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山返程的第三日,隊伍踏入了西域與大靖交界的“流沙戈壁”。正午的日頭毒辣似火,將沙礫烤得滾燙,馬蹄踏過揚起的熱浪裹挾著細沙,打在玄甲軍將士的盔甲上,發出“沙沙”的輕響。風鷹部落的勇士們雖熟悉地形,卻也被這酷暑折磨得嘴脣乾裂,每隔一段路便要停下來,用皮囊中的水滋潤喉嚨。
淩薇勒住馬韁,抬手抹去額角的汗珠,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沙丘。自從三日前在山穀擊退慕容淵的禁軍與黑風部落聯軍後,隊伍便一路加速,避開了數處可能設伏的隘口。但她心中的不安卻絲毫未減——慕容淵既已調動禁軍,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而那半塊龍紋玉佩背後的秘密,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她始終無法放鬆警惕。
“娘娘,前麵沙丘後好像有商隊!”負責探路的風鷹勇士策馬返回,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看旗幟,像是大靖的商隊!”
淩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流沙戈壁地處偏遠,常有馬匪出冇,大靖商隊很少單獨前來。她揮手示意隊伍暫停,對林鋒道:“你帶兩名玄甲軍將士過去探查,注意安全。”
“是!”林鋒領命,帶著兩名將士策馬朝著沙丘後奔去。片刻後,他折返回來,身後跟著一支數十人的商隊——商人們身著粗布短打,牽著馱滿貨物的駱駝,臉上滿是疲憊,卻難掩見到“同胞”的激動。
“草民參見醫妃娘娘!”商隊為首的老掌櫃翻身下馬,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冇想到在這戈壁灘還能遇到朝廷的隊伍,我們……我們差點就葬身在馬匪手裡了!”
淩薇連忙讓人扶起他,溫聲道:“老掌櫃不必多禮。你們是從京城來的?怎會在此地遇險?”
老掌櫃擦了擦臉上的塵土,歎了口氣道:“回娘娘,我們是京城‘恒通號’的商隊,去西域采購皮毛和玉石。誰知在黑風峽穀附近遇到了馬匪,貨物被搶了大半,兄弟們也傷了不少,若不是風鷹部落的勇士路過搭救,我們恐怕……”他說著,感激地看向風鷹部落首領。
風鷹首領擺了擺手,笑道:“舉手之勞罷了。你們既是大靖的商隊,便是我們的朋友。”
淩薇心中一動,問道:“老掌櫃,你們離開京城多久了?近來京中有什麼動靜嗎?”她離開京城已有月餘,心中始終牽掛著蕭玦的病情與朝堂局勢,商隊的到來,正好能為她帶來最新的訊息。
老掌櫃聞言,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看了看四周的玄甲軍將士,壓低聲音道:“娘娘,京中近來不太平啊。自從太後駕崩後,二皇子慕容淵行事越發張揚,不僅接管了太後的部分舊部,還頻繁出入禁軍大營,據說……據說不少禁軍將領都投靠了他。”
淩薇的指尖微微收緊——果然,慕容淵在朝中的勢力遠比她想象的要深厚。太後雖死,但多年經營的根基仍在,慕容淵藉著“養子”身份,順理成章地接管了這些勢力,如今又勾結西域黑風部落,內外呼應,其野心昭然若揭。
“還有一事,”老掌櫃猶豫了片刻,聲音壓得更低,“草民離京前,聽聞二皇子的私生子蕭宸,在民間聚集了不少舊部和江湖勢力,盤踞在京城郊外的‘臥虎寨’,囤積糧草,打造兵器,看樣子是……是想伺機作亂啊!”
“蕭宸?”淩薇瞳孔驟縮,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蕭宸是慕容淵年輕時與一名江湖女子所生,因身份低微,一直被寄養在民間,鮮少有人知曉。她冇想到,慕容淵竟會讓自己的私生子參與謀反,看來他是鐵了心要奪取皇位,不惜孤注一擲。
沈從安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道:“老掌櫃,這訊息可靠嗎?蕭宸不過是個無名之輩,怎能聚集起舊部和江湖勢力?”
“千真萬確!”老掌櫃急聲道,“草民的侄子就在臥虎寨附近的村鎮做買賣,他親眼看到蕭宸帶著人強征糧草,還請了不少江湖上的‘高手’坐鎮。據說蕭宸還對外宣稱,自己是‘天命所歸’,要幫父親慕容淵‘清君側,定天下’呢!”
淩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慕容淵這是佈下了“雙線棋”——明麵上,他在西域攔截自己,搶奪寒髓花根,阻止蕭玦痊癒;暗地裡,他讓蕭宸在民間積蓄力量,勾結太後餘黨與禁軍,一旦時機成熟,便會在京城發動叛亂。內外夾擊,妄圖一舉奪取皇位。
“多謝老掌櫃告知這些訊息。”淩薇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遞給老掌櫃,“這些銀子你們拿去,儘快修補貨物,返回京城。路上務必小心,若遇到慕容淵的人,就說是我的隊伍護送你們的。”
老掌櫃感激涕零,連連磕頭道謝:“多謝娘娘!多謝娘娘!草民定將娘孃的恩情記在心裡!”
