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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錯付,終難逢你 001

作者:沈伯言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8:00

餛飩攤生意最忙的時候,我的夫君沈伯言也冇說要幫我一把。

他坐在陰涼的大樹底下看書,看我燒水,揭蓋,下餛飩,起鍋,送到客人麵前,收拾桌子,忙得腳不沾地。

上一桌的客人又逃單了,我氣得眼眶通紅。

隔壁賣醬菜的大嬸兒忍不住勸他:

“沈秀才,要不你站一旁幫你娘子算一下賬也好啊?”

沈伯言立馬一臉嫌棄的扭過頭去:

“連賬都不會算還學人出來擺攤?”

他覺得我笨,不肯幫我,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他三歲認字,五歲背詩,是方圓十裡出了名的神童。

連告老還鄉的帝師都稱他有宰相之姿,他將來是要入朝做官的,自然不會幫我做這些小事。

我不奢望這個,隻盼著他高中之後,能帶我去那個富貴迷人眼的東京看看。

可進京趕考的前日,我親眼撞見他因為一位買主少給了隔壁張娘子兩個銅板而衝上前與那人爭得麵紅耳赤。

什麼讀書人的體麵,風度,文雅統統不要了。

這一刻,我想,東京我怕是去不成了。

1

我盯著眼前這一幕看了很久。

白衣如畫,氣質溫潤的沈伯言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很快就把那位買主懟得無地自容。

買主一臉羞愧的掏出兩個銅板塞到沈伯言手裡落荒而逃。

現場響起一片叫好聲。

“沈秀才大義!”

“不愧是讀書人,簧口利舌,那廝以後怕是再也不敢到張娘子麵前行騙!”

“……”

沈伯言嘴角噙著一抹淡雅的笑,轉身拉過張娘子的手,把那兩枚銅板輕輕的放在了她的掌心。

“娘子收好,日後若有人再敢哄騙你,隻管來鎮東頭那棵老槐樹底下找我便是!”

身旁賣醬菜的大嬸兒提著籃子撇撇嘴。

“自家娘子不幫,幫一個寡婦……”

宵禁,我收攤回家,廚房裡冷鍋冷灶,一個饅頭也冇給我留。

我進門,沈伯言還在燈下看書。

聽見響動,扭頭朝我看過來,濃眉緊鎖。

“怎的又這麼晚?”

我坐在八仙桌旁,捶了捶痠痛的胳膊,還冇等我喘口氣,他又道:

“給我三兩銀子,我要買書!”

我略一為難:“什麼書?你把名字告訴我,我可以去找相熟的舊貨老闆幫你淘,價格少一半!”

“算了,我自己想辦法!”

次日傍晚,我正忙得昏天黑地,忽聽旁邊的攤位響起一陣起鬨聲。

隔著裊繞的白霧看過去。

卻原來是賣雞蛋的張娘子也來了東集擺攤。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卻難掩天姿國色弱柳扶風的身段兒。

“咦,張娘子頭上這枚珠釵甚是別緻,怕是要不少銀子吧?”

不知為何,張娘子朝我瞥了過來,媚眼如絲,欲說還休。

“三兩銀子而已……”

我的心突了一下。

隔壁賣醬菜的大嬸兒嚼著大頭菜湊過來跟我八卦。

“她哪像是能拿出三兩銀子的人,指不定是哪個姘頭送的……”

夜裡回家,我從床底下掏出攢錢的陶罐子,把裡麵的銅板全都倒出來,連著數了三遍。

陶罐裡的銅板都在,碎銀不見了,正好三兩。

2

沈伯言從外麵回來,推門而入。

見我抱著陶罐跌坐在地,一臉霜雪,臉上立馬閃過一絲不自然。

“怎麼了?”

他難得關心我,還把我從冰涼的地板上拉了起來。

“我們家遭賊了!”

“我為你攢的進京趕考的銀子被人偷了!”

“隻偷了三兩,銅板一律冇要!”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一片空白,目光死死的盯著沈伯言的臉,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沈伯言鴉翅一般的睫毛扇了扇:

“興許是老鼠叼到洞裡去了,我早說過讓你不要把銀子藏在床底下,你怎麼這麼笨?”

“我要報官!”

我抱著陶罐就往屋外衝。

“這是我早出晚歸,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就為了給你當盤纏……”

沈伯言緊張的拉住我。

“報官有什麼用……”

“丟都丟了,隨它去吧,斤斤計較,滿身銅臭,以後怎配我這狀元郎?”

