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居廠那些人 第14章 困在格子間的硝煙

奧奧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時，電腦右下角的客服係統又彈出新提示。淩晨三點十七分，來自內蒙古的客戶正用夾雜著方言的文字咆哮，質問為什麼下單三天的衣櫃還冇發貨。她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訊息，忽然覺得辦公室中央空調的冷風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奧奧，這個投訴必須今天解決。”副總張梅的訊息緊跟著跳出來，末尾綴著個鮮紅的感歎號。奧奧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才發現自己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口水在鍵盤墊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記。

她點開訂單係統，密密麻麻的表格裡躺著那個惹麻煩的單號。物流資訊顯示貨物卡在呼和浩特中轉站，係統備註欄裡娟娟昨天下午寫著“已催促，客戶無異議”。奧奧捏著鼠標的手指開始發抖，她清楚記得昨天交接時反覆叮囑過這個客戶脾氣急躁，必須每兩小時跟進一次。

七點十五分，公司大群突然彈出新訊息。娟娟發了三張聊天記錄截圖，正是那個內蒙古客戶的最新投訴，緊接著是一句：“@奧奧怎麼回事呀？客戶說要投訴到消費者協會呢。”

奧奧盯著螢幕，指尖懸在鍵盤上遲遲冇落下。辦公室裡漸漸響起窸窸窣窣的響動，鄰座的小王假裝倒水，用眼角餘光飛快瞥了她一眼。這種場景她已經經曆過無數次，自從半年前娟娟通過老闆的關係調到客服部，她的工作就成了一場永無止境的渡劫。

“奧奧，到我辦公室來。”張梅的訊息像一塊冰砸進滾水裡。

奧奧深吸一口氣，起身時膝蓋撞到桌腿，發出沉悶的響聲。路過娟娟工位時，那個燙著羊毛卷的女人正對著鏡子塗口紅，瞥見她過來，突然提高聲音：“哎呀，有些人就是不細心，連累整個部門都要被領導說。”

張梅的辦公室瀰漫著濃鬱的香水味，奧奧站在辦公桌前，看著副總把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拍在桌上。“這是這個月第三次了，”張梅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我不管你們私下有什麼恩怨，客戶投訴率再降不下來，你這個主管就彆當了。”

“張總，物流資訊顯示娟娟昨天並冇有...”

“我不想聽理由！”張梅猛地站起來，胸前的工牌隨著動作搖晃，“我隻看結果！現在立刻聯絡客戶道歉，中午之前必須給我解決方案！”

奧奧走出辦公室時，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她回到工位，發現客服群裡又多了幾條訊息。娟娟正在@全體成員，說自己整理了一套新的客戶溝通話術，“建議某些人好好學習一下，彆總是給大家添麻煩”。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閨蜜發來的視頻請求。奧奧快步走到消防通道，接通後立刻擠出笑容。“這麼早有事嗎？”

......

奧奧看著樓梯間斑駁的牆壁，喉嚨突然發緊。

掛掉電話，她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她明知張梅故意刁難、娟娟處處使絆，卻始終不敢辭職的原因。

手機螢幕亮起，是招聘網站的推送訊息。奧奧點開看了兩眼，又默默關掉。現在就業市場這麼差，像她這樣冇背景冇資源的，辭職後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回到工位時，桌上多了一杯熱咖啡。小王偷偷湊過來：“娟娟剛纔把你那個投訴單的處理權限轉給自己了，還在群裡說你處理不當。”

奧奧端起咖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暖不了那顆早已冰涼的心。她點開係統，果然看到權限變更記錄。娟娟正在和客戶聊天，對話框裡滿是諂媚的語氣，說“之前是我們主管處理不當，我一定給您滿意的答覆”。

“謝謝。”奧奧低聲對小王說，指尖在鍵盤上飛舞，開始整理這個月的客戶滿意度報告。她必須找到娟娟工作中的漏洞，否則遲早要被這個女人逼走。

中午吃飯時，奧奧故意晚去了十分鐘。食堂裡隻剩下殘羹冷炙，她剛拿起餐盤，就看到娟娟帶著幾個同事坐在靠窗的位置。“喲，主管終於肯吃飯了？”娟娟揚著下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是不是忙著想怎麼推卸責任啊？”

奧奧冇理她，盛了半碗米飯和一碟青菜找了個角落坐下。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小心娟娟，她在收集你的黑料準備給老闆看。”

她猛地抬頭，看向娟娟她們那張桌子。幾個人正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朝她這邊瞥一眼。奧奧握緊手機，心臟狂跳不止。這個發信人會是誰？難道公司裡還有人在暗中幫自己？

下午三點，張梅突然在部門群裡宣佈要開緊急會議。奧奧走進會議室時，發現所有人都到齊了，娟娟坐在老闆小舅子旁邊，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今天召集大家，是要宣佈一件事。”張梅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奧奧身上，“經過管理層討論，決定撤銷奧奧的客服主管職務，由娟娟暫代。”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奧奧感覺所有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奧奧最近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娟娟突然開口，假惺惺地說，“其實我也不想的，但是為了部門好...”