商隊離開後,隊伍中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風鷹部落首領皺著眉頭道:“娘娘,慕容淵內外勾結,勢力龐大,我們這一路恐怕會更加凶險。黑風峽穀是我們出山的必經之路,那裡地勢險要,若是被他設伏,後果不堪設想。”
林鋒也附和道:“是啊娘娘!蕭宸在民間作亂,京城局勢緊張,我們必須儘快趕回,將寒髓花根交給蕭元帥,助他痊癒。隻有蕭元帥能調動北疆兵馬,牽製慕容淵的勢力。”
淩薇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我們必須加快速度,爭取在五日內穿過黑風峽穀,抵達北疆互市口岸。林鋒,你重新調整陣型,玄甲軍將士在前開路,風鷹勇士在後警戒,務必確保隊伍首尾呼應;沈從安,你看好藥箱,寒髓花根和暖陽草種絕不能有任何閃失;風鷹首領,麻煩你派幾名勇士提前探查黑風峽穀的地形,若發現埋伏,立刻回報。”
“是!”眾人齊聲應道,立刻行動起來。
隊伍再次啟程,速度比之前更快。淩薇策馬走在隊伍前方,腦中飛速思索著應對之策——慕容淵的優勢在於“內外勾結”和“出其不意”,而她的優勢則是“寒髓花根”和“西域同盟”。隻要能將寒髓花根安全帶回,治好蕭玦,憑藉蕭玦在軍中的威望和北疆兵馬,定能平定叛亂;同時,大祭司與西域各部也會在後方牽製黑風部落,讓慕容淵首尾不能相顧。
就在這時,一名玄甲軍密探從隊伍後方策馬趕來,手中捧著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娘娘!這是蕭元帥派暗衛送來的密信,說是十萬火急!”
淩薇心中一緊,連忙接過密信,撕開火漆。信紙是蕭玦慣用的宣紙,上麵的字跡蒼勁有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是他寒毒發作時,強撐著寫下的。
“淩薇親啟:吾寒毒近日略有反覆,幸得你留下的銀針與藥方暫緩。然京中局勢危急,慕容淵以‘太後遺命’為由,拉攏禁軍將領與宗室子弟,太後餘黨如‘翊麾將軍’李嵩、‘禮部尚書’王啟之等皆已投靠,朝中大半勢力落入其手。太子雖有警覺,卻因手中無兵,束手束腳。
聞你已得寒髓花根,速歸!慕容淵恐在你返程途中設伏,黑風峽穀、流沙戈壁皆是險地。另,蕭宸在臥虎寨聚集勢力,背後似有江湖‘暗影樓’支援,此樓行事詭秘,擅長暗殺,需格外小心。
吾已命北疆副將率五千輕騎前往北疆互市口岸接應,切記,莫要貪快,安全第一。待你歸來,吾與你共破慕容淵之陰謀,還大靖太平。
蕭玦字”
淩薇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眼中滿是擔憂與急切。蕭玦的寒毒竟又反覆了,而京中局勢比她想象的還要嚴峻——慕容淵不僅掌控了禁軍,還拉攏了宗室與太後餘黨,太子已然陷入被動。更可怕的是,蕭宸背後還有“暗影樓”支援,這個江湖組織她早有耳聞,行事狠辣,暗殺無數,若是被他們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娘娘,蕭元帥的密信上說了什麼?”沈從安見淩薇臉色蒼白,連忙問道。
淩薇將密信遞給眾人傳閱,沉聲道:“慕容淵在京中勢力龐大,蕭宸背後還有暗影樓支援。我們不僅要應對路上的埋伏,還要提防暗影樓的暗殺。”
風鷹部落首領臉色一變:“暗影樓?我聽說過這個組織!他們收錢辦事,從無失手,幾年前西域有個部落首領就是被他們暗殺的,連屍體都找不到!”
林鋒握緊手中的長槍,眼中滿是堅定:“娘娘放心!玄甲軍將士定會拚死保護你和寒髓花根!就算是暗影樓來了,我們也讓他們有來無回!”
淩薇點了點頭,心中卻依舊沉重。暗影樓擅長暗殺,防不勝防,若是他們偽裝成路人或商隊,突然發動襲擊,後果不堪設想。她必須想個辦法,既能加快速度,又能防備暗殺。
“有了!”淩薇突然眼前一亮,“風鷹首領,你們部落的勇士擅長‘鷹哨傳信’,對嗎?”
風鷹首領點頭道:“冇錯!我們的鷹哨能傳出十裡之外,不同的哨聲代表不同的信號。”
“好!”淩薇道,“你派十名勇士,分散在隊伍周圍三裡範圍內,用鷹哨保持聯絡。一旦發現可疑人員或埋伏,立刻發出信號。另外,讓所有將士換上商隊的服飾,將兵器藏在貨物中,偽裝成普通商隊,迷惑敵人。”
“妙哉!”風鷹首領眼前一亮,“這樣一來,既能防備暗殺,又能出其不意!”
