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指向性線索出現,審訊張震華
上午八點。
張震華家。
青昌市公安局刑事技術大隊是全市最專業的法醫痕檢隊伍,在當前監控網絡尚未完善、傳統刑偵手段仍占主流的年代,辦案人員對物證的極致挖掘便顯得尤為重要。
市局的法醫,能通過腐爛的創口形態精準重建作案瞬間的發力角度,能用矽藻檢驗讓沉屍的江河開口說話,市局的痕檢,能利用不到一毫米的刮擦痕跡反推凶器的鍛造工藝,能從不足半枚的殘缺腳印裡解讀嫌疑人的步行姿態。
在刑事技術上,市局要顯著強於各分局,並引領著全市刑偵技術的發展方向。
比如高秉陽之前和韓淩提到的微量物證比對體係,青昌市局這方麵的檢驗技術在全國範圍內都能排得上號。
一根衣物纖維的染料批次,點點灰塵的礦物成分等等,都能成為串聯案件的隱形線索。
這種讓物證開口說話的硬核能力,已然讓刑事技術大隊成為青昌刑偵領域的尖刀隊伍。
此刻,這把尖刀已經來到了張震華的家,同時來的還有刑偵支隊一大隊的四名優秀民警。
兩個分局,都冇有參與此次調查行動。
「例行調查,您丈夫牽扯到一起命案之中,請配合。」
刑事技術大隊的隊長段京明親自到了,在和張震華的妻子說明情況後,出示搜查令,馬上命令下屬搜查房間的每個角落。
此刻的他,正站在門口的鞋櫃旁。
「請問家裡的儲藏室在哪?」有痕檢人員詢問。
「在————在負一樓,門口寫著302的牌子。」張震華妻子有點發矇,下意識回答。
命案兩個字,讓她的思維處在半混亂狀態。
「麻煩提供下鑰匙。」
「好————好的。」
警員散開,張震華妻子就站在客廳,茫然無措的看著警察井然有序的對家裡進行【掃蕩】。
孩子已經上學去了,家裡隻有她一個人。
專案組考慮到了中學上學的時間,踩點過來的,以免給高中生心裡留下不好的記憶。
「您好,誰死了啊?」反應過來的女人這纔想起詢問。
有警員回答:「不方便講,打擾了,您可以先坐著休息,不會耽誤太長時間的。」
入戶玄關,段京明用戴手套的手拿來一雙鞋,問道:「這是張震華昨晚穿的鞋嗎?」
女人看了一眼,點頭:「對。」
段京明:「確定嗎?」
女人:「確定,他回來的時候我剛好上廁所,看到他換鞋了,他就那三雙鞋。」
段京明:「另一雙在家裡的是黑色旅遊鞋?」
女人:「對。」
段京明回頭:「把另一雙鞋也帶回去!」
警員:「是!」
兩雙鞋裝進了證物袋,而後就是張震華的衣服。
「昨晚張震華回來的時候,衣服還是走時候那身衣服?」段京明繼續詢問。
女人有問必答不敢隱瞞:「是的。」
段京明:「哪一件?穿走了嗎?」
「稍等。」女人去了臥室,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外套,「冇穿走,在這呢。」
看來昨晚張震華被帶走的時候,把衣服和鞋都換了,可能是巧合,可能潛意識冇敢穿。
段京明接過打量,肉眼暫時冇發現血跡。
昨晚,古安分局的韓淩和童峰上門的時候,不知確定過冇有。
韓淩並冇有去確定,因為如果張震華身上有血跡的話,不可能逃過設卡民警的盤查,至少肉眼上看不到。
他隻需帶走張震華即可,當時張震華的嫌疑還冇有那麼大,後續的工作自有專案指揮中心安排,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團隊。
另一方麵,雖說心臟是高壓泵血器官,刀捅進心臟後鮮血很有可能呈噴射狀態,尤其是心室被刺破時,血液伴隨心臟搏動高壓噴射,最長可達幾十厘米。
但此案凶手使用的凶器是刀刃纖薄的西廚主刀,刀刃纖薄是為了保證切絲切片的精細操作,這種刀刺入心臟後,心肌肌肉會發生強烈的條件反射性收縮,緊緊裹住刀身。
哪怕刀被拔出了,收縮的創口也可能產生暫時閉合,就好像一扇門自動關閉,這種情況血液就不會噴濺,而是湧出緩慢流淌。
從屍檢報告看,三名受害者的死亡現場都是這種情況。
但該查還是要查,萬一有細微血跡沾染,放棄調查便是專案組的重大失誤。
書房有多個抽屜上鎖,找了半天冇發現鑰匙,偵查員去問張震華妻子,對方說不知道,於是他們選擇了直接破鎖。
抽屜很亂,雜物居多,當偵查員拉開最後一個抽屜,相冊和同學錄映入眼簾。
打開同學錄,裡麵是初中和高中時期的,透露著年代氣息,非常久遠了。
偵查員一頁一頁的迅速翻看,而後拿起相冊。
相冊大部分也是初中和高中時期的,最後來自婚後,有妻子和孩子的照片。
將相冊放回去,偵查員繼續往下翻,最終拿出一個信封。
打開信封將裡麵的東西抽出來,偵查員的自光當即一凝。
還是照片,照片顯示的是建築工地,裡麵的人物正是李德昌無疑。
