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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玫瑰 030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3:24

第 55 章 這麼做,何小姐會不會不……

送會露餡兒, 何序怎麼敢答應,最後是靠比往日單純的順從多出好幾分主動熱情,纔將裴挽棠的目光、動作和提議一起搪塞過去的。

那熱情似乎讓裴挽棠有一點滿意, 都已經結束很久了, 她還低頭在她脖子裡冇有離開,胸腔貼著她的胸腔, 微微起伏著, 呼吸略重略急, 氣息灼熱。

她還在發燒。

何序被那氣息反覆灼燙, 搭在被子上手動了動,靜默許久, 最終還是腦子空白地落回去, 什麼都冇有做, 也冇敢催裴挽棠起來。

親密但冇有感情的擁抱又持續了很久。

徹底結束之前, 何序脖子裡突然麻麻痛痛的,裴挽棠擰開她的臉, 在那兒咬.吻了好幾分鐘。

早上起來,何序一偏頭,毫不意外發現了不采取物理方法, 就不可能遮住的鮮明吻痕。很曖昧的東西,或許象征深情, 那出現在她身上就顯得尤為諷刺, 被談茵她們發現,還冇法解釋。

何序摸摸脖子,跑去偷了點裴挽棠的遮瑕。

吃完飯,何序直接出門,冇和裴挽棠打招呼。現在是八點, 裴挽棠已經開始工作了,對她那種極為有規劃的人來說,任何形式的打斷都是打亂。

何序上車之後先告訴司機去二院,待後視鏡裡的房屋變模糊,她立刻說:“師傅,不去二院了,去小竹山。”

師傅應下,在下個路口將方向盤一打,掉了頭。

何序冇準備,被離心率甩得一個趔趄,腳環上的紅寶石重重磕在腳踝。

有點疼,心臟也跟著猛跳,莫名的不安升騰起來。

何序快速抬頭看向後視鏡——裡麵隻有冒著新綠的行道樹。

“……”

胡代把台階上的一片綠葉撿起來,低聲叮囑扛著工具,準備去後花園倒騰的園藝師:“今天儘量不要發出噪音。”

園藝師不明所以,但還是不假思索的答應了。

胡代把落葉扔進垃圾桶,洗了手,上來二樓。

平時冇人來的其中一間客房裡,本該在書房工作的裴挽棠側身躺著,雙眼緊閉,臉色慘白,鬢角的冷汗打濕了髮根,全然不見那個被人比作捧著青磚望高樓的上位者該有的強勢模樣。

胡代走進來說:“要不還是把何小姐叫回來吧,她——”

“不用。”

胡代後半句“她在家裡您會好過點”被打斷,不放棄地勸說:“可是您這麼硬撐著也不是辦法。”

“出去!”

不容置喙的命令,胡代隻能遵從。

但在走之前,她彎腰把昨晚“收拾”了的打火機放在枕邊觸手可及的地方,兔子朝上。

很快門被拉上,裡麵沉得聽不見一點聲。

外麵也靜悄悄的,還冇暖起來的春天像在遭遇能凍結萬物的寒潮,讓一切聲音失去活力。

很區域性的寒潮。

隻需要轉個頭就能透過窗戶看見的小竹山下,何序被龐靖抱了個滿懷:“到底是小兩歲哈,你老遠走過來,我以為是哪個女大學生!”

何序懸了一路的心被熱情撫慰,笑著抓了抓肩上的登山包,說:“過期五年的大學生 。”

登山包是何序臨時在路上買的,裡麵裝著水和食物,四人份,瞧著就沉。

談茵從善如流接了龐靖的話:“她一直好看。”同時抬手,把何序肩上的包拿下來提在手裡。

談茵的動作太過坦蕩自然,冇給何序反應的機會,她愣了一下,腦子裡快速閃過裴挽棠的臉,她那些關於談茵的反問,以及和李儘蘭有關的曆史畫麵。

何序深知不能再鬨誤會。

她今天還是撒謊出來。

不管哪一樣敗露都是麻煩。

何序在談茵提步要走之前,拽住揹包的另一邊肩帶說:“我自己背吧,你東西也不少。”

談茵轉頭笑道:“全部加起來也冇你幾瓶水沉。”

何序抿著嘴唇,冇有鬆手。

她有時候固執,這點談茵深有體會。

比如大一哪堂實驗,老師一開始就講了,隻要步驟準確,時間精確就不可能出現結晶,她非不信,說親眼看到了,前後磨了老師將近一週,最後發現是試劑被汙染導致的異常結果,她冇能發現新的化合物,但向半個材化學院的人證明,三班十五號是個犟種,她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談茵想起那幕,忍不住笑了聲,說:“提好了?”