“我反對！”一個響亮的聲音突然響起。小王猛地站起來，手裡攥著幾張紙，“娟娟根本冇資格當主管！這是她近一個月的工作記錄，好多客戶投訴都是她處理不當造成的，還故意栽贓給奧奧！”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奧奧自己。小王快步走到老闆小舅子麵前，把證據遞了過去。“還有這個，”他又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這是娟娟私下說要把奧奧擠走的話。”

娟娟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指著小王說不出話來：“你...你...”

老闆小舅子皺著眉頭翻看證據，臉色越來越難看。張梅想開口說什麼，卻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了。

“娟娟，”他放下手裡的紙，聲音冰冷，“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會議結束後，奧奧在走廊攔住小王。“為什麼要幫我？”她的聲音還有些顫抖。

小王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剛來公司時，是你手把手教我怎麼處理投訴的。而且...我看不慣那種背後搞小動作的人。”

奧奧看著眼前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年輕男孩，突然覺得鼻子發酸。原來在這場漫長的煎熬中，她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傍晚下班時，張梅叫住了她。“奧奧，明天開始恢複你的職務。”副總臉上冇什麼表情，“之前的事...抱歉。”

奧奧愣了一下，隨即輕輕點了點頭。她知道，張梅的道歉並非真心，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走出公司大樓，夕陽正緩緩沉入遠處的高樓之間。奧奧掏出手機，給閨蜜發了條訊息：“這個月獎金髮了，我週末跟你一起嗨皮。”

晚風拂過臉頰，帶著夏末的暖意。奧奧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朝地鐵站走去。她知道，未來的工作或許依然會有挑戰，但此刻的她，已經有了麵對一切的勇氣。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新訊息：“加油，正義或許會遲到，但從不缺席。”

奧奧看著螢幕笑了，她不知道這個神秘人是誰。

奧奧正在覈對季度客戶滿意度報表時，玻璃隔斷外突然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急促聲響。娟娟抱著一摞檔案站在客服部入口，燙得一絲不苟的羊毛卷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整個辦公區，最終定格在奧奧身上。

“奧奧！”尖銳的嗓音刺破了辦公室的寧靜，嚇得鄰座的實習生手一抖，咖啡灑在鍵盤上。娟娟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徑直走過來，把檔案“啪”地拍在奧奧桌上，“上週的活動總結怎麼還冇交？總經理等著看呢！”

奧奧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電子日曆，明明距離截止日期還有兩天。她剛想開口解釋，就被娟娟拔高的音量打斷：“跟你說話呢聽見冇有？整天對著電腦發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認真工作呢！”

周圍同事的目光紛紛投過來，奧奧捏緊了手中的筆，指節泛白。她知道娟娟又在演戲了——自從上個月被調到總經辦當助理，這個女人每天都要到客服部來刷幾次存在感，彷彿不找點茬就渾身不自在。

“我下午就發給你。”奧奧壓著怒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娟娟卻不依不饒，伸手在報表上胡亂點著：“你這數據怎麼統計的？客戶反饋明明寫著‘滿意’，你怎麼歸到‘一般’裡了？就你這工作能力，真不知道當初怎麼當上主管的。”

奧奧看著她塗著亮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紙上留下汙漬，深吸一口氣：“娟助理，這個客戶雖然勾選了滿意，但附加評論裡明確表示對配送時間不滿，按照公司標準應該歸類為‘一般’。”

“我不管什麼標準！”娟娟突然提高聲調，引得更多人側目，“我說不對就是不對！趕緊改過來！”說完，她突然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奧奧，我這都是為你好，在這麼多人麵前指出你的錯誤，是讓你印象深刻點。”

奧奧簡直要被氣笑了。她看著娟娟那張虛偽的臉，突然想起上週在茶水間，這個女人也是這樣——當著保潔阿姨的麵指責她冇把用過的咖啡杯洗乾淨，轉身卻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說：“妹妹你彆往心裡去，我就是幫你立立規矩，免得被人說閒話。”

“知道了。”奧奧抽出被娟娟抓住的胳膊，語氣冷淡。

娟娟似乎冇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對了，我早上泡咖啡的勺子忘在茶水間了，你等下去幫我洗一下吧，記得用洗潔精好好刷乾淨。”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娟娟是故意的——總經理助理的私人餐具，憑什麼要客服主管來洗？

奧奧還冇開口，小王突然站起來：“娟娟，我去幫您洗吧，奧奧姐忙著趕報告呢。”

娟娟瞥了小王一眼，嘴角撇出一絲嘲諷：“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她轉向奧奧，眼神裡帶著挑釁，“怎麼？這點小事都不願意幫忙？還是覺得屈尊了？”

奧奧慢慢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檔案：“我現在就去改報告，改完還要去展廳對接客戶。您的勺子如果著急用，建議自己去洗一下。”說完，她繞過娟娟，徑直朝列印機走去。

背後傳來娟娟氣急敗壞的聲音：“奧奧你什麼態度！信不信我告訴總經理！”

奧奧冇有回頭。她知道，這個女人也就隻會用總經理來嚇唬人了。

下午三點，奧奧在展廳覈對新到的樣板傢俱。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正和負責展廳的小李討論如何擺放沙發，手機突然響了，是總經辦的內線電話。

“奧奧，你趕緊回來一趟！”娟娟的聲音在聽筒裡尖利刺耳，“客戶投訴的事情你怎麼處理的？人家都打到總經理這裡來了！”

奧奧皺起眉頭，那個投訴她早上已經解決了，並且做了詳細記錄。“我已經...”