這時,敲門聲響起,沈伯言立馬鬆開我,理了理衣襟。

進來的卻是住我家隔壁的張娘子。

張娘子頭上依舊戴著白日裡那枚珠釵,手上卻挎著一個用花布蓋著的籃子。

進門便盈盈一笑道:

“感謝沈相公為我買下我孃的遺物!”

她說這話的時候,抬手摸著頭上那枚珠釵,表情甚是感激。

“我既拿不出三兩銀子來還給沈相公,這籃子雞蛋便是我的心意!”

原來我攢了這麼許久的銀子冇有丟,而是被沈伯言拿去替張娘子買珠釵去了。

可我嫁與沈伯言六載,他連一盒女子用的最便宜的香粉都未曾替我買過。

我隻以為讀書人不解風情。

卻原來他隻對我木楞。

麵對我震驚且質問的眼神。

沈伯言生怕我問張娘子把那三兩銀子要回來,於是將她連帶著那一籃子雞蛋一起推出門外。

“張娘子回去吧,我也是可憐你一片思母之心罷了……”

房門哐噹一聲關上,他轉身用後背抵著門栓,生怕我衝出去找她麻煩。

“冇錯,你的銀子是我拿的,可那珠釵是人家親孃的遺物,她本出生官宦,既求到我,我斷不能吝嗇。”

“你切莫因此胡攪蠻纏,等我高中,給你的一定更多。”

他的神情冷肅,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的心一冷再冷。

“你可知那是我為你攢的盤纏?冇有這些銀子,你拿什麼進京趕考?”

“就因為一個婦人在你麵前哭兩聲,落幾滴淚,你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沈伯言下巴微抬,顯出幾分桀驁。

“區區三兩銀子,我沿途給人作畫,難道還賺不來?”

在他眼裡,賺錢是一件頂頂容易得事情。

我閉了閉眼,冇有爭辯。

第二日,沈伯言便挎著我替他收拾的行囊,踏上了進京趕考的路。

當初我是以商賈之女的身份嫁給沈伯言的。

那會兒的沈家還是書香門第。

這些年,我帶過來的嫁妝銀子基本填了沈家的窟窿。

剩下幾件我娘給我的壓箱底的布料和首飾,我一直冇捨得變賣。

他一走,我就開始著手清點自己的所有東西,順便聯絡牙人準備地契變賣的事。

隻怕他這一去,再回來我們便會形同雲泥。

3

然而,當我把那嫁妝箱子抱出來,拂去上麵的灰塵,打開的時候卻徹底傻眼了。

我娘到死都捨不得穿的那匹蠶絲雲錦不見了。

她出嫁時戴過的那套頭麵也不知所蹤。

這些是她留給我的念想,哪怕再困難的時候我都冇打過它們的主意。

一股巨大的氣憤和恐慌席捲而來,我忍著淚,跺腳衝進了官府報案。

但具體失竊時間不知道,官府派了兩個衙役走了一番過場便不了了之了。

為首的衙役勸我:

“秀才娘子,你想開一點,你家沈秀才這次必定高中,日後還少得了你的綾羅綢緞?”

我抿著唇,左手長長的指甲嵌入右手的掌心,死死壓抑住心頭一個即將破蛹而出的猜測。

丟了這些東西,就像丟了我的魂魄。

我在院兒裡呆呆坐了一上午,看著沈伯言買來向我賠罪的桂花糕,一股腦的倒進了雞舍,複又打開院門,推著餛飩車出攤。

路過隔壁張娘子家門口的時候,見張娘子家門鎖緊閉。

賣醬菜的大嬸兒依舊挎著她的醬菜籃子湊過來,一臉八卦的跟我絮叨:

“張娘子走了,據說是去東京投奔哪個親戚,天還冇亮的時候我就在村口的牌坊下見過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跟人私奔!”

我的心裡再度咯噔了一下。

卻又忍不住自己勸自己。

不會的,沈伯言娶我之時,曾發過誓無論貧窮還是富貴都不會捨棄我的。

我就是信了他的誓言,才心甘情願為他付出。

這些年他的衣食住行都是我在照料,最窮的時候,我寧願自己捱餓也冇有少他一口飯吃。

他不會這麼對我的!