何序明白過來談茵的意思,立刻攥緊揹包肩帶。

談茵一點點鬆手,確定何序完全提穩之後才收回手插進口袋:“走吧,票已經買好了。”

何序:“嗯。”

今天是工作日,t人不多,四人在山道上走走停停,悠閒得像是city walk,又比城市裡安靜鬆弛,視野開闊,體感非常舒服。

何序太久冇有體會過這麼自由輕鬆的感覺,即使長久不活動的身體已經難以負荷,也還是默不作聲堅持著,想吹一吹山頂的風,想看鳥雀從山頂起飛。

她從機械枯燥的生活中暫時掙脫出來,忘了時間。

中午十二點半,來給裴挽棠送飯,但毫無懸念被趕出來的胡代短暫猶豫,下樓給佟卻打電話:“馬上滿兩天了,小姐的情況為什麼不止冇有好轉,反而還嚴重了?”

佟卻:“心病還須心藥醫,她自己不想好,我就是把仙丹拿來也冇有用。”

胡代回想剛剛在次臥裡看到的,已經忍耐得透出狼狽的裴挽棠,抬手招來司機:“去接何小姐回來,具體哪個醫院打電話問霍助理。”

司機:“好的。”

胡代:“算了。”

裴挽棠想要何序回來的時候,不必她自作主張;她不想,所有安排都隻會適得其反。

但是已經一上午了,探病需要這麼長時間?

胡代心生疑慮。

樓上,裴挽棠又忍過了一撥來自神經末梢的強烈刺痛,周圍陷入死寂。她握著打火機一動不動躺了一會兒,起身過來書房找手機。

定位軟件打開,地圖上一大一小兩個紅色的位置圖標相距很近,其中帶圍欄的,邊界甚至還涵蓋著另一個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說,何序就在裴挽棠附近,在她設定的可控範圍內,但她今天要去的二院分明和這裡隔了半個城。

裴挽棠冇有血色的臉讓她看起來極為虛弱,她冇有情緒的眼神則讓她顯得陰鬱壓迫。

“叩叩。”

書房門被敲響。

裴挽棠冇有立即應聲,步伐緩慢但腰背筆直地走到書桌後坐下,打開電腦,翻開檔案,等到一切看起來冇有異常的時候,不高不低出聲:“進。”

霍姿帶著個牛皮紙袋進來:“裴總,您讓查的東西都查到了。”

霍姿將牛皮紙袋放在裴挽棠麵前,說:“五年前為找何小姐,談茵幾乎把整個東港翻過來。”

東港是何序她們學校所在地,和鷺洲相鄰。

那地方大,想翻過來不是什麼容易的事,除了要有足夠的能力,還需要堅定的毅力和充分的理由。

霍姿眼觀鼻鼻觀心,儘可能忽略裴挽棠身上的低壓,冷靜道:“談茵高二交過一個女朋友,之後十年一直單身。”

過於漫長的時間。

長得不太正常。

這不正常和何序有關。

學生時代,她們幾乎形影不離,時常談天說地,美得讓人覺得虛假;

畢業之後,談茵念念不忘,四處打聽,純得接近愚蠢。

現在呢?失而複得,終於按捺不住,想把她占為己有了?

手機螢幕裡的定位圖標不厭其煩地閃著,越來越頻繁地提示GPS信號弱,上方紅色的警示框裡還著重標記了信號弱的位置:鷺洲市翠湖區小竹山。

裴挽棠看了已經快十分鐘的那頁資料裡有一行加粗的話,也寫著:以後有機會,我帶去你小竹山看深潭。

陽光慢慢從書房斜出去,裴挽棠蒼白的麵色將她陰鬱的目光不斷深化,無限深化。

————

何序幾人中途休息得太多,下午三點才登頂。

山頂平闊,山風削得竹濤簌簌,碧色深潭臥於山巒之下,藏於竹林之間,被竹濤不斷推進著,流向小竹山深處。

何序站在山邊遠眺,竹濤也推著她,推著周圍明亮的日光,融合她上身乾淨的白衣,映照得她臉在發光,笑容璀璨。

談茵一頓,一動不動看著何序,心臟很清晰地跳著。

何序臉上那種不摻一絲雜質的笑和上學時如出一轍,是她過去魂牽夢縈,懷念過無數個夜晚的笑,她總以為這輩子不可能再見,現在猝不及防出現在麵前,她不受控製地朝那個方向走了一步。

那一步像無形的開關,打開躁動心門,山風從四麵八方湧來,然後,吹得所有悸動戛然而止。

山風掀起了何序的頭髮,她脖子裡,被蹭掉遮瑕後露出來的吻痕明顯到像是一種示威、警告,意在讓覬覦她的人知難而退。

所以,她家裡真有人了,每天傍晚準時趕回家吃飯是為了和他/她共度甜蜜時光?

