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任藝的作案動機
晚九點,專案組召開會議,分析討論目前所掌握的所有線索。
當前對潘霞和呂展鵬的留置馬上就要到二十四小時,專案組麵臨兩個選擇:拘留還是釋放。
對於這個問題,季伯偉在和隊長馮耀以及分管副局趙興邦商議過後,決定對兩人執行刑事拘留強製措施。
先拘留,然後慢慢調查。
對潘霞的刑事拘留依據,來自於對方的撒謊行為,明明在案發當天下午去過平安花園,卻欺騙警方說並未去過,問題很大,不能放。
對呂展鵬的刑事拘留依據,來自於對方的犯罪預備和嫌疑人作案手法高度一致,雖然不在場證明充分,但不能排除知情或者共犯。
按照規定,對於有毀滅、偽造證據或者串供可能的嫌疑人,哪怕暫時冇有證據,也可以對其執行刑事拘留。
刑事拘留不是懲罰不留案底,期滿後專案組調查冇有結果自然會釋放,不論呂展鵬和杜俊才的死有冇有關係,隻能自認倒黴。
韓淩和童峰首先匯報針對青昌大學的走訪結果,並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判斷。
杜俊才和女朋友任藝之間的感情有點奇怪,前者的追求方式很容易起到反效果,然而任藝最終卻答應了,似乎並不怨恨杜俊才搶了她的獎學金。
答應歸答應,兩年多以來雙方從未發生過關係,戀愛期也比較平淡,除了吃飯、逛街,好像冇有別的了。
年輕人之間的戀愛一般是熱情奔放,但在杜俊才和任藝兩人身上冇有見到過。
合理懷疑,任藝並非真心答應做杜俊才的女朋友,或者存在其他目的。
不過,杜俊才死亡的下午,任藝一直在青昌大學實驗室,這一點同學可以作證,導師可以作證,監控也查了冇問題,她有著充足的不在場證明。
凶手不是任藝。
之後經過問詢本科導員,印證了大家對杜俊才的性格評價,這個人自信過頭,處事圓滑,對學生會上級和老師領導左右逢源,對同學高高在上,有的人喜歡他,有的人覺得很討厭。
導員很喜歡杜俊才,因為該導員研究生剛畢業剛參加工作,杜俊才那屆是她所帶的第一屆,非常需要一個有能力的班乾部協助管理班級。
杜俊才做的很好,平時從來冇有讓導員操心過。
僅憑這一點,導員便能接受杜俊才的其他缺點,無傷大雅,隻要別太過分就行。
院領導也很喜歡杜俊才,因為杜俊纔在校學生會的身份,能給院裡帶來很多方便,並且杜俊才很尊重他們。
聽著,有點欺軟怕硬的味道,討好上級,俯視下級。
一個學生能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也算另一種形式的優秀吧,畢業後能更快適應真實社會。
其他探組也接連匯報調查結果。
呂展鵬的通話記錄已經全部調出來了,發現他一直和任藝保持著聯繫,從大四到現在,從未中斷過。
QQ聊天記錄倒是很正常,至於電話裡聊了什麼,那就無從得知了。
杜俊才的通話記錄同樣調了出來,他的關係網明顯要複雜的多,大部分都是校友,目前還在一一聯繫中。
「季隊。」楊暉是該探組警員,此時開口,「我記得之前問過呂展鵬一個問題:任藝現在還是不是杜俊才的女朋友,他的回答是【好像】,並不確定,但既然一直保持聯繫,他能不知道嗎?這個【好像】,是否代表撒謊了?」
很細節,不少人都忘了這件事。
季伯偉:「他潛意識迴避自己和任藝的隱藏關係?」
楊暉點頭:「對,我傾向合作殺人。」
季伯偉:「但動手的是誰呢。」
楊暉不說話了。
任藝和呂展鵬都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如果真是合作,此刻暴露出來的嫌疑人隻有潘霞。
潘霞,在案發下午到底有冇有去過杜俊才的家?
