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戰王府被一層陰雲籠罩,連續幾日的陰雨讓空氣濕冷刺骨。凝香院內,淩薇正坐在窗邊晾曬剛采來的草藥,這些天她臉上的痂皮已基本脫落,露出的肌膚雖還有些泛紅,卻已恢複了原本的細膩,隻是她依舊用薄紗遮著——在徹底清除“枯顏散”毒素前,她不想引起過多關注。
“小姐,您快彆看了,這天兒陰沉沉的,怕是又要下雨了。”張媽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汁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擔憂,“剛纔老奴去廚房取東西,聽說西跨院出事了,好幾個仆役突然上吐下瀉,高燒不退,現在都快冇人敢去那邊了。”
淩薇心中一凜,上吐下瀉加高燒,這症狀很像是急性痢疾!這個年代冇有抗生素,痢疾一旦爆發,很容易大規模傳播,造成大麵積死亡。“訊息可靠嗎?太醫來了嗎?”她連忙問道。
“可靠!秦總管已經上報王爺了,聽說太醫正在趕來的路上。”張媽壓低聲音,“隻是老奴聽廚房的人說,那幾個仆役的症狀很嚴重,拉出來的都是帶血的稀水,燒得都快昏迷了,恐怕……恐怕情況不太好。”
淩薇站起身,眉頭緊鎖。痢疾爆發非同小可,若是處理不及時,整個王府都可能被波及。她雖然不是傳染病科醫生,但在現代也接觸過類似的病例,知道痢疾的關鍵在於及時補液、清熱解毒、控製傳播。而太醫們慣用溫補之法,麵對這種烈性傳染病,恐怕束手無策。
“不行,我得去看看。”淩薇拿起桌邊的藥箱——這是蕭玦為了讓她給李將軍複診,特意讓人送來的,裡麵有銀針和一些基礎藥材。
“小姐,您不能去啊!”張媽連忙拉住她,“那病傳染性強,太危險了!而且您是王妃,怎麼能去那種臟地方?”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淩薇堅定地說,“若是任由痢疾蔓延,整個王府都會遭殃。我懂醫術,或許能幫上忙。張媽,你在家看好院子,我去去就回。”說完,她掙脫張媽的手,提著藥箱快步向院外走去。
剛走出凝香院,就看到秦忠帶著幾個侍衛匆匆趕來,臉色凝重。看到淩薇,秦忠愣了一下:“蘇小姐,您這是要去哪裡?”
“我聽說西跨院爆發急症,想去看看情況。”淩薇說道。
秦忠連忙擺手:“小姐使不得!那病傳染性極強,太醫都還冇確診,您不能去冒險!王爺也吩咐了,不讓無關人員靠近西跨院。”
“秦總管,現在情況緊急,每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險。”淩薇懇切地說,“我懂一些治療急症的方法,或許能控製住病情。您要是不讓我去,萬一病情擴散,後果不堪設想!”
秦忠猶豫不決,他知道淩薇醫術高明,但讓王妃去冒險,他實在擔不起這個責任。就在這時,一個侍衛匆匆跑來:“秦總管,不好了!又有兩個仆役發病了,症狀和之前的一樣,太醫已經到了,正在診斷!”
秦忠臉色一變,不再猶豫:“好吧,蘇小姐,您跟我來,但您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靠近病人太近!”
淩薇點點頭,跟著秦忠快步向西跨院走去。越靠近西跨院,空氣中的血腥味和惡臭味就越濃,還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嘔吐聲和痛苦的呻吟聲。院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侍衛守在那裡,禁止任何人進出。
“秦總管!”侍衛看到秦忠,連忙放行。
走進西跨院,眼前的景象讓淩薇瞳孔一縮。院子裡臨時搭起了幾個窩棚,每個窩棚裡都躺著一個麵色蒼白、嘴脣乾裂的仆役,他們蜷縮在稻草堆上,不斷地嘔吐、腹瀉,地上到處都是汙穢之物,幾個膽大的仆役正在清理,臉上滿是恐懼。
角落裡,一位鬚髮皆白的太醫正坐在一張桌子前,為一個仆役把脈,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他身後站著幾個年輕的醫官,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太醫,情況怎麼樣了?”秦忠走上前,低聲問道。
李太醫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地說:“難啊!這病來勢洶洶,症狀凶險,像是急性痢疾,但又比尋常痢疾猛烈數倍。老夫用了黃連湯、葛根芩連湯,都不見效,病人的氣血越來越弱,恐怕……恐怕是冇救了。”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秦總管,依老夫之見,還是儘快將這些病人隔離起來,派專人看守,準備後事吧。”
“什麼?要等死?”秦忠大驚失色,“李太醫,您再想想辦法啊!這可是五條人命啊!”
“老夫無能為力啊!”李太醫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這病太過詭異,老夫行醫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烈性的痢疾。若是強行用藥,隻會加速病人的死亡。”
周圍的仆役聽到太醫的話,頓時炸開了鍋,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什麼?冇救了?”“我不想死啊!”“快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這裡!”幾個輕症的仆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都安靜!”秦忠厲聲嗬斥,卻無法平息眾人的恐慌。他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麵,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毫無辦法。
“李太醫,讓我試試吧。”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淩薇提著藥箱從人群中走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李太醫抬起頭,看到淩薇臉上的薄紗,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你是誰?這裡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一個婦道人家該來的地方!”
“她是戰王妃蘇小姐!”秦忠連忙介紹,“李太醫,蘇小姐懂醫術,之前李將軍的病就是她治好的。”
“哦?就是那個用偏方治好李將軍的庶女?”李太醫眼中的鄙夷更甚,“哼,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李將軍那是食積,並非什麼疑難雜症。這痢疾凶險萬分,可不是你一個小姑娘能應付的,彆在這裡添亂!”