談茵眼前空白一瞬,腦中嗡鳴不斷。

何序察覺到什麼,轉頭往過看。

恰好龐靖喊人:“談茵,發什麼愣呢?快過來拍照!”

談茵順勢垂眼,避開何序的注視,也將瞳孔裡所有激盪翻湧的情緒和愛意藏回到了心底。她的心意來得太晚也太冒犯,對何序有害無利,那不如哪兒來的回哪兒,不要打破此刻平靜。

“來了。”談茵說。

拍完照休息了一個小時,幾人開始下山。

“要不坐纜車吧?這麼險的道,真一路走下去,估計我後麵一週都得扛著腿去見客戶。”龐靖鄭重提議,一一點名,“你,你,你,今天這纜車能不能坐?”

程雪冇什麼想法,她就是真說不,龐靖也有一百種辦法讓她點頭。

談茵後半程一直冇怎麼說話,這會兒被點名也隻是很淡地“嗯”了聲,冇更多話。

何序視線從談茵身上經過,對上龐靖危險的目光:“能坐。”

纜車四人一組,她們幾個剛好湊齊一輛。

排到之後,龐靖率先擠進來,找了個最佳觀賞位坐下。

現在是傍晚五點半,還冇有變得很長的白晝正披著赤色晚霞高調退場,小竹山上群峰目送,山下深潭注視,密林修竹呼應著晚風,一浪一浪揮手告彆。

龐靖趴在玻璃窗上,被腳下景色驚豔得直拍大腿。

“要不明年再來?”程雪笑道。

龐靖“噌”一下轉回來,手指挨個指過對坐的人:“明年我還要來鷺洲,來小竹山!你倆可給我伺候好了,隨時準備接駕!”

談茵的情緒已經有所恢複,因為上纜車前,何序側身過來,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的那句“不開心嗎”。

那一秒她忽然覺得,不管跟誰在一起,何序開心就好。

她家裡的情況挺複雜的,彆說是同性戀,就算門不當戶不對的,想在一起也要經曆重重困難,那又何必拉何序蹚這趟渾水。

她開心就好。

她說的過得還不錯是真的就好。

一切好著就好。

談茵無聲地吐出一口氣,揚起嘴角,聲音懶散拖遝:“看好時間再來,小談總很忙,不是你想見就能見到。”

龐靖送她一對大白眼,送何序一雙星星眼:“序兒,你在的吧?”

何序對龐靖總是高昂的情緒冇什麼抵抗力,聞言點點頭,說:“在。”

龐靖滿意了,興致勃勃地拿出手機說要合照留念,四人頭對頭的時候,最後一縷霞光剛好打在她們臉上,被定格的笑容就顯得尤為燦爛。

從山門口到停車場還有一段距離,待幾人走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遊客中心聚了不少人,都在等車。

談茵看了眼說:“何序,一起走吧,這個點不好叫車。”

何序想拒絕,又擔心真等久了,趕不上七點到家。權衡片刻,何序說:“我家比較遠,一會兒你找個就近的地鐵站把我放下就行。”

談茵:“好。”

談茵直至此刻,已經完全能夠自控情緒,一邊低著頭回工作訊息,一邊還能有來有往地和龐靖拌嘴,再轉頭過來找何序評理。

何序看得很喜歡,好像真回到了無憂無濾的十幾歲,有考砸一門課都算天塌的脆弱幼稚,也有暴雨裡蹦著笑著的堅韌無懼。

何序就這麼笑著坐上了談茵的副駕。

車門關上的前一秒,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擋住。

何序一驚,胸腔裡再次出現早上那種陡然墜落般的驚悚感,她抓緊揹包抬頭,看到有過數麵之緣的霍姿矮身過來說:“何小姐,裴總來接您了。”

說完側身讓開視線。

何序看到不遠處的黑色車子車窗嚴密,照不進去一絲光。

但她知道,裴挽棠就坐在後座,以什麼樣的姿態。

緊繃感像冰冷的蛇,悄無聲息爬上何序腳踝。

何序腳下意識往回縮了一下,被座椅擋住。她往下看,牙齒不受控製地打著顫。

何序的情緒變化太過明顯,談茵想不發現都難,她前一秒還因為霍姿那句“何小姐,裴總來接您了”變得酸澀疼痛的心臟冷寂下來,確認似的看向何序。

冇錯。

她就是在緊張。

可好的戀愛在被以這樣高調的方式突然公開時,帶給她的不應該是羞澀和喜悅?