「監控查的怎麼樣?」季伯偉看向第三個探組。
對方回答:「全麵排查過了一個都冇有漏掉,冇有拍到潘霞的身影。
之前韓淩說小區監控存在盲區,我們實地考察測試過了,確實是這樣,一共有兩條路徑可以避開監控到達杜俊才所在的樓。
唯一避不開的監控,卻恰巧壞了,很奇怪。」
聽到這裡,季伯偉回身,在白板上寫下了【監控】兩個字。
今天技術中隊去平安花園進行了第三次復勘,冇有從壞掉的柵欄以及附近找到第二個人的痕跡。
通過壞掉的柵欄進出有著很大的侷限性,就算身材瘦弱多少也會留下痕跡,甚至有受傷的風險。
假設嫌疑人不是潘霞,假設嫌疑人不是從柵欄進出的,那麼隻剩下了西北角的小門。
小門的監控人為破壞,杜俊才所在的單元監控同樣壞掉。
恰恰,兩個監控是唯二能拍到嫌疑人進出的。
這要是不往深層次去想,刑警也就別乾了。
「難道還有漏掉的?」季伯偉沉思。
要麼,是潘霞乾的。
要麼,調查不夠全麵,有漏掉的人際關係。
這才第二天倒也不著急,調查範圍是慢慢展開的。
「氰化物來源查的怎麼樣。」在季伯偉沉默間,胡立輝詢問方舟。
方舟回答:「還在調查,目前呂展鵬的公司並未發現異常,我已經讓該公司負責人針對性覈實了,他們保證結果的準確性。「
氰化物丟失,平時冇事的時候可能發現不了,但現在出事了,公司針對性排查,隻要有問題應該能查到蛛絲馬跡。
這玩意管控嚴格,正規公司不可能不重視,否則將麵臨大麻煩。
半響後,季伯偉回過神來,說道:「氰化物來源,這是第一個方向,杜俊才的人際關係,這是第二個方向,任藝的人際關係是第三個方向,呂展鵬的人際關係是第四個方向,現場覆核你們就不用管了,技術中隊會跟進。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深挖作案動機,深挖矛盾點,總感覺這幾個人怪怪的,肯定有我們所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各探組負責的任務不變,繼續擴大範圍調查,把所有隱藏在暗處的矛盾點全找出來。」
眾警員:「是!」
散會後,韓淩和童峰連夜離開分局趕往任藝的家,走訪任藝的父親。
之所以要見任藝父親,是因為任藝的母親去世。
查過了,心源性猝死。
親人去世,堪稱人生中最大的打擊,不能放過這條線。
萬一,任藝母親的死和杜俊纔有直接或者間接的關係呢?最大的矛盾點不就來了?
這不是猜,必須要過一遍,查否也是收穫。
學校的同學和老師對任藝的家庭情況並不瞭解,需要麵對麵聊聊。
任藝的家是一個早餐店。
以前是早餐店,現在改成了居所,麵積很小。
門半掩著冇關,韓淩輕輕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走了進去,剛好看到坐在那裡的中年男子正在吃藥。
「找誰?」男子嚥下口中藥物,疑惑詢問。
韓淩:「你好,是任藝的父親嗎?」
聽到任藝的名字,中年男子站起身:「是我是我,你們是?」
確定身份,韓淩笑著表明任藝朋友的身份,並將買好的水果等禮品放在了地上。
「哎呀來就來吧還拿東西。」任父熱情招呼,「快坐快坐,不好意思啊,家裡小,別介意。」
雙方落座,韓淩根據看到的景象臨時製造話題:「聽任藝提過您的病,現在什麼情況了?」
從對方吃藥的動作看,任藝家裡符合【因病返貧】的情況。
「哎。」任父嘆了口氣,「冠心病,還有慢性心力衰竭,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如果不是藝藝說需要我活著,說我是她的精神支柱,我真想跟隨她媽——算了,不提了。「
話題有點沉重,韓淩邊聊邊引導,最終通過資訊碎片完整拚接出了任藝家的情況。
任藝獨生女,不是不想生二胎,是任母從此再也冇有懷孕,可能此生註定隻有任藝一個女兒。
一個兒也可以,他們很滿。
兩口子是做早餐店生意的,下午睡覺,淩晨兩點起床準備,長期的勞累站立、作息不規律、飲食不健康,誘發了任父嚴重的冠心病。
僅一次心臟搭橋手術,自費的進口支架和進口藥物便掏空了任家家底,短短幾個月花費已經達到數十萬。
之後頻繁的住院恢復性治療,那些昂貴的藥物吃冇了房子,最終一家三口隻能住在早餐店裡。
這是最後的避風港,哪怕再困難,他們也冇選擇賣掉。
丈夫需要吃藥,女兒需要上學,任母成為家裡主要的經濟來源,除了照顧規模縮小的早餐店外,下午和晚上她還會出去打零工,以補貼家用。
過度勞累、睡眠嚴重不足和精神壓力巨大,終於讓任母在某天晚上誘發了心源性猝死,冇有搶救過來。
得知前因後果,韓淩和童峰都沉默了。
因病返貧。
特殊疾病,對普通家庭來說負擔實在太重,尤其是那些無法報銷隻能自費的醫療器械和藥物。
這種情況的家庭,全國範圍內並不在少數。
「您認識杜俊才嗎?」韓淩詢問。
任父想了想,搖頭道:「不認識,誰啊?」
不認識?
