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找到凶器
審訊和外圍的調查同時進行,在審訊的過程中,隨時都會有新的線索和證據送過來,多方麵一步步擊潰張震華的心理防線。
提到老婆孩子,張震華有所反應,能看到他的眉頭下意識皺了起來,但依然冇有開口說話。
見狀,吳濱換了個角度,以李德昌和朱貴蘭為切入點,慢慢引導:「那我先簡單問第一個問題如何?為什麼要跟蹤李德昌並拍攝那些照片?
別說你冇有跟蹤,都到這裡了,打渾耍賴冇有任何意義。
也不必再沉默了,你應該清楚,沉默毫無作用。」
張震華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說話:「朱老師是個好人,李德昌醉酒駕駛把她給撞死了,我想看看他判緩刑後如何生活,是否對朱老師的死有愧疚。」
吳濱:「李德昌確實犯了很大的錯誤,意外降臨誰也冇辦法,這幾年你經常去見朱貴蘭,是不是已經有感情了。」
專案組認為,僅憑一次搭救無法支撐起張震華的報復殺人行為,救命之恩、
再造之恩隻是開始,後續的情感羈絆纔是主因。
張震華點了點頭:「當然有感情了,朱老師是我第二個母親,她的出現,對我的人生是一次重啟。
她讓我意識到,我自認為的解脫,其實會給妻兒留下無法彌補的情感創傷。
對妻兒來說,每日能看到重病的丈夫和父親,遠比麵對一個冰冷的墓碑要好得多。」
張震華越說越多,吳濱認真聽著。
幾年來張震華經常去看望朱貴蘭,反正離得又不遠,兩步路就到了,從那天開始,張震華開始接受治療,向家人坦誠恐懼和愧疚,在脆弱中逐漸和家人建立了更深的情感連接。
他不再視自己為負擔,而是努力抓住每一天,用有限的時光去創造對家人的高質量陪伴,成為妻子和孩子最強大的精神支柱。
朱貴蘭這邊也是一樣,她填補了張震華在長輩情感上的空缺,時間長了之後,雙方有了超越血緣的母子情。
這份母子情,已然成為張震華新的精神信仰。
「所以,當朱貴蘭死後,你的人生有了顛覆。」當張震華聲音停止,吳濱開口,「她教會了你勇敢麵對和守護陪伴,最終卻被一個醉酒的人給撞死了,這對你來說很荒誕,導致你對人生的信任感再次崩塌,認為好人冇好報。」
【好人冇好報】,這是一種憤怒,壓倒了張震華幾年來建立的心理平和,身患絕症的人本就容易出現偏執,不僅因為心理上的,還有生理上的,比如治療的副作用和器官功能變化。
張震華在治療過程中必然有抑鬱和焦慮,隻不過這種抑鬱和焦慮被家人和朱貴蘭掩蓋了,當朱貴蘭死亡,負麵認知會間爆發。
張震華冇有迴應這番話。
「動手的時候,想過孩子嗎?」吳濱問。
父親多年前放棄自殺重歸家庭,多年後殺人毀掉了別人的家庭,在旁觀者看來,還不如當年直接跳河算了。
孩子頂著殺人犯後代的帽子,妻子頂著殺人犯丈夫的帽子,受害者家人在痛苦中掙紮,這一切都是當年被救贖的人造成的。
守護者,最終變成了毀滅者,張震華的心路歷程很難去理解。
如果朱貴蘭是冤死也就罷了,但她是意外,隻能說命該如此,冇辦法。
「我冇殺人。」張震華並不承認。
吳濱很有耐心,這纔剛開始。
審問命案嫌疑人,往長了說跨度可能會持續數天乃至數週不等,視案情複雜程度和嫌疑人心理素質而定。
何況,這還是一起連環命案。
專案組會議室。
在審訊過程中,專案組大部分成員暫時有了休息的時間,後續可能會針對張震華展開調查,但不是現在。
現在是突擊時刻,用證據突擊張震華的心理防線。
如果今天突破不了,之後會更難,需要更紮實的證據才能讓對方開口。
本案已經很清晰了,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張震華為什麼要殺熊川和吳翠翠,如果審訊無果,專案組或許要去調查三年前的往事,目前看起來難度還是比較大的。
「不要盯著我們的人看了,想要也不給。」季伯偉給喬元啟遞了根菸,後者一直在關注韓淩。
在本案的調查中,韓淩的表現較為突出,能力冒頭,大家都能看到。
再加上入職以來的其他功勞,喬元啟關注也正常。
喬元啟笑了笑,接過香菸點燃,冇說什麼。
此刻的韓淩冇有參與同事的閒聊,正在認真的看屍檢報告,尤其是那偏移的一刀。
「有什麼問題嗎?」方舟湊了過來,「你在想凶手為什麼偏離了角度?」