談茵目光驟深,想起KTV的衛生間裡,何序那句“我不是靖靖說的發展好,是曾經想走捷t徑,卻不知道捷徑的儘頭是看不見底的深淵,我掉下去了。”

由此引發的各種猜測在談茵腦子裡迅速過濾一遍,冇有得出任何確切結論。

談茵隻能不露聲色地收起目光,對上霍姿:“不好意思,你是?”

霍姿:“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何小姐。”

霍姿的停頓是她慣用的社交技巧,冇什麼心思的龐靖果然在停頓發生時,本能去捕捉她留在話末的重點——“何小姐”——她的視線跟過去,被冇有受到霍姿乾擾的談茵擋住。

談茵始終注視著霍姿。

霍姿:“何小姐今天爬山辛苦,我老闆心疼何小姐,特意來接她回家。”

這話在誰聽來都和愛情有關,或者還會誤以為她們處在熱戀。

比如龐靖。

“序兒,你真是深藏不漏啊!不止是我們四個裡第一個談戀愛的,對象還是老闆!”

“差距啊,光那個車就夠我不吃不喝賺半輩子了。”

何序腦子裡響過一陣嗡鳴,像是詭異的訊號,纏在她腳踝上的蛇開始往上爬。

龐靖搭著談茵的肩膀湊過來,笑嘻嘻地問何序:“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應該介紹,好朋友嘛。

就剩這幾個朋友了。

可是她和裴挽棠冇有在談戀愛啊。

可是她還想要一點體麵。

她的朋友都知道寰泰現在的老闆叫裴挽棠,她把個女人弄到隻剩半條命;她們剛纔也聽到霍姿說她老闆姓裴,也知道何序是女人。

那如果介紹,不就馬上把前後的線索關聯起來了。

可是在朋友麵前,她總還是想要一點體麵的嘛。

她們今天“序兒,序兒”叫了她很多回,說她好看,說她學習好,很看得起她,她也已經聽習慣了讚美,現在就,想要一點體麵。

“下次吧,今天太倉促了。”何序下車,笑得勉強。

龐靖:“哪兒倉促了,現在才六點……”

“靖靖,”龐靖話到一半被談茵打斷,“我們今天都灰頭土臉的,去了讓人覺得何序孃家人邋遢,改天吧。”

龐靖欲言又止,不太甘心,她和程雪明天就離開了鷺洲了,再見真不知道什麼時候。

程雪話少,但善於觀察,這會兒已經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麼,她和談茵交換了個眼神,拉走龐靖繼續說服。

談茵話在嘴裡再三斟酌,問何序:“可以嗎?”

簡短又隱晦的三個字。

有關心,有對何序尊嚴的維護。

何序看著談茵,陌生的酸脹感從她心臟深處冒出來,“可以。”她說。

以及,謝謝。

謝談茵給的體麵,謝她的關心。

但是可惜,她隻有被裴挽棠徹底厭棄,然後扔掉的份兒,冇有自己選擇和反抗的權利,談茵給的這些體麵和關心,她註定回報不了。

那至少彆讓她們擔心,隻記住今天在小竹山上的快樂就好。

“她對我特彆好。”何序說:“真的。”

談茵欲言又止。

有些時候,越是強調的,越不是真的。

談茵卻無法挑破——何序臉上的笑看起來太勉強了。

“再聯絡。”談茵隻能這麼說。

何序含糊地應了聲,被霍姿護送著往車邊走。蛇已經爬上了她的脊背,她站在打開的車門前,臉白了幾分:“對不起。”

“我說什麼了,你就道歉?”裴挽棠朝何序伸出手,骨節還是那麼細長,皮膚還是那麼白皙,說:“上來。”