戀愛近三年,父親不認識女兒的男朋友,任藝到底是不是真心?杜俊纔是不是真心?
「冇事,個朋友。」韓淩說道,「對了,伯當時在哪打零啊?」
任父回答:「下午在商場做保潔,晚上在餐館洗碗配菜,我讓她別這麼累,她就是不聽,哎——怨我,是我拖累了這個家。」
韓淩安慰:「我們無法左右疾病的到來,您別太自責了。」
這話自然冇啥用,任父仍舊唉聲嘆氣,三年了,無法走出妻子的死:「謝謝你小夥子,我冇事,自從她晚上也開始打工後,我其實就有預感了,畢竟——我就是這麼病的。」
「自從?」韓淩目光微動,「伯母晚上打工,是突然開始的嗎?」
任父道:「也不算突然,之前她就想晚上打工,我和藝藝都不同意,後來有段時間我的藥吃光了,缺錢,借不到。
親戚都怕了我們,電話都不敢接。
本來藝藝說等獎學金下來能應急,但名額讓她另一個同學拿走了。
這就是——命吧。」
聽到這裡,韓淩和童峰的臉上同時有了凝色,後者緊接著開口:「您的意思是,如果當時任藝拿到了獎學金,伯母就不會選擇晚上打?」
任父:「也許吧,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都是命。」
矛盾點似乎找到了。
如果當時任藝拿到了獎學金,母親可能就不會選擇晚上打工,心源性猝死可能就不會發生。
換個說法,如果當時杜俊纔沒有拿走獎學金,任藝的母親可能就不會死。
客觀上,可以這麼說。
在任藝眼中呢?
她可能會這麼想:杜俊才間接導致了母親的死。
再極端點:杜俊才殺了母親。
這可就不是小矛盾那麼簡單了,絕對可以上升到報復殺人的程度。
韓淩用口型對童峰說道:「給哥打電話。」
童峰點頭,找了個理由起身離開早餐店,拿出手機撥通方舟號碼。
另一邊,方舟得知任藝存在充分的作案動機後,立即上報了胡立輝。
胡立輝和季伯偉稍作討論,隨即做出了帶人的決定,命令兩名女警即刻前往青昌大學,把任藝從宿舍傳喚到分局來。
和潘霞母子一樣,任藝很有可能麵臨刑事拘留強製措施。
頻繁聯繫呂展鵬。
和杜俊才戀愛的不正常。
有條件拿到氰化物。
存在充足的作案動機。
以上四點,足以將任藝送到看守所,等待警方後續的偵查結果一哪怕她有不在場證明。
這個案子已經開始往合作殺人的方向上去靠了,動手的到底是誰,還真不一定。
任家早餐店。
返回的童峰眼神示意韓淩,想表達的是:任藝父親有冇有作案嫌疑。
為母報仇正常,為妻報仇同樣正常。
反正已經得了嚴重的疾病,殺個人又怎麼樣?
如果死刑,一了百了,省得活著給女兒增加負擔。
如果死緩服刑,監獄一定程度上會提供必要的基本醫療救治(非基本自費),得到免費的國家飯,同樣減少了女兒負擔。
如果醫療診斷後執行保外就醫,殺了等於白殺。
怎麼都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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