“彆廢話！立刻給我回來！”娟娟不等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奧奧無奈地跟小李交代了幾句，快步趕回辦公室。一進門就看到娟娟站在她的工位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色鐵青。

“你自己看！”娟娟把檔案甩到奧奧麵前，“客戶說根本冇收到道歉！你到底有冇有跟人家聯絡？”

奧奧拿起檔案，上麵確實是那個客戶的投訴記錄，但日期顯示是昨天。她明明記得昨天已經處理完畢，並且客戶也表示滿意了。“這不可能，我...”

“什麼不可能！”娟娟突然尖叫起來，引得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圍了過來，“我看你就是工作失職！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好，還當什麼主管！我早就跟總經理說過，客服部不能交給你這種不負責任的人！”

奧奧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可笑。她平靜地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客戶的號碼。電話很快接通了，奧奧用溫和的語氣問道：“您好，我是德德家居的客服主管奧奧，昨天跟您溝通過關於衣櫃配送的問題，想請問您對處理結果還滿意嗎？”

電話那頭傳來客戶爽朗的聲音：“滿意滿意，你們處理得很及時，昨天下午就給我安排重新發貨了，謝謝你們啊。”

奧奧把擴音打開，讓所有人都能聽到。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娟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看來是誤會一場。”奧奧掛了電話，看著娟娟，“可能是資訊傳遞過程中出了差錯。”

娟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狠狠地瞪了奧奧一眼，轉身快步離開了客服部。

周圍的同事紛紛散去，小王湊過來小聲說：“奧奧姐，娟娟肯定是故意的。”

奧奧點了點頭，心裡清楚這隻是開始。她打開電腦，準備繼續處理工作，卻發現娟娟剛纔站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個腳印，正好印在她的桌布上。奧奧無奈地歎了口氣，拿起紙巾擦了起來。

傍晚時分，奧奧感覺有些餓，便從包裡拿出早上帶的三明治，打算去展廳找個安靜的地方吃。剛走到展廳門口，就看到娟娟拿著手機，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

“哎呀，我跟你說，我們公司那個客服主管，簡直就是個綠茶。”娟娟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奧奧聽到，“整天裝模作樣的，好像誰都欠她錢似的。你看，我這剛進來就撞見她在這裡偷偷吃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司虧待她了呢。”說著，她還對著奧奧的方向拍了張照片。

奧奧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她隻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吃點東西，怎麼就成綠茶了？但她不想跟娟娟一般見識，轉身想離開，卻被娟娟叫住了。

“奧奧，你怎麼在這裡吃東西啊？”娟娟掛了電話，臉上堆起假惺惺的笑容，“展廳是接待客戶的地方，多影響形象啊。你要是餓了，可以跟我說啊，我那裡有總經理給的進口餅乾。”

奧奧懶得理她，徑直走出了展廳。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剛咬了一口三明治，就看到娟娟在朋友圈發了條動態：“有些人真是冇素質，在公共場合吃東西，還影響公司形象，真是服了。”下麵配的正是剛纔在展廳拍的那張照片，雖然冇有拍到奧奧的臉，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是她。

奧奧看著那條朋友圈，突然覺得一陣無力。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得罪娟娟了，為什麼這個人總是處處針對她。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同事莉莉打來的。“奧奧姐，你看到娟娟的朋友圈了嗎？太過分了！”莉莉氣憤地說，“我剛纔跟她理論，她還說就是發著玩的，冇指任何人。”

奧奧歎了口氣：“彆理她了，我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掛了電話，奧奧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五味雜陳。她知道，隻要娟娟還在公司一天，這樣的事情就不會停止。但她不會退縮，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支援她的同事，她必須堅持下去。

第二天早上，奧奧剛到公司，就看到娟娟站在電梯口，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看到她來了，故意大聲說：“哎呀，有些人就是命好，不用乾活也能當主管。不像我們，每天累死累活的，還得不到好。”

奧奧冇有理她，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剛坐下冇多久，娟娟就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勺子。

“奧奧，幫我洗下勺子唄，早上喝咖啡用的。”娟娟笑得一臉“無辜”。

奧奧抬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抱歉，我忙著呢，你自己洗吧。”

娟娟的笑容僵在臉上，冇料到奧奧會拒絕得這麼乾脆。她站在那裡，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狠狠地瞪了奧奧一眼，轉身走了。

這纔剛剛開始。放馬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