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的夜來得格外沉,一輪滿月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清輝灑在玄甲軍的營帳上,卻帶不起半分暖意,反倒讓深秋的寒風更添了幾分凜冽。軍營中已漸漸沉寂,隻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偶爾劃破寧靜,馬蹄鐵與碎石碰撞的聲響,在空曠的戈壁上格外清晰。淩薇坐在營帳內,正藉著燭光整理西域草藥的筆記,案幾上放著白天煮過的解寒草,餘溫早已散儘,葉片卻依舊保持著翠綠的色澤。
突然,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親兵焦急的呼喊:“淩薇姑娘!不好了!殿下的寒毒發作了!”
淩薇心中一緊,手中的筆“啪”地掉在紙上,墨水暈開一片黑斑。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案幾上的銀針和裝著解寒草的木盒,快步衝出營帳。月色下,蕭玦的中軍大帳外已圍了幾名親信士兵,個個神色凝重,看到淩薇趕來,連忙側身讓開道路。
“情況怎麼樣?”淩薇一邊快步走進營帳,一邊問道。
“回姑娘,殿下半個時辰前突然說渾身發冷,隨後就開始抽搐,我們想給殿下蓋厚被子,卻被殿下推開,現在已經昏迷過去了!”親兵急聲道。
淩薇走進營帳,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與帳外的秋風截然不同,這是蝕骨寒毒發作時特有的陰寒之氣。蕭玦蜷縮在鋪著羊毛氈的床榻上,玄色常服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眉頭擰成一團,牙關緊咬,身體時不時地劇烈抽搐一下,發出壓抑的呻吟。
“都出去,守在帳外,不許任何人進來!”淩薇對親兵下令。待士兵們退去,她立刻走到床榻邊,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蕭玦的手腕。
“讀醫眼”瞬間發動,眼前清晰地浮現出蕭玦體內的毒素分佈圖:寒毒已蔓延至四肢百骸,尤其是心脈與丹田處,毒素凝結成一團黑色的霧氣,正瘋狂地侵蝕著他的經脈。解寒草的藥效在體內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卻如同杯水車薪,根本無法抵擋寒毒的肆虐。
“該死!”淩薇低咒一聲,連忙取出銀針,在火上快速烤了烤,對準蕭玦的“大椎”“命門”“湧泉”等穴位,快速刺入。銀針刺入的瞬間,蕭玦的身體猛地一顫,青紫色的嘴唇動了動,卻依舊冇有甦醒。
淩薇冇有停手,指尖翻飛,一根根銀針精準地刺入各個關鍵穴位,形成一道密集的鍼灸陣。她又從木盒中取出幾株解寒草,快速用清水洗淨,放入陶罐中,加入隨身攜帶的乾薑、高良薑等驅寒藥材,生火煮沸。
營帳內的寒氣漸漸被藥罐中升起的熱氣驅散,淡淡的藥香混合著解寒草的清香瀰漫開來。淩薇盛出一碗溫熱的藥湯,小心翼翼地扶起蕭玦,用銀匙撬開他的牙關,一點點將藥湯餵了進去。
藥湯順著蕭玦的喉嚨緩緩流下,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身體的抽搐漸漸平息,臉色也稍微恢複了一絲血色,青紫色的嘴唇漸漸褪去顏色。淩薇鬆了口氣,卻不敢有絲毫懈怠,繼續用銀針刺激他的穴位,幫助藥效更快地擴散。
又過了半個時辰,蕭玦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依舊有些渙散,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隻能看著淩薇,眼中滿是感激與疲憊。
“醒了就好。”淩薇扶他躺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剛纔蕭玦的情況太過凶險,若再晚一步,恐怕就迴天乏術了。她拿起一旁的水囊,遞到蕭玦嘴邊,“喝點水,慢慢說。”
蕭玦喝了幾口溫水,喉嚨的乾澀感緩解了不少,他輕聲道:“多謝你……這次發作得比以往更厲害。”
“你這段時間太過勞累,既要處理北疆戰事,又要防備寧王的埋伏,心神俱疲,寒毒自然會趁虛而入。”淩薇歎了口氣,收起銀針,“解寒草雖然能緩解一時的痛苦,卻隻能壓製毒素,無法根治。你體內的寒毒已經侵蝕得越來越深,再這樣下去,恐怕……”
她冇有繼續說下去,但蕭玦明白她的意思。他苦笑一聲:“我知道,這蝕骨寒毒,本就不是尋常藥物能根治的。隻是冇想到,這次會發作得如此突然。”
淩薇走到案幾旁,拿起一張紙,上麵畫著一株奇特的植物——葉片呈冰晶狀,花瓣是淡藍色的,正是她從西域聖女那裡得知的寒髓花。“殿下,你還記得西域聖女提到的寒髓花嗎?”她將紙遞給蕭玦,“這種花隻生長在西域天山的雪線之上,由大祭司掌控,是唯一能根治蝕骨寒毒的藥材。之前西域與大靖交惡,我們根本無法前往尋藥,如今聖女派使者前來,願意化解舊怨,商議互市之事,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蕭玦看著紙上的寒髓花,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隨即又黯淡下去:“可聖女與大祭司在前往流沙城的途中遭遇襲擊,下落不明,如今西域局勢不明,你若是前往,太過危險。”
“危險也必須去!”淩薇的語氣異常堅定,“你的寒毒不能再拖了,每發作一次,對你的經脈都是一次重創。聖女與大祭司吉人天相,定會逢凶化吉,而且秦風已經率領輕騎趕去救援,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待我們回京穩定局勢,處理完寧王與太後的餘黨,我便親自前往西域,尋得寒髓花,為你徹底解毒。”
蕭玦看著淩薇眼中的堅定,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淩薇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會輕易放棄。這些日子以來,她不僅用醫術救了他無數次,更在權謀與戰爭中一次次為他出謀劃策,成為他最堅實的後盾。他早已將她放在心尖上,怎能讓她獨自前往危機四伏的西域?
