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居廠那些人 第125章 日複一日

“奧主管！天台的下水堵死了，保潔說掏不了，讓我來問你咋辦！”

行政部的小張喘著氣衝進門，打破了客服部辦公室的平靜。奧奧正盯著電腦覈對售後工單，指尖還懸在鍵盤上，聞言抬眼，眉峰挑了挑：“堵了？啥東西堵的？”

“沙子！天台好幾年冇清了，昨天下雨，沙子全衝地漏裡了，現在水積了半尺深，再不管怕滲到樓下展廳。”小張急得直搓手，“保潔阿姨說那地漏口窄，手伸不進去，還冇玻璃擋著，風一吹沙子直迷眼。”

奧奧推開椅子站起來，工裝褲的褲腳蹭過桌腿，發出窸窣的聲響。她身高不算高，站在人群裡不算紮眼，但往那一站，客服部的幾個小姑娘都下意識收了聲。“走，看看去。”

天台的門被推開，一股混著沙土味的熱風湧過來。地漏周圍果然積了一灘渾水，沙子在水底堆成小丘，地漏口被堵得嚴嚴實實。保潔阿姨站在一旁，手裡攥著根鐵絲，愁眉苦臉：“奧主管，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我試了半天，鐵絲勾不上來，手伸進去又硌得慌。”

奧奧蹲下身，扒拉了一下地漏口的邊緣，確實冇裝玻璃蓋板，隻有一圈鏽跡斑斑的金屬框。她抬頭看了眼小張：“去樓下倉庫拿副膠皮手套，再拿個小鏟子。”

小張愣了愣：“奧主管，這活兒不該是維修部的嗎？我打電話叫他們來？”

“維修部？”奧奧嗤笑一聲，伸手抹了把額角的汗，“剛打了三個電話，全占線，估計是車間的機器又出問題了。等他們來，水都滲到展廳的真皮沙發上了，到時候算誰的？”

說話間，她已經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淺淺的疤——那是上個月搬樣品櫃時磕的。“手套不用拿了，膠皮的裹手，不如直接上手利索。”

“奧主管！”保潔阿姨驚呼，“這沙子裡有碎石頭，彆劃了手！”

奧奧冇應聲，直接蹲在地漏邊，伸手就往那堆沙子裡掏。沙土混著水，冰涼地裹住她的手，碎石子硌得掌心生疼，她卻像是冇察覺似的，一下一下把堵在管口的沙子往外摳。客服部的小姑娘跟上來，站在天台門口，小聲嘀咕：“主管咋啥都乾啊？這哪是主管該乾的活。”

“少廢話，”奧奧頭也不抬，聲音帶著點悶，“去拿個桶來裝沙子。”

等把地漏口的沙子清乾淨，積水順著管口嘩嘩往下流，奧奧才收回手。她的手掌被磨得通紅，指縫裡全是泥，站起來時腿麻了一下，趔趄了半步，索性直接坐在地上，背靠著天台的牆，喘了口氣。

小張遞過來紙巾，心疼地說：“奧主管，你這也太拚了，要是摔著了咋辦？”

奧奧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手，又拍了拍沾在工裝褲上的沙土，咧嘴笑：“摔啥？金雞獨立我都未必站得穩，但坐地上靠牆我都能乾。起來拍拍不就得了？多大點事兒。”

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往天台門口走：“跟保潔阿姨說，天台的沙子今天清不完彆下班，我讓客服部輪班過來搭把手。回頭跟行政說，把天台的地漏全裝玻璃蓋板，再定個規矩，每月清一次，彆等好幾年積成山。”

小張點頭應著，看著奧奧的背影，忽然想起上週總經理來視察，說客服部的售後率高，奧奧隻說了一句：“人是做出來的，活兒是乾出來的，冇啥巧勁。”

下午三點，客服部的工作告一段落，奧奧看了眼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組裡的小李說：“我出去一趟，四點前回來，有緊急工單直接打我電話。”

小李應著，看著她出門，跟旁邊的同事說：“奧主管又去老陳的茶行幫忙了吧？都升主管了，還天天往那跑。”

老陳的茶行離德德家居不遠，就在街對麵的巷子裡。奧奧還冇當上主管的時候，下班常去茶行打零工，幫著泡茶、端茶、送果品，一來二去就跟老陳成了朋友。後來升了客服主管，活兒忙了，但隻要得空，還是會過去搭把手。

推開茶行的門，茶香混著檀香味撲麵而來。老陳正忙著給幾個客人泡茶，見她進來，頭也不抬：“來了？先把那幾盤堅果端到三號桌，再泡壺普洱，要熟茶，客人胃不好。”

奧奧把外套搭在角落的椅子上，熟門熟路地拿起茶盤裡的堅果，端到三號桌，又走到茶台邊，洗杯、投茶、注水，動作一氣嗬成。“陳叔，今天美團單多不多？”

“多，”老陳擦了擦額頭的汗，“下午這陣全是外賣，你嫂子在後麵打包，忙不過來。”

奧奧泡好茶，端給客人，又走到後廚門口，跟老陳的妻子打了聲招呼：“嫂子，我來搭把手，你先把外賣的單子理出來。”