淩薇冇有理會李太醫的嘲諷,走到一個病情最嚴重的仆役麵前,蹲下身。這個仆役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臉色青灰,嘴脣乾裂出血,腹部還在不斷抽搐,地上散落著帶血的稀便。淩薇伸出手,搭在他的脈搏上,同時調動“讀醫眼”——
淡藍色的光屏瞬間浮現:病症:急性中毒性痢疾,由誌賀氏痢疾桿菌引起,伴隨嚴重脫水和電解質紊亂,已出現感染性休克前兆。治療方案:1.立即補充口服補液鹽(可用米湯+食鹽+白糖配製),糾正脫水;2.用黃連、黃芩、黃柏、秦皮煎湯灌腸,清熱解毒、止瀉止血;3.針刺“天樞”“足三裡”“關元”穴,調節腸胃功能。
果然是中毒性痢疾!幸好發現及時,還冇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淩薇鬆了一口氣,站起身對秦忠說:“秦總管,麻煩你立刻讓人準備以下東西:米湯五十斤、食鹽兩斤、白糖三斤、黃連五斤、黃芩三斤、黃柏三斤、秦皮兩斤,還有大量的乾淨棉布和陶罐。另外,派幾個乾淨的仆役過來幫忙,必須是冇有接觸過病人的。”
秦忠雖然不知道淩薇要這些東西做什麼,但看到她鎮定的模樣,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立刻去辦!”
“胡鬨!簡直是胡鬨!”李太醫氣得吹鬍子瞪眼,“病人都快死了,你還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秦總管,你不能聽她的,這會耽誤病人的治療!”
“李太醫,現在已經冇有更好的辦法了,不如讓蘇小姐試試。”秦忠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人按照淩薇的要求去準備東西。
李太醫見狀,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隻能站在一旁,等著看淩薇出醜。
很快,淩薇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她先讓人將米湯、食鹽和白糖按照比例混合,配製成口服補液鹽,然後讓乾淨的仆役用小勺一點點餵給病人——這是糾正脫水最關鍵的一步,若是脫水得不到控製,病人很快就會休剋死亡。
接著,她將黃連、黃芩、黃柏、秦皮放入大陶罐中,加入適量的水,用大火煮沸,再轉小火煎煮半個時辰,製成清熱解毒的湯藥。然後,她讓人將湯藥過濾出來,放至溫熱,準備灌腸。
“你……你這是要做什麼?”李太醫看到淩薇準備用湯藥灌腸,臉色大變,“灌腸乃是穢術,豈能用於治病?你這是在褻瀆醫術!”
“治病救人,何分方法?隻要能救人性命,就是好方法。”淩薇冇有理會李太醫,親自拿起一根用棉布包裹的竹管,蘸了些潤滑油,小心翼翼地為病人灌腸。她動作熟練,手法輕柔,很快就為第一個病人灌完了腸。
灌完腸後,她又取出銀針,依次刺入病人的“天樞”“足三裡”“關元”穴。天樞穴主腸胃功能,足三裡穴能調理氣血,關元穴可固本培元。三針刺入,淩薇輕輕撚轉針體,病人原本抽搐的腹部漸漸平靜下來。
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切。半個時辰後,奇蹟發生了——那個原本已經半昏迷的仆役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嘴唇動了動,虛弱地說:“水……水……”
“快,喂他喝補液鹽!”淩薇連忙說道。
仆役喝下幾口補液鹽後,精神好了一些,雖然還是虛弱,但已經不再嘔吐和腹瀉了。
“有效!真的有效!”秦忠驚喜地喊道。周圍的仆役也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恐慌的情緒瞬間消散了不少。
李太醫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他行醫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治療方法,更冇想到效果會這麼快!
淩薇冇有時間慶祝,她繼續指揮著仆役們為其他病人配製補液鹽、灌腸、施針。她的動作快而不亂,每一個步驟都精準無比,汗水浸濕了她的衣衫,臉上的薄紗也滑落下來,露出了那張雖還有些泛紅卻已清秀可人的臉龐。
周圍的仆役們看著淩薇忙碌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感激和敬佩。這個曾經被他們視為“醜妃”“棄妃”的女子,此刻在他們眼中卻如同救苦救難的菩薩。
就在淩薇為最後一個病人施完針時,一個侍衛匆匆跑來:“秦總管,蘇小姐,不好了!前院又有三個仆役發病了,症狀和這裡的一樣!”
淩薇心中一沉,痢疾還是擴散了!她剛想說話,就感覺一陣頭暈目眩,身體晃了晃——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讓她體力透支,加上之前體內的毒素還未完全清除,她實在撐不住了。
“小姐!”張媽不知何時趕了過來,看到淩薇要倒下,連忙衝上前扶住她。
淩薇靠在張媽身上,勉強支撐著說:“秦總管,快……按照剛纔的方法,在前院也搭起隔離窩棚,準備好補液鹽和湯藥,我……我休息一下就過去。”
秦忠看著淩薇蒼白的臉色,心中滿是愧疚:“蘇小姐,您辛苦了,您先休息,前院的事情交給我,我會按照您的方法去做的!”
淩薇點了點頭,在張媽的攙扶下,緩緩向凝香院走去。她知道,這場痢疾危機纔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更艱難的戰鬥在等著她。但她也知道,通過這次事件,她不僅能獲得王府下人的認可,還能在蕭玦心中占據更重要的位置。而這,正是她實現複仇計劃的重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