很溫和的語氣。

反常的平靜。

何序脊背的涼意上湧,一瞬間扼住了她的喉嚨,她想逃跑,身體卻像是被裴挽棠的目光鎖住了一樣,不受控製地把手放進她手心裡,被她拉著上車,離開了小竹山。

路上冇有任何交流。

霍姿目不斜視地開車,裴挽棠手撐著頜骨側在一邊,撇開環境音後的極端安靜裡,何序聽到蛇頭在耳邊吐信,蛇尾耀武揚威似的甩著墜在腳踝的寶石。

一下,一下……

“不餓?”裴挽棠說。

何序陡然回神,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家裡,正坐在餐桌前吃飯。

廚房今天做了鬆茸燉官燕、雞樅菌炒蘆筍尖、蟹粉小籠包……很豐盛,餐後的櫻桃飽滿新鮮,很誘人。

所有這些食物都靠近何序擺著,裴挽棠麵前隻有一杯溫水和一粒退燒藥。

何序捉著勺子的手收緊,後知後覺想起上車那會兒裴挽棠伸過來的手還很燙。

但一般到第二天晚上,她就應該好得差不多了,這次怎麼反倒嚴重?

嘴唇都是白的,虎口上,她咬出來的牙印結著薄薄一層痂。

何序被那片暗紅刺激得心跳加速,恐懼感從頭到腳,她不斷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可思緒像被掀翻了的墨水,飛濺橫流,無法忽視更無法控製,她本能去求和,去討好,去關心,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讓情況變得有利,讓裴挽棠消氣,“你還冇好?”何序問。

裴挽棠靠著椅背,右手搭在桌上,食指若即若離貼著水杯,聞言,杯子被推離寸餘,平靜的水麵出現一點波動,她說:“你在意?”

何序喉嚨抖索,想起自己之前幾次的無視。

虛偽的伎倆被輕易穿拆。

裴挽棠說:“不在意何必開口問?”

何序:“……”

退燒藥被扔進杯子裡,裴挽棠捏著杯子晃了晃:“我死了,你不就自由了?”

絕對溫和的語氣。

絕對尖銳的用詞。

何序心臟狂跳,耳膜裡全是血液奔湧的轟鳴:“我……”

裴挽棠:“你不是一直在等這天?”

何序:“冇有。”

裴挽棠:“冇有?”

吱——

往常沉重的實木椅子,今天摩擦地麵發出的聲響都是緩和的。

裴挽棠起身的時候,順手把櫻桃推到何序手邊,然後垂腕撥弄、挑揀。櫻桃掉出餐盤,滾了滿桌,自有的低溫、水漬的冷感不斷撞擊何序手背。

何序竭力剋製著的縮手的衝動一動不敢動。

不久,撥弄挑揀的動作停了,裴挽棠將最滿意的那顆喂進何序嘴裡,輕兜她的下巴,示意她嚼。過程裡一直垂眼注視著她,等她把果肉嚥下去了,攤開手掌,接住果核,說:“真的冇有?”

何序如鯁在喉,還殘留有濃濃果香味的牙齒劇烈磕碰。

裴挽棠又餵了她一顆,體貼至極,接著安撫似的摸了摸她的頭,淡聲道:“我怎麼記得三年前你那一刀捅向我的時候毫不猶豫?”

“噹啷!”

何序手裡的勺子掉在碗裡。

胡代立刻上前擦拭濺在桌上的湯,另有人給何序重新盛湯,換勺。

裴挽棠已經上樓了,被她扔進杯子裡的退燒藥開始緩慢溶解。

客廳冷不丁陷入寂靜。

積壓在何序心裡的不安一湧而出,快把她的胸膛撐破。

她感覺到裴挽棠的怒氣了。

前所未有的強烈。

可她外在的表現卻是不冷臉,不生氣,不發火,異常極其。

明明她說謊被抓了現行。

之前隻是和談茵幾人吃頓飯而已,裴挽棠都把她扔進了泳池。

今天是撒謊了。

還是利用裴挽棠的好心撒的謊。

還是在她發燒腿疼的時候,做了她最厭惡的事。

何序的不安衝破胸膛,在身體裡橫衝直撞,擠得胃裡一陣乾嘔。她立刻抿緊嘴唇忍耐著,過了很久才鬆開唇繼續吃飯。

——不好好吃飯,裴挽棠會更不高興。

隻吃兩口,何序忽然放下勺子:“我吃飽了。”

何序跑著上樓。

臥室的燈冇開,但衛生間裡有水聲。

何序在臥室中央站了幾分鐘,按捺著鋪天蓋地的不安,過來隔壁洗澡。她今天洗得很慢,腦子裡設想各種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畫麵,甚至連一些隻有恨意的、尊嚴全無的疼痛交融都想到了。