隊伍立刻開始調整——玄甲軍將士們脫下盔甲,換上粗布商服,將長槍、長劍藏在馱貨物的駱駝背上;風鷹勇士們則分散開來,騎著快馬在隊伍周圍探查,鷹哨的清脆聲響不時在戈壁上空迴盪。
偽裝成商隊後,隊伍的行進速度雖略有減慢,卻安全了許多。淩薇坐在駱駝背上,手中摩挲著蕭玦的密信,心中暗暗祈禱——一定要儘快趕到北疆,一定要治好蕭玦,一定要粉碎慕容淵的陰謀。
然而,危機往往在不經意間降臨。黃昏時分,隊伍行至一處名為“鬼哭崖”的地方,這裡崖壁陡峭,風沙呼嘯,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聲響,是流沙戈壁中最凶險的地段之一。
負責探查的風鷹勇士突然發出急促的鷹哨聲——這是“發現埋伏”的信號!淩薇心中一緊,立刻下令隊伍停止前進,玄甲軍將士們迅速取出藏在貨物中的兵器,做好戰鬥準備。
“沙沙……沙沙……”崖壁上方傳來細微的聲響,淩薇抬頭望去,隻見崖壁上佈滿了黑影,手中拿著弓箭和石塊,顯然是埋伏已久的敵人。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人身著黑衣,臉上蒙著麵紗,行動迅捷,眼神冰冷,正是暗影樓的殺手!
“放箭!”崖壁上的殺手們突然高聲喊道,無數箭矢如同雨點般朝著隊伍射來。玄甲軍將士們立刻舉起盾牌,組成一道堅固的盾牆,箭矢打在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是暗影樓的殺手!”林鋒怒喝一聲,“將士們,衝上去!拿下他們!”
玄甲軍將士們正要衝鋒,淩薇卻突然喊道:“等等!他們人多勢眾,且占據有利地形,硬拚吃虧!沈從安,快拿我的‘迷魂散’來!”
沈從安連忙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瓷瓶,遞給淩薇。淩薇拔開塞子,將瓶中的粉末朝著崖壁上方撒去——迷魂散遇風即散,帶著淡淡的清香,殺手們吸入後,紛紛頭暈目眩,手中的弓箭和石塊掉落在地。
“就是現在!衝!”淩薇高聲喊道。玄甲軍將士們趁機衝鋒,風鷹勇士們則騎著快馬,從兩側繞到崖壁後方,夾擊殺手。
戰鬥很快結束,暗影樓的殺手們非死即傷,隻剩下幾名被生擒的俘虜。淩薇走到一名俘虜麵前,拔出長劍,抵在他的咽喉上:“說!是誰派你們來的?蕭宸還是慕容淵?”
俘虜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卻咬緊牙關不肯說話。林鋒見狀,上前一步,厲聲喝道:“快說!否則彆怪我們不客氣!”
俘虜依舊沉默,淩薇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手中的長劍微微用力,劃破了他的皮膚,鮮血滲出。就在這時,俘虜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是……是蕭公子派我們來的……他說……拿到寒髓花根,賞我們黃金千兩……”
“蕭宸!”淩薇心中一沉,果然是他!看來慕容淵已經將攔截自己的任務交給了蕭宸,而蕭宸則動用了暗影樓的力量,妄圖在鬼哭崖將自己一網打儘。
“蕭宸現在在哪裡?臥虎寨還有多少人馬?”淩薇繼續追問。
俘虜卻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口吐黑血,瞬間冇了氣息。沈從安上前檢查,臉色凝重道:“娘娘,他嘴裡藏了毒囊,一早就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淩薇看著死去的俘虜,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暗影樓的殺手竟如此忠誠,寧願死也不肯透露訊息,看來蕭宸對他們的控製極嚴,臥虎寨的勢力也遠比想象的要龐大。
夕陽西下,鬼哭崖的風沙愈發猛烈,將地上的血跡漸漸掩埋。淩薇望著崖壁上方散落的箭矢和石塊,心中清楚——這隻是慕容淵陰謀的冰山一角,接下來的黑風峽穀,恐怕會有更凶險的埋伏等著他們。
而此刻,在京城郊外的臥虎寨中,蕭宸正站在聚義廳的高台上,對著台下數千名嘍囉高聲喊道:“兄弟們!蘇淩薇已進入鬼哭崖,暗影樓的殺手正在截殺她!隻要拿到寒髓花根,阻止蕭玦痊癒,我們就能趁勢拿下京城,擁立我父親為帝!到時候,榮華富貴,應有儘有!”
台下的嘍囉們齊聲歡呼,聲音震徹山穀。蕭宸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容,眼中滿是貪婪與野心——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淩薇並不知道蕭宸的野心,她此刻正率領隊伍清理戰場,準備連夜穿過鬼哭崖。她知道,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蕭玦的寒毒在等著她,京城的危機在等著她,而慕容淵與蕭宸的陰謀,如同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朝著她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