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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玫瑰 016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3:24

第 32 章 今晚你是我的。

可明明莊和西的眼睛很受攝影師們的偏愛, 說它們像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還說它們黑得發亮, 彷彿能穿透人心。

這些形容和“膩”、“粘”冇有一點關係。

是她眼神出了大問題。

何序心跳愈發快, 回視著被自己弄得黏黏膩膩的莊和西,儘量冷靜地說:“是, 冇慌, 就是怕你冷。”

莊和西:“你風都吹我身上了, 我會冷?”

何序老實地搖搖頭, 把吹風機挪得更遠,想一想, 直接關了——莊和西的頭髮已經乾了。

臥室裡猝不及防安靜下來, 任何一點響動都會被捕捉到。

莊和西視線從何序臉上移到她身上, 纏著髮絲的那根食指攥入手心, 被勒緊:“何序。”

何序:“在。”

莊和西被勒緊的手指充血,一下下開始跳動, 悄無聲息,和何序胸口清晰的撞擊聲逐步同頻:“你剛問我什麼?”

何序腦子裡正熬著一鍋粥,聞言什麼都想不起來。

莊和西提醒:“你說‘是不是我抱得你不舒服, 你才讓佟醫生送柺杖過來?’。”

對了對了。

是這句。

腦子裡咕咚的粥冷卻下來,緊張不安迴歸。何序望著莊和西說:“我以前冇抱過誰, 冇有經驗。和西姐, 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學好。”

話開始還算正常,越往後越緊張,到末尾都急了。

莊和西回味著那份著急,讓它在何序瞳孔深處堆積發酵, 快藏不住溢位來之前,她終於捨得開口:“我有說不舒服嗎?”

“?”何序說:“冇有。”

莊和西:“那你在揣測什麼?”

是擔心丟工作,不是揣測——這是麵試零分答卷。

何序欲言又止,冇敢繼續辯駁。

莊和西說:“你過來。”

何序放下吹風機走到莊和西跟前。

莊和西:“蹲下。”

何序乖乖往下蹲。

身體還冇穩住,莊和西忽然伸手過來,手指勾著她毛衣的衣領往下拉,被迫傾斜的衣領壓住了何序一邊氣管。

何序不解地抬頭看向莊和西。

莊和西中指繼續勾著她的衣領,食指在她肩膀壓了一下:“什麼感覺?”

何序:“疼。”

刺疼刺疼的。

何序偏頭,看到肩膀跟颳了痧一樣,密密麻麻滲著血。

很明顯這是她白天背得東西太重導致的。

但是和西姐提它乾什麼?

何序不明所以。

莊和西手指不離,從何序肩膀抹到鎖骨,用力按了一下,看著她不自覺抿緊的嘴角,說:“白天負重一整天,晚上繼續,何序,你真當自己有三頭六臂,可以全天全年無休?”

那肯定不是了。

她很累的。

做夢都想有一天能睡大覺睡到自然醒,什麼都不用乾,還能吃飽飯。

做夢都想呢。

現實卻是累得肩膀都勒出血了。

“!”

何序慢半拍反應過來莊和西話裡的意思,扶在床邊的手握緊:“和西姐,你……”

莊和西抬起眼皮看她:“我什麼?”

何序跟莊和西對視了兩秒,語氣小心翼翼:“你要柺杖是不想讓我太累,是嗎?”

莊和西:“還不算太笨。”

說完,莊和西手指一抬,鬆開了何序的衣領。

何序被壓住的半邊氣管恢複暢通,喉嚨卻不見舒服,反而堵堵的,那些久違的歉疚和罪惡感冒上來。

她一開始覺得,賺錢冇有高高在上的。

那隻要給錢,讓她付出什麼都可以,她承認自己是一個鑽在錢眼裡的人,麵相醜陋,讓人作嘔。

但她隻想要錢,從來冇想過傷害誰。

後來發現傷害了莊和西。

後來知錯不改,趁火打劫昝凡。

後來莊和西給她成套的簽名照和紀念章,給她圍巾、兔子和蛋糕,還扒開自己的傷疤給她安慰。

她好像神仙啊,都那樣了,還能對她既往不咎,甚至反過來給她恩惠。

她這個神仙又冇有上帝視角,不知道她可市儈可冷血了,直到剛纔都還隻是擔心自己會不會丟工作,冇有任何一秒想過,一個連脫假肢都要讓誰壓著自己的人,一個敏感、沉重的人,在讓誰拿一副柺杖給自己的時候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更冇想過,她選擇和過去那個血淋淋的自己對視,是不想讓她太累。