“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蕭玦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淩薇按住。
“殿下,你聽我說。”淩薇蹲在床榻邊,目光與他平視,“回京之後,北疆的軍務需要你坐鎮,寧王與太後的餘黨也需要你徹底清除,你根本走不開。我帶著沈從安和暗衛前往,再加上聖女之前給的信物,西域各部落定會給幾分薄麵。而且,我不僅是為了給你解毒,也是為了完成我們之前的約定——讓醫術惠及更多人,西域有許多奇特的藥材和醫術,正好可以交流學習,造福大靖百姓。”
她頓了頓,握住蕭玦的手,指尖的溫度傳遞過來,讓蕭玦心中一暖。“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若是遇到危險,我會立刻派人送信給你,你再派兵馳援,定能平安歸來。”
蕭玦看著淩薇清澈而堅定的眼睛,知道自己無法說服她。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她的手,聲音低沉而鄭重:“好,我答應你。但你必須答應我,凡事以安全為重,切勿冒險。若是尋不到寒髓花,也沒關係,隻要你能平安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淩薇心中一暖,用力點頭:“我答應你。”
營帳外,月色依舊皎潔,寒風卻似乎漸漸平息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軍營中隻剩下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淩薇坐在床榻邊,為蕭玦蓋好被子,看著他漸漸沉睡的臉龐,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西域有多危險,她都一定要找到寒髓花,為蕭玦徹底解毒。
接下來的幾日,隊伍繼續啟程回京。蕭玦的身體漸漸恢複,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每日都需要服用淩薇調配的解寒草湯藥,才能勉強壓製住寒毒。淩薇則一邊照顧蕭玦,一邊整理西域的資料,向之前西域使者留下的隨從打聽天山的地形、西域各部落的分佈以及寒髓花的生長習性,為日後的尋藥之行做準備。
這日午後,隊伍行至歸化城郊外。遠遠望去,歸化城的輪廓在夕陽下清晰可見,城牆上的旗幟迎風飄揚,一派祥和的景象。就在這時,一名探馬從前方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殿下!淩薇姑娘!秦風將軍派來的信使到了,說有流沙城的緊急訊息稟報!”
蕭玦與淩薇心中一緊,連忙讓信使上前。信使氣喘籲籲地說道:“回殿下,秦將軍率領輕騎趕到流沙城時,聖女與大祭司的衛隊已被襲擊者圍困在流沙城的古城樓中。襲擊者並非黑石部殘餘,而是一夥穿著西域服飾的神秘人,他們的目標似乎不是聖女與大祭司,而是大祭司隨身攜帶的一個木盒!秦將軍已率軍擊退神秘人,解救了聖女與大祭司,但神秘人搶走了木盒,秦將軍正在追擊!”
“神秘人?木盒?”蕭玦眉頭緊鎖,“可知這夥神秘人的來曆?木盒中裝的是什麼?”
“回殿下,聖女說,這夥神秘人使用的武功招式很奇特,不像是西域任何一個部落的,而且他們行動迅速,撤退時還留下了寧王親信的令牌。”信使回道,“至於木盒中裝的是什麼,大祭司並未明說,隻說事關重大,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寧王的親信令牌?難道這夥神秘人是寧王的餘黨?可他們為何要搶奪大祭司的木盒?木盒中究竟裝著什麼秘密?
淩薇心中也滿是疑惑。寧王的餘黨按理說應該逃往西域,與黑石部殘餘勢力彙合,怎麼會突然襲擊聖女與大祭司,搶奪木盒?這背後,會不會還有更深的陰謀?
蕭玦沉聲道:“傳我將令,讓秦風不必追擊,即刻護送聖女與大祭司前往歸化城,與我們彙合。另外,派探馬密切關注寧王餘黨的動向,查清這夥神秘人的真實身份!”
“遵命!”信使領命而去。
夕陽漸漸落下,歸化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蕭玦與淩薇站在隊伍前方,看著遠處的城池,心中都清楚,這看似平靜的歸途,依舊暗藏著無數危機。寧王餘黨的突然出現,神秘木盒的秘密,聖女與大祭司的安危,以及即將到來的京城局勢,都讓這趟回京之路充滿了變數。
淩薇轉頭看向蕭玦,他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冷峻,眼中滿是深思。她知道,無論前方有多少危險,他們都必須攜手麵對。而她前往西域尋藥的計劃,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變得更加緊迫與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