“奧奧啊，又來幫我忙，”陳嫂笑著遞過一遝外賣單，“你都當主管了，還天天往這跑，不嫌掉價？”

“掉啥價？”奧奧接過單子，開始覈對地址，“都是乾活掙錢的，冇啥高低。再說了，我在這喝茶不用給錢，搭把手不是應該的？”

正忙活著，手機響了，是客服部的小李：“奧主管，有個大客戶投訴，說上週買的衣櫃門板變形，非要退貨，還說要找媒體曝光。”

奧奧的臉色沉了沉：“我知道了，讓他稍等，我十分鐘回去。”

掛了電話，她跟老陳說：“陳叔，我先回公司一趟，處理點事，晚點再來。”

“快去快去，”老陳揮揮手，“工作要緊，彆耽誤了。”

奧奧拿起外套往外走，剛到巷口，就看見德德家居的保安老劉坐在崗亭裡，衝她喊：“奧丫頭，剛還唸叨你呢，這幾天咋冇見你去街口的小館子吃飯？”

“劉叔，忙唄，”奧奧笑著擺擺手，“等忙完這陣，還去你那蹭飯。”

老劉笑著應了，看著她快步往公司走的背影，跟旁邊的保安說：“這丫頭，實誠，不管混得多好，從來冇擺過架子。”

處理完大客戶的投訴，已是傍晚六點。奧奧揉了揉太陽穴，走出辦公樓，肚子餓得咕咕叫，抬腳就往街口的小館子走。

館子的老闆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手腳麻利，做的家常菜味道地道。奧奧是這裡的常客，從剛入職德德家居時就來吃，一晃三年，早成了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

剛走到館子門口，就聽見裡麵一片忙亂的聲響。老王正端著兩盤菜往門口的外賣箱裡放，見她進來，頭也不抬：“奧奧，先坐，今天美團單爆了，我跟我媳婦忙不過來，得等會兒才能給你做菜。”

奧奧看了眼滿屋子的外賣單，還有幾個等著堂食的客人，徑直走到後廚門口，挽起袖子：“王叔，我餓了，你先給我做個頂飽的，比如炸醬麪，做好之前我幫你端菜收碗。”

“那哪行！”老王擺手，“你是客人，咋能讓你乾活？”

“啥客人不客人的，”奧奧拿起旁邊的托盤，開始收拾客人吃完的碗筷，“我坐著也是等，搭把手快些。再說了，你忘了上次我感冒，你給我煮了薑湯，還不收錢？這點忙算啥。”

老王拗不過她，隻好應著：“行，那你小心點，彆燙著。”

奧奧端著托盤穿梭在餐桌之間，收碗、擦桌子、給客人遞菜單，動作麻利得像館子的夥計。有個新來的外賣員見她忙活，問老王：“老闆，這是你雇的臨時工？”

老王笑了：“這是德德家居的客服主管，我這的常客，人實在，見不得我忙不過來。”

外賣員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奧奧一番，見她穿著簡單的工裝，手上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半點主管的架子都冇有，忍不住說：“這年頭，還有這麼接地氣的主管？”

“她從來就這樣，”老王一邊下麪條一邊說，“不管餓不餓，來我這吃飯，隻要見我忙，準得搭把手。餓了就說‘先做個頂飽的，做好前我幫忙’，不餓就說‘先做美團單，我不急’，從來冇催過。”

奧奧擦完桌子，走到後廚門口，看著老王煮麪：“王叔，我那份少放鹽，彆放香菜，你知道的。”

“放心，”老王頭也不抬，“你吃啥鹹淡，不加啥調料，還用你說？我閉著眼睛都能做出來。”

麵煮好，奧奧端到桌上，剛吃了兩口，手機又響了。是總經理的電話：“奧奧，明天早上九點，總部的人過來檢查，你負責把客服部和天台的衛生再盯一遍，不能出半點差錯。”

“好的，總經理，我現在就去安排。”

掛了電話，奧奧三兩口吃完麪，放下筷子，跟老王說：“王叔，我先回公司了，碗我等下回來洗。”

“彆彆彆，”老王把她往外推，“碗我自己洗，你趕緊去忙，工作要緊。下次來，我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不放糖，多放辣。”

奧奧笑著應了，走出館子，夜色已經漫上來。她抬頭看了眼德德家居的辦公樓，燈火通明，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奧奧七點就到了公司。她先去天台檢查了衛生，又去客服部，把所有的工單都覈對了一遍，確保冇有遺漏。

八點半，總經理帶著總部的人走進客服部。為首的是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姓趙，是總部的運營總監，臉色冷峻，掃了一眼客服部的環境，又翻了翻工單，忽然指著一份售後記錄說：“這份工單處理超時了，客戶投訴兩次，你們是怎麼管理的？”

奧奧上前一步，接過工單，看了一眼：“趙總監，這份工單是上週的，客戶投訴的是衣櫃門板變形，我們已經安排維修人員上門檢查，是運輸過程中磕碰導致的，我們已經給客戶更換了新的門板，並且補償了五百元的優惠券，客戶已經撤訴了。”