不是正麵拍攝,從角度看顯然來自跟蹤偷拍。
李德昌照片的出現,代表張震華的作案嫌疑驟然來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就差證據和口供了。
偵查員拿著照片走了出來。
「段隊。」
段京明湊近看了看照片,神色立即嚴肅起來:「繼續搜吧,我給高支打個電話。」
樓下,儲藏室和電動車旁都有警員在忙碌,痕檢已經把電動車仔仔細細查了一遍,冇有任何發現,於是拿出魯米諾試劑開始噴灑。
從車頭到車把手,從踏板到座位下的儲物箱,全都覆蓋在內。
瞬息之間,儲物箱有螢光乍現,痕檢當即精神起來,拿出低照度相機多角度記錄螢光位置、形狀以及強度。
「擦拭狀血跡。」該痕檢對同事說道。
同事點頭表示認可。
擦拭狀血跡是血跡形態的一種,是帶血物體接觸其他物體形成,狀態不規則,邊緣模糊。
從方向和力度看,非常混亂。
猜測,張震華應該把凶器放在了裡麵。
不過螢光的反應微弱分散,代表血跡極少,少到肉眼可能看不到,推斷張震華應該清洗過。
案發現場附近就是河邊,距離幾十米,具備現場清洗的條件。
當然,試劑檢測隻能證明血跡存在,卻無法證明血跡是人血,需要回市局結合其他檢測進行確認。
「向段隊匯報。」
「好。」
他們冇有去討論張震華為什麼要把凶器帶回來,其實扔掉最好,或者連同麵包車一起燒掉。
還有襲擊受害者的棍棒,也可以燒掉。
那是偵查員的活,痕檢隻需完成勘察工作即可。
殺人者精神高度緊繃,心理狀態也不穩定,慌亂倉促之下做出什麼行為都可以理解。
現實,本就冇有那麼多邏輯可言。
一條條資訊傳達到專案指揮中心,高秉陽決定馬上提審張震華。
這是第一次審訊。
專案組其他人也知道了在張震華家的發現,僅憑照片和電動車內的血跡,足以說明此人有著重大殺人嫌疑。
破案的曙光已經到了眼前。
「凶器就在電動車裡?當時派出所的同事如果進行搜查,豈不是當場就給摁倒了。」
「要查的人那麼多,誰能知道張震華是本案嫌疑人。」
「也對,但是他把凶器帶回來乾什麼?扔掉燒掉不都行嗎?」
「你是上帝視角,在上帝視角下,每一起命案都有更完美的處理方式,但凶手最終都留下了痕跡,這就是現實。」
審訊室。
負責審訊的還是吳濱,此時張震華已經戴上了手銬。
審訊開始之前,高秉陽先走了進來,自我介紹道:「我是青昌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支隊長高秉陽,張震華,自己做了什麼自己清楚吧?我先給你個機會,李德昌是怎麼死的?」
張震華冇有對李德昌的死表現吃驚,低著頭不說話。
「一分鐘時間考慮。」高秉陽道,「一分鐘後我可就走了,你的案子很嚴重,實話說,坦白也從寬不了,但是,要敢作敢當啊,留一個【還算條漢子】的談資,別惹人鄙夷。」
張震華不說話。
高秉陽也不說話了,看錶等待時間。
一分鐘後,高秉陽扭頭就走,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嫌疑人有很多,在他看來冇有任何意義,白白吃苦頭罷了。
被審訊的日子可不好過,吃不好睡不好,承擔巨大的心理壓力,很容易精神崩潰,真不如直接去看守所、監獄待著舒服,至少心中坦然。
那些逃亡多年最終選擇自首的通緝犯,就是這種心理,每日的壓力太大,和失去自由相比,孤獨恐懼更為可怕,它會逐漸壓垮心理,導致精神出現問題。
自首是解脫。
「你準備一個字都不說?昨天晚上不是挺健談的麼。」審訊開始,吳濱背靠椅子看著張震華。
倉促之下的作案破綻太多,人剛死警察就上門,黃金破案期抓的很及時,一切痕跡都還在。
「不知道我們掌握了什麼是吧?」吳濱繼續開口,「那我簡單說一下吧,你抽屜裡的李德昌照片,電動車內的血跡,昨晚穿的鞋,夠了嗎?這隻是初步調查,未來你會更絕望,還是別浪費時間了。」
張震華抬頭。
雙方對視,吳濱再次說道:「時間拖得越久,我們的調查就越全麵,不排除多次詢問你妻子孩子的可能,你想看到這些嗎?
今天搜查你家的時候,我們已經避開你孩子的上學時間,充分考慮到了對孩子心理的影響,很人性化了吧。」
這番話並非威脅,走訪嫌疑人家屬本就是正常的查案流程。
父親變成殺人犯,若孩子未成年,根據規定,警方可以人文關懷僅通知妻子,至於孩子那邊,可以由嫌疑人妻子自己決定,避免對孩子產生嚴重的心理衝擊。
至少,可以等十八歲高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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