這是她活該,所以即使對此恐懼萬分,她也還是硬著頭皮回來了臥室。

裴挽棠剛收拾好,從衛生間出來後,像是冇看到她一樣,徑直往床邊走。

何序一愣,心直往下墜。

過去這三年,她的生活雖然如履薄冰,但不可否認,裴挽棠不真正發火的時候,她的日子是很好過的。她已經適應了這種“安逸”,就很難接受她突然變臉。

何序慌地下意識跟過去抓住了裴挽棠手腕。

裴挽棠站定回頭,目光對上的瞬間,何序本能想鬆手。想到腳踝上揮之不去的痛感和束縛感,想到談茵、龐靖和程雪,何序抓緊裴挽棠說:“今天不做?”

上車之前她就已經說過“對不起”了,往後她不知道還有辦法讓裴挽棠消氣,她冇見過這種不動聲色的裴挽棠,心裡完全冇有底,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做。

她們之間隻有床上這點關係。

每次她表現好,裴挽棠就會放輕動作,加強耐心,或者以其他方式表達她的好心情。t

她吃這套。

何序按捺住無章可循的思緒,儘可能冷靜地注視著裴挽棠。

裴挽棠瞳孔濃黑,即使平靜看人也透著一股強烈的淩厲和審視。

沉默半晌,裴挽棠轉身麵對何序,一隻腳踩在她腳上。

力道很重。

何序覺得疼,但又冇到無法忍受的程度,她就隻是站著,等裴挽棠說話。

裴挽棠身上散發著熱氣,有剛洗過澡的原因,也有發燒不退的,她腳下一點一點用力,直到何序的冷靜被撕碎,變了臉色,才說:“爬了一天山,還有精力?”

何序疼得張口就是一聲輕喘,身上細微地發顫。

裴挽棠踩得更狠:“還是因為心情太好,就不覺得累了?”

何序聲音都在抖,行為下意識示弱:“裴挽棠……”

又是這招。

像是在昭示裴挽棠昨晚的愚蠢。

裴挽棠毫無征兆踩到底,接著猝不及防撤腳、抽手,遠離何序。

何序踉蹌地後退一步,看到裴挽棠轉身坐在床邊,說:“何序,我去不了的地方,你是不是玩得格外開心?”

————

五個小時前。

霍姿在樓下喝完了三盞茶也冇等到裴挽棠的指示,準備走。

手機突然響了。

裴挽棠說:“上來。”

霍姿立刻過來書房。

裴挽棠麵色蒼白地撐著書桌站起來,把車鑰匙扔給霍姿:“一小時後,送我去個地方。”

霍姿:“有什麼事您交代我去辦就行了,您安心在家休息,我……”

“我隻是腿疼,不是人死了。”

“……”

霍姿攥了一下身側的手,快速拿起車鑰匙下樓備車。

裴挽棠洗澡換衣,再出現,除了左腿微跛,身上不見一絲脆弱感,去小竹山的路上,她的情緒也異常平靜。

霍姿就以為冇什麼大事。

直到何序和談茵幾人說著笑著從山門口出來。

車廂裡的氛圍一瞬間低到穀底。

裴挽棠身體不適不能吹風,車裡甚至打了熱風空調,可看到何序那秒,她把車窗玻璃將到了最低。

霍姿扶著方向盤,不回頭都能感覺到來自後方的壓力。

何序走得越近,笑容越清晰,那種壓力越重。她點頭答應上談茵車的時候,裴挽棠的情緒閾值到達頂峰。

“嘩——”

車窗被升到頂。

裴挽棠坐在黑暗裡說:“下去叫她過來。”

————

人是過來了,心呢?

小竹山有鷺洲最野也最自由的風,吹過了,冇那麼容易忘,尤其是對一個曾經一心想要逃離這裡、逃離她的人來說。

裴挽棠撐不住似的身體微微後傾,右手支在身側:“今天她抱你了嗎?”

裴挽棠的目光自下而上,聲音比在樓下還要溫和。

何序卻是心臟一緊,寒意從腳底直衝頭腦。

“……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何序攥著手心的汗說。

裴挽棠手指在床單上規律地輕點:“談茵,27歲,安諾醫療接班人,能力不錯,人品不錯,長相也不錯,重點……”

裴挽棠垂眼,扶起掉在右臂上的睡衣肩帶,說:“為人情深義重。”

何序在裴挽棠說出“談茵”兩個字的時候腦中就已經警鈴大作,她不清楚裴挽棠查了談茵多少,不明白她此舉的意圖,隻是潛意識地否認:“我和她冇什麼。”

裴挽棠:“那你和誰有什麼?”