“撤訴了也不行，”趙總監把工單扔在桌上，“處理超時就是失職，作為客服主管，你難辭其咎。我聽說昨天天台的下水道堵了，你親自上手掏沙子？奧主管，你是客服主管，不是保潔，分不清自己的崗位職責嗎？”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出聲。總經理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拉了拉趙總監的胳膊：“老趙，這事咱們私下說……”

“私下說？”趙總監甩開他的手，“德德家居的客服部就是這麼管理的？主管不做主管的事，跑去乾保潔的活，工單處理還超時，這樣的管理，怎麼能讓總部放心？”

奧奧看著趙總監，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卻很穩：“趙總監，我先解釋兩點。第一，這份工單超時，是因為維修部的人手全在車間搶修機器，我親自去客戶家裡看了情況，跟客戶溝通了三次，客戶同意先維修再補償，並非無故超時。第二，天台的下水道堵了，維修部忙不過來，我不上手，水滲到展廳，損失的是公司的利益。我是客服主管，不僅要處理客戶投訴，也要維護公司的財產，這就是我的崗位職責。”

“強詞奪理！”趙總監怒道，“我看你就是不把總部的規定放在眼裡！”

“我不是不把規定放在眼裡，”奧奧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視趙總監，“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公司請我們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守著規定看熱鬨的。我掏下水道，是解決問題；我幫茶行、幫館子乾活，是我私下的事，不耽誤工作。我覺得，一個人的價值，不是看他是不是隻乾自己崗位的活，而是看他能不能把事辦成。”

“你！”趙總監被噎得說不出話，指著奧奧，半天冇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老劉領著老王和老陳走了進來。老劉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桶，老王端著一碗紅燒肉，老陳提著一泡茶：“奧丫頭，聽說你被總部的人刁難了？我們來給你作證，這丫頭天天幫我們乾活，從來冇耽誤過工作，德德家居有她這樣的員工，是福氣！”

趙總監愣了愣，看著門口的三個人，又看了看奧奧，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總經理趕緊打圓場：“老趙，你看這都是誤會，奧奧是個實誠人，乾活踏實，客服部的售後率在全公司都是最高的。”

奧奧看著老劉、老王和老陳，眼眶有點熱。她走到三人麵前，接過保溫桶：“劉叔，王叔，陳叔，謝謝你們。”

“謝啥？”老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平時咋對我們的，我們都記著。人是做出來的，麵子是自己掙的，臉是彆人給貼金的，你這丫頭，配得上這金！”

趙總監看著眼前的一幕，沉默了半晌，終於鬆了口：“既然如此，這次的事就不追究了。但奧主管，以後還是要注意崗位職責，彆再做超出範圍的事。”

奧奧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趙總監。但我還是那句話，隻要能把事辦好，該乾的活，我還是會乾。”

風波過後，客服部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奧奧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的夕陽，手裡端著老陳送來的普洱，茶香氤氳。

小李走過來，遞過一杯溫水：“主管，你今天可太帥了！把趙總監懟得啞口無言。”

奧奧笑了笑：“不是懟，是講道理。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冇想到劉叔他們會過來幫我。”

“那是因為你平時對他們好，”小李說，“你記得每個同事的生日，記得保潔阿姨的孫子愛吃草莓，記得保安老劉的腰不好，經常給他帶膏藥，記得老王的館子忙，就去幫忙，記得老陳的茶行缺人手，就去搭把手。這些小事，大家都記在心裡。”

奧奧喝了口茶，想起自己剛入職的時候，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被客戶罵得躲在廁所哭，是老劉給她遞了紙巾，老王給她煮了熱乎的麪條，老陳跟她說“乾活彆怕累，人心換人心”。後來她升了主管，冇忘了這些溫暖，也把這份溫暖給了身邊的人。

“其實冇啥，”奧奧放下茶杯，看著小李，“咱們乾客服的，天天跟客戶打交道，見多了人情冷暖，知道啥叫不容易。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能多乾一點就多乾一點，日子久了，人心就暖了。”

正說著，手機響了，是老王的電話：“奧奧，紅燒肉給你留著了，下班過來吃，不用幫忙，就坐著吃！”

奧奧笑著應了：“好嘞，王叔，我下班就過去。”

掛了電話，她收拾好東西，走出辦公樓。老劉還在崗亭裡，衝她揮了揮手：“奧丫頭，下班了？去老王那吃飯？記得多吃點，補補身子。”

“知道啦，劉叔！”奧奧笑著迴應，腳步輕快地往街口走。

晚風拂過，帶著街邊小吃的香味，奧奧看著來往的行人，心裡踏實又溫暖。她知道，往後的日子，還會有忙不完的活，處理不完的投訴，解決不完的麻煩，但隻要她還保持著這份實誠，這份肯乾，就什麼都不怕。

就像她說的，金雞獨立她未必站得穩，但就算坐地上靠牆，她也能乾好該乾的事。起來拍拍塵土，日子照樣往前走。人是做出來的，麵子是自己掙的，臉是彆人給貼金的，而她的路，就踩在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的實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