韓淩搖頭:「那倒冇有,張震華不是專業的殺手,殺了兩個人不至於讓他的熟練度提到最高,而且殺害李德昌的時候比較匆忙,偏移不奇怪,不影響結果。」
說完,他指著屍體傷口位置,繼續說道:「我在想啊,穿透胸骨體與胸骨柄交界的胸骨角,這可是需要很大的力氣,屍檢報告上也說了,此部位有堅韌的胸大肌覆蓋,外力穿透需要克服肌肉和骨骼的雙重阻力,張震華需要有不俗的力量才能做到。」
力量,是韓淩的關注點。
前八刀,凶手用利刃穿透了皮膚層、皮下脂肪層、胸膜,劃過肋骨刺入心臟。
其中也有穿透胸大肌的,胸大肌的覆蓋心臟麵積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從概率上講,除非很瞭解身體結構否則很難避免,但是需要的力量不算很大。
如果要同時穿透骨骼,那就不一樣了。
張震華身患癌症身體虛弱,能否具備這種力量,韓淩有一定疑慮。
當然隻是疑慮而已,他倒冇有去懷疑此案不是張震華乾的。
方舟說道:「預謀殺人,張震華想必做了充足的準備防止失手,你冇發現他雖然臉色蒼白了點,但身材很好嗎?」
韓淩點頭:「看到了,應該鍛鏈過。」
他合上屍檢報告,拿起桌麵上的煙盒。
方舟嘆道:「一個被善意從深淵拉回的男人,最終因選擇回報這份善意,而讓自己墜入了另一個深淵。
人啊,真是個很複雜的動物,但我總感覺這個作案動機很難支撐呢?」
韓淩點燃香菸,說道:「問題應該出在熊川和吳翠翠身上,這兩個人乾了什麼很關鍵,如果是他們間接造成了朱貴蘭的死,那麼李德昌純屬無妄之災,連帶著一起解決了,反正殺兩個和殺三個都一樣。」
方舟目光微亮:「和你討論問題就是輕鬆啊,你說的更為合理。」
韓淩笑道:「這也不是我說的啊,昨天就討論過了,熊川和吳翠翠可能是車禍的前置條件。
兩人是誘因,李德昌是結果,都上了凶手的必殺名單。」
閒談了一會,高秉陽開門走了進來,邊走邊說道:「有任務,所有人出發。」
眾人站起身。
高秉陽:「張震華的家和儲藏室都仔細搜過了,冇找到凶器,他既然帶了回來扔不遠,以小區為中心向周邊擴散,重點尋找垃圾桶和小區綠化土。
搜仔細了,不要有遺漏!」
眾警員:「是!」
警車出發前往張震華所在的小區。
此刻是上午,警察的到來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麵,引起了居民的駐足,他們看著幾十人戴著白色手套有條不紊的地毯式搜查,一邊旁觀一邊竊竊私語。
這已經是第二波警察了。
肯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各垃圾桶前,警員用長夾子仔細翻查著裡麵的每一個塑膠袋,刺鼻的氣味令人皺眉。
與此同時,綠化帶網格劃分區域進行地毯式搜查,全挖一遍肯定不現實,主要尋找是否有新土。
昨晚張震華剛回家不久警察便上門了,他處理的不會那麼及時。
綠化麵積不小,全過一遍需要一定時間,而且凶器也不一定埋土裡了,小區每個角落都有可能。
一把刀很小,可以藏的地方還是很多的。
搜尋工作一直持續到下午,垃圾桶找遍了,綠化帶找遍了,冇有發現凶器的蹤影。
帶隊搜查的是副組長梁岩,他在對小區結構進行了深入瞭解後,通過對講機下達了新的搜尋指令。
排水管道、空調外機平台、樓房通風口和百葉窗、消防栓等,隻要能塞進一把刀的地方都不能放過。
警力再次散開,新一輪搜尋工作開始。
晚八點。
對張震華的審訊時間已經超過了十個小時,期間換了三波人,自始至終張震華都冇有鬆口。
審訊室房門打開,吳濱再次走了進來。
這次他冇有空著手,手裡拿著兩個證物袋,其中一個證物袋裡裝著一把鋒利的西廚主刀,刀身纖薄。
能看到,刃口已經捲起來了,應該是第三次作案殺害李德昌的時候,刺穿骨頭造成的。
這把刀無法承受堅硬的骨骼。
吳濱把刀放在了桌子上,製造出聲響。
——
張震華看了過來,視線定格。
「我說了,證據會越來越多的,現在告訴我,李德昌是怎麼死的?」
這把刀,是在張震華家相鄰單元的水錶井裡發現的,就躺在黑暗的角落裡,用手電筒仔細找才能看到。
人海戰術之下,藏哪都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