何序:“……”

她現在的生活除了裴挽棠冇有第二個人,和誰都冇有關係。

但是裴挽棠似乎認定了她和誰有什麼關係。

混亂的思緒充斥著擔心。

何序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裴挽棠的頭髮從肩頭掉了下去,露出脖頸,那裡的皮膚是剛洗浴過的紅色,血管若隱若現,一直延伸到鎖骨。

鎖骨上有幾道抓痕。

何序不敢抓裴挽棠。

那這些抓痕就隻會是裴挽棠自己弄的。

——以前她腿疼受不了的時候這麼抓過自己。

何序亂如麻的腦子忽然有了方向般主動走到裴挽棠麵前,彎下腰,小心翼翼靠過去親在她鎖骨上。

有那麼一個瞬間,何序覺得裴挽棠的呼吸消失了,鎖骨變得更加明顯,她就以為這方法再次奏效了,懸空的心臟慢慢往下落,吻也慢慢往下滑,極儘賣力討好。

可當她跪坐在地毯上,撥開櫻桃樹,摘下櫻桃果,聽到果肉被咬爛的水聲時抬頭,隻能看見裴挽棠居高臨下的眼睛,冇有起伏,冇有波動,連嘴唇抿合的幅度都是自然鬆弛的。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空閒的左手抬起她的臉,拇指抹著她嘴上的水痕,說:“今天她抱你了嗎?”

問題被重複。

何序的僥倖被打回原形,心臟猛墜在地。

何序扶在裴挽棠腿上的手抖著抓緊:“冇,冇有……”

“冇有你抖什麼?”裴挽棠短促笑出一聲,臉上甚至冇有出現笑容就變得冰冷。

何序壓在下方的腿突然痙攣,本能往後退,嘴唇還沒完全離開裴挽棠手指的範圍,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著頭發抓回來,眼前一花,裴挽棠濡濕的手指強行擠入她口腔裏,逼她將指肚上的液體徹底舔舐吞嚥幹凈了,摸著她濕紅的眼睛,說:“把衣服TUO了。”

沾了彆人氣味的衣服,不管浸入泳池最深處多長時間,也無法完全清洗乾淨,那不如直接扔掉。

裴挽棠手收回去,撐在身側:“你知道垃圾桶在哪兒。”

何序的冷汗順著脊背滾下去,浸濕了衣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她還扶在裴挽棠腿上的手縮了一下,起身脫衣服,脫完扔進垃圾桶。

垃圾桶在梳妝臺旁邊,鏡子邊緣倒映著何序痕跡斑駁的身體。

裴挽棠擡手將扶回去的肩帶又拉下來,比自然垂落的低得低,露出大半胸衣,包裹著弧線剛剛好的豐潤和溝壑。

幾綹髮絲搭在身上,鎖骨明顯,幾秒後,裴挽棠說:“過來聞我。”

從來冇有過的要求。

何序指尖發麻,空白的大腦催著她一步步走到裴挽棠跟前,彎腰聞她——下頜、脖子、耳後、肩膀、鎖骨、胸口……

每多在裴挽棠麵板上多呼吸一口,何序的意識就淡薄一分,她起初沒有發現,等鼻息間的香氣徹底消失,她昏沈沈看到天花板上的燈光在旋轉時,裴挽棠已經不見了,偌大臥室隻剩她被一根發帶縛著雙手,綁在床頭。可怕的騷/動感在她身體裏攀升,血管像著了火,她整個身體都被欲.望裹挾著,劇烈地戰栗。

不對勁。

不對勁……

裴挽棠身上的味道不對勁。

何序艱難地抬起眼皮,眼眶都像是燒著的,偏頭看向陽台。

裴挽棠一身整齊,疊著腿坐在圓桌旁,眼睛注視著房間裡發生的每一幕,手裡一支似曾相識的打火機,不緊不慢地開——合——開——合——

藍色火焰通過空氣傳導,繼續燒著何序,像要將她活生生燒死。

“裴……裴挽棠……”

“哢。”

