有爸爸了,因此,她對雲建鄴,冇有什麼印象,隻知道這個男人,是她血緣上的父親。
聽完這些,說是有多痛苦,多傷心,那倒冇有。
她和雲建鄴也冇太深的感情,最多是覺得恍惚唏噓。
如果不是薑衛忠的話……
她應當會有個很幸福的童年吧?
至少,也該是像薑雲熙那樣,過著天真爛漫,衣食無憂的生活。
薑綰道:“如果,薑衛忠能判死刑就好了。”
她看向晏蘭舟:“晏先生,他能判死刑嗎?”
晏蘭舟道:“這要看法院怎麼判。你希望判他死刑麼。”
薑綰看向他的眼睛。
兩個人長久對視著。
不知為何,晏先生的眼神莫名給她一種,隻要她想,任何事,他都能為她做到一般!
薑綰深呼吸道:“當然了!我當然希望判他死刑!他就該死。他做了那麼多對不起雲家的事,他該死。”
晏蘭舟不禁將她擁緊了一些:“既然是綰綰的要求,那麼,他隻好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