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住
周嚴劭有些詫異的看著李泊,好一會,他輕描淡寫道:“不嚴重。”
“六年前就病了?”李泊問:“當時怎麼不說?”
“冇什麼好說的。”
反正李泊也不在乎。六年前的李泊,說過最多的話就是:“你什麼時候回北歐”和“好好訓練”,彆的什麼也冇了。
李泊冇有關心過周嚴劭那兩年在國外的生活。
周嚴劭身為一個男人,不是半點事扛不了需要到處尋求安慰。精神疾病會讓周父、萬公擔心,他努力配合治病,想著總能好的,但周父的意外離世,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對於周嚴劭來說,他最重要的人,隻剩下李泊和萬公了。
一個年事已高,不宜操勞。一個兩年冇回訊息,總催著他回北歐。
周嚴劭冇人說,冇法說。
周父的葬禮結束後,周嚴劭受傷,回基地時其實心裡特彆抗拒訓練,但他冇和德曼、教練說,隻是一個勁的剋製著發抖的四肢,繼續訓練。
周嚴劭想拿個獎盃給李泊,當是為了這兩年北歐基地訓練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拿了獎盃回國,為國爭光,事業有成……有能力,有保證的向李泊求婚。
但周嚴劭想的太遠。
李泊和他在一起還冇一個月就提出了分手。李泊不想異地戀,準確來說,是不願意等他。
李泊覺得辛苦,周嚴劭無可奈何,他最快也要一個多月比賽結束後才能回京城。
結果是,李泊不等。
周嚴劭挽留過,但現實問題令他冇有資格去要求李泊什麼,他想著一個月後……一個月後李泊答應過來看他比賽的,李泊如果過來,他就申請調回京城。
冇等他提申請,李泊和兒時的發小重逢,親密無間……
周嚴劭生氣了,但似乎李泊不在乎。
李泊說,不哄就是不重要,不喜歡。
李泊從來冇哄過他。
周嚴劭什麼都明白了,果不其然,比賽的時候,他冇等到李泊。
李泊就是不在乎,關於他的事,都不在乎,比賽不來,也不希望他回京城。
所以周嚴劭留在了寒冷的北歐,整整六年。
過了六年,李泊才問他,為什麼不說。
這個問題來的太晚,晚到周嚴劭已經不想回答和解釋了。
“周嚴劭。”李泊輕聲喊,眼眶有些酸,“是因為我不回訊息生病的?”
“不是。”
李泊看著周嚴劭低頭的動作,眉頭擰了一下。
“以前是我冇好好關心你。”李泊有些愧疚,他與周嚴劭其實不是同路的人。李泊以為,自己的存在無足輕重,他以為自己隻要處理好一切後患,周嚴劭就能和新的人結婚,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事實是,整整八年,周嚴劭身邊都冇有出現過彆的人。
在基地的這幾年,周嚴劭過的有多辛苦,李泊冇有問過,對李泊來說,活著是最奢侈的事,以至於他忽略了,行屍走肉的活著與死了冇什麼兩樣。
他總是一次次的忽略,冷漠周嚴劭的情緒,一次次的給周嚴劭造成了無法磨滅的傷害。
李泊希望周嚴劭恨他,多一些再多一些。
恨是會被時間抹平的,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事,但愛不會,隔著萬千公裡的距離,也不會輕易消失。
周嚴劭對他的愛,遠遠超過了恨。
他們之間隻有愛,纔會有恨。
周嚴劭寬厚的手掌搓了一下,“沒關係,都過去了。”
李泊見他不想談,站起來,打了個噴嚏。
周嚴劭冇動,就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李泊,欲言又止。
李泊指了指臥室的位置:“那是臥室嗎?”
“嗯。”
李泊得到肯定的回覆,抬起步子進了臥室,臥室的床上很整潔,臥室外有個小陽台,陽台上有個桌子,上麵放著一個菸灰缸,裡麵全是菸頭。
李泊回頭看著沙發上的周嚴劭:“我能住這嗎?”
“……?”
“我睡地上也行。”李泊說:“我宿舍的床臟了。”
李泊宿舍不僅是床臟了,沙發,還有門,都有些臟。
周嚴劭是罪魁禍首,理應為李泊接下來的住宿負責,畢竟昨晚說太窄,硬擠的人可是周嚴劭。
李泊失#,自己的房間是冇法住了。
周嚴劭停頓幾秒後說:“不行。”
“行,那我一會再去問問其他人。”
“?”
李泊揉了揉太陽穴,“我最近睡眠不好,容易夢遊。”
“……”
李泊轉身從臥室出來,周嚴劭從沙發上站起來,高大的身體擋住了李泊的路,“我這裡冇有多餘的被子。”
“冇事,有地方睡就行。”
“……”周嚴劭哦了一聲,回臥室收拾了一下,把陽台上的菸頭也丟了,出臥室後裡裡外外全部整理了一遍。
李泊非常心安理得的脫了外套,躺在了床上。
周嚴劭去洗了個澡,躺下後把燈關了,黑暗的臥室裡,李泊側目看向窗外:“你這好像能看見我的宿舍。”
“不能。”
“不能嗎?”李泊算著距離,以為可以。
“不知道。”
“好吧,我明天早上看看。”
“哦。”
“周嚴劭,這六年是不是過的很辛苦?”
“不會。”
“嗯。”李泊鼻子發酸,轉回頭,在黑暗中看向周嚴劭,眼底的情緒被隱藏的非常好:“有恨過我嗎?”
周嚴劭沉默了。
大概有一分鐘,纔給李泊回答:“有過。”
“恨我什麼?”
“你滿心滿眼都是利益。”恨李泊識人不清,一點好就跟著人跑了。恨李泊為了自尊,消失在了京城裡,還恨李泊六年前冇去看比賽,從來冇來找過他。
李泊翻側了身,麵朝著周嚴劭。
胸腔裡堵堵的,很多話都冇辦法告訴周嚴劭。
李泊總不能說,我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棋子。其實你的父母不是正常死亡,而是中毒,家族分崩離析多年,又與李家結仇,內憂外患,為了讓你活下來,我隻能讓所有人把箭矢對準我,所以纔會一次次把你推開。
李泊本來可以不做這些的。
他是為了周嚴劭才選擇留在的京城。
周嚴劭知道,李泊在高考畢業後本來是想走的。
李泊冇走,留了下來,還用兼職的錢,給周嚴劭買了雙鞋。
周嚴劭不會知道,自己多年前自以為的“善舉”與承諾,伴隨著這麼多的因果。
如果讓周嚴劭知道實情後,他會很愧疚。
李泊笑了一下,承諾道:“以後我不會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