打火機蓋蓋回去之後再冇有被掀開。

裴挽棠靠坐在椅子裡,長髮隨著晚風,像淡墨山水畫,像輕輕翻動的書頁,像焦灼急迫的何序最佳的對照組,不慌不忙,端莊體麵。

羞恥感撲麵而來,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

持續不斷地重複,何序隻能想到道歉,但坐在桌邊的人始終無動於衷。

何序快崩潰了,手掙得髮帶“吱吱”作響。

裴挽棠依然冇有動作,無力感和焦灼感迅速吞冇著何序。

驀地,電話在何序耳邊響起,她轉頭看見螢幕上跳出談茵的名字。

急促的喘息驟然一頓,腦內轟然爆炸。

裴挽棠走進來坐在床邊,手指輕柔地刮過何序眼角,拿起電話說:“既然知道錯了,那現在告訴我,喜歡她身上的香氣,還是我的?你要她,還是要我?”

何序張口結舌,不敢想象電話一旦被接通,她會失去什麼。

可能會一無所有吧。

精神層麵的,道德層麵的。

恐懼冰凍何序的血液,穀欠望翻江倒海。

何序脫口道:“你……要你……你……”

迫不及待的口吻。

絕對的真誠。

卻被裴挽棠否定:“撒謊。”

想要一個人,怎麼會用驚恐的眼神看她,怎麼會讓臉上的紅潮褪下去,怎麼會利用她的軟肋、痛苦來打擊她、欺騙她。

電話還在持續不斷地響,裴挽棠看著螢幕裡紮眼的名字,說:“何序,四年了,在撒謊這件事上,你真的屢教不改,你說我應該怎麼做,才能讓你真的長住記性?”

“……不會有下一次,”何序臉上都是細汗,不停地喘著氣,“我保證。”

“你保證?你難道不知道,你這張嘴對我來說,毫無信用可言。”

“……”

電話停了又響,裴挽棠手指按住接聽鍵又鬆開,抬眼看著何序:“何序,知不知道一般小孩子犯錯,大人都t是怎麼教育的?”

何序眼睛裡都是痛苦難熬的水汽:“……怎麼教育?”

裴挽棠掛了電話、關機,手指毫無征兆深入到何序激盪難控裡穀欠望裡勾壓刺激,攪渾她的清晰,攪亂她聲音,冇告訴她,她也不知道怎麼教育,她又冇有小孩兒,但她想,對於屢教不改的,也許直截了當地告訴她撒再多慌也掩蓋不住真相人儘皆知的事實,纔有可能讓她真的放棄這種打算。

何序視線被眼淚模糊,水聲順著裴挽棠的手指不斷往下流,她身體煎熬好像緩解了,又好像變本加厲,怎麽結束不了,躺著、趴著、跪著、哭著、求著,她陷在這種無力又無法逃脫的處境裏,隱約感覺到了什麽。

次日被印證。

何序出門的時候,胡代說鎖壞了,還冇來得及換;她找手機的時候,胡代說手機壞了,給她一支新的——裡麵和從前一樣,隻有裴挽棠的、家裡的和霍姿的電話。

何序被無措和未知包裹,每天都試圖在和裴挽棠發生關係的時候說點什麼,每天都隻是哭到求饒,腦子裡一片混亂。

她在這段日子裡唯一覺得慶幸的是,裴挽棠身上冇再有過那種讓她崩潰的香氣。

那是什麼她不得而知,但寰泰生命是多元化的健康和福利公司,而性,是成年人與生育來的福利,而裴挽棠,不可能讓誰窺探自己的私事,那那股香氣可能是什麼,可能是誰研發出來的,也就不那麼模糊。

快三年了,她還以為和裴挽棠之間的恩怨早就已經淡了、無所謂了,隻等一個契機徹底結束,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呢?

不安日複一日。

五天後,何序又一次哽嚥著喊裴挽棠名字的時候,裴挽棠停下動作抱住她,格外溫柔地說:“好了,不要哭了,明天帶你去高地莊園看天鵝。”

天鵝多高貴。

何序混沌地想,這三年她連高一點的天都冇看過,怎麼突然就配去看天鵝了?

天鵝在鷺洲邊上。

稍微扇一扇翅膀,就能遠走高飛。

何序不解、不安。

次日上午九點,霍姿將給何序和裴挽棠準備的衣服交給胡代後,進來書房:“裴總,媒體那邊安排好了——”

霍姿說完話之後冇有立刻閉合雙唇,很明顯欲言又止。

裴挽棠:“有話說話。”

霍姿微忖,聲音低下來:“這麼做,何小姐會不會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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