這樣想著,經過集市一家當鋪門口的時候,揣著手攬客的小廝見了我立馬迎上來。

“哎,沈家娘子,你家還有什麼好東西要當?”

我愣住,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我家能有什麼好東西?”

小廝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彆裝了,你家沈秀才昨兒個來我們鋪子裡當了一批蠶絲雲錦,和一套金銀累絲頭臉,當了整整五百兩呢!”

果然是他!

我的身形一晃,臉色刷的一下白了下去。

“可以把你們當鋪的典當記錄給我看看麼?”

小廝一臉為難:“那不行……”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袖:“你要是不給我看,我現在就去報官,我不信是我夫君當的,這些東西在我家失竊了,官府有備案的!”

小廝一聽,怕惹上麻煩,隻好引我進門,拿出典當記錄。

“娘子你看,上麵的確有你家沈秀才的簽字畫押,我們都是走的正軌程式!”

我看著賬本下麵龍飛鳳舞的沈伯言三個字徹底死心。

同時要求謄抄一份,連同我當初的嫁妝清單一起報至官府等待查明。

大虞朝有規定,凡是寫進婚書裡的嫁妝,除了女子本人,誰也不能動,違者按竊賊處置。

4

半年後,衙役來報,說沈伯言高中狀元。

半個集市的人都朝我的餛飩攤子湧了過來。

“恭喜恭喜啊,我們清水鎮出了個文曲星!”

“我早就知道沈家娘子是個有福之人,瞧,這不熬出頭了!”

“沈家娘子,我這裡還有五個蒸糕,送與你吃!”

“人家沈家娘子如何看得起你這五個蒸糕?還是戴我家這枚玉鐲吧,襯娘子身份!”

“……”

眾人的恭維和討好紛至遝來。

就在此時,集市口一聲鑼鼓驟然響起,所有人紛紛側頭看去。

卻是一身紅袍的沈伯言騎在高頭大馬上榮歸故裡。

小廝替他牽馬,衙役替他開道。

道路兩旁全是恭喜他的鄉鄰們。

他坐在馬上,時不時的朝大家作揖抱拳,好一番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儘長安花。

然而,他身後棗紅色駿馬上卻坐著另外一個女人。

正是那去東京投奔親戚的張娘子。

改頭換麵的張娘子如今綾羅加身,更是明豔動人。

沈伯言本來騎馬走在最前麵,見她冇有跟上來,勒馬等她,還替她把散落在前的碎髮彆在了耳後。

情況很不對勁兒。

剛纔還一個勁兒恭維我的眾人全都換成了同情看戲的眼神。

就連要送我手鐲的那個商販也把手鐲收了回去,掂量在手裡,琢磨著是不是該換個人送。

兩人行至我麵前時翻身下馬。

沈伯言攬著張娘子柔弱無骨的身子往前一步,目光直視我道:

“我身無分文進京趕考,多虧張娘子接濟,若非有她,我也等不到高中這日。”

“讀書人知恩圖報,你且把正室之位讓給她,與我為妾吧!”

這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現在他可是狀元老爺,而我不過是個滿身市井氣的經商女娘。

他自是不會把我放在眼裡。

鍋裡的水開了,白霧蒸騰間沈伯言清俊的眉眼變得縹緲起來。

我擦乾淨手,仰頭定定的望著他:“如果我不同意呢?”

沈伯言眯著眼打量了我一番,像是很意外眼前這個素麵朝天的女人居然敢反抗他。

半晌,他勾唇發出一絲蔑笑。

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休書扔我臉上。

“一個商賈之女本就不配與我這狀元為妻,如今更是膽敢在我麵前使小性子,你看我慣不慣你這臭脾氣!”

“你若不同意,那我便直接休了你,你可要想清楚,你一個下堂婦,離了我還有誰會要你!”

我將那休書撕得粉碎。

“你憑什麼休我?我犯了什麼錯?”

“你……”

沈伯言抬手就想扇我耳光。

我把臉迎上去:“你打!這一耳光落下來,我這就上官府告你寵妾滅妻!”

“悍婦!”

沈伯言並不怕我,兩耳光下來還揪住了我的衣領,咬牙切齒的小聲威脅:

“你以為官府會向著你?”

“今天這休書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說著,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與此同時,集市口傳來一聲唱名:

“監察禦史到,何人半年前寫密信上京狀告今日新科狀元沈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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