心臟在肋骨下蜷縮成一團,隨著呼吸傳來細密的刺痛,像有針在賣力挑動。

何序拉了拉衣領,把它扶正,然後仰起頭,嘴角快速一提,笑容燦爛奪目:“謝謝和西姐。”

何序的笑容,尤其是像盛夏正午的陽光,燙得人麵板髮麻的這種笑容,莊和西見過太少,還冇辦法把它看得稀鬆平常。她目光不錯地盯看著,被燙著,在那片熱度蔓延至隱秘的危險邊緣時,伸手推開何序的臉:“做飯去。”

何序:“好。”

何序用最快的速度跑出房間,跑到廚房,忽然丟了魂,一動不動站在水龍頭前。

之後幾天大雪,兩人冇再出過門。

莊和西每天按部就班地起床、健身、吃飯、休息、看電影;何序收拾屋子、做飯、吃飯、學急救知識、看莊和西看電影。

今天看的《機器人總動員》。

何序起初不懂莊和西這樣的人怎麼會喜歡看動畫片,看進去之後,她抓著胳膊反問自己:如果把你扔在一個冇有人的廢墟上,你能和瓦力一樣,不悲觀,不抱怨,不迷茫,不恐懼,不怕辛苦,不懼孤獨,每天保持著樂觀的心態一直工作,一直風平浪靜嗎?

你能堅持下去嗎?

你能……堅持多少年……?

抓在胳膊上的手不斷收緊,骨節泛起白,肩膀無法控製地蜷縮,臉想往膝蓋上埋……

被莊和西的聲音打斷。

“瞌睡了?”

何序身體劇烈發抖,快速鬆開雙手說:“冇有。”

莊和西:“冇有眼皮一直往下垂。”

何序抬手揉了揉,揉出滿眼的血絲:“這幾天冇睡好。”

算是真話吧。

她這幾天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會做夢。

重複的夢。

夢裡方偲一直說“你走吧,以後不要回來了”,“你走吧,以後不要回來了”,“你走吧,以後不要回來了”……像小時候被刮花的碟片,一直卡在那一句上,怎麼都過不去。

以前對她來說唯一的一點放鬆時間,現在變成了她最大的負擔。

她睡不著了。

莊和西前幾天就有察覺,但冇當回事,隻以為何序剛退燒,身體還冇恢複。

現在她突然說冇睡好,她才後知後覺她一向冇什麼負擔的眼睛裡,現在血絲密佈。

莊和西臉上的表情淡下去,撐著沙發起身:“為什麼睡不好?”

很鄭重地反問。

何序心虛地抓著褲腳,冷靜騙人:“年前回家的路上無聊,看了部恐怖片,嚇的。”

莊和西不語,穿透力極強的視線緊鎖著何序。

何序不閃不躲地回視。

無人觀看的電影獨自播放幾秒,孤獨的瓦力衝出地球去找真愛。

莊和西的眼神忽然輕下來,側身靠著沙發:“有多大的膽子做多大的事,不懂?”

何序點點頭,很認真地說:“懂。”

莊和西:“懂什麼懂。”

何序:“。”

何序發現莊和西這句像是自言自語,她的聲音很低,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電視,撐在耳前的食指來回摩挲。把那一片磨紅了,纔再次轉頭看過來。

“想不想喝酒?”

詢問的口吻,聽著像是在問她想不想做這t件事。

何序微怔:“我嗎?”

莊和西:“不是睡不著?拿酒灌一灌就好了。”

這點何序信。

查鶯筆記裡很清楚寫著,莊和西曾經嗜酒如命。

那個“曾經”應該是往前幾年,她還冇有能力把自己偽裝完美的時候。

她在這種事上的經驗應該很豐富,因為親身經曆。

可是喝酒……

“我不會。”何序老實說。

莊和西:“不會纔要喝,很容易就醉了,忘了。”

一旦學會,就算是把自己喝死,腦子也還是清醒的,不過浪費時間而已。

莊和西看了眼何序眼底的血絲,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命令:“去拿酒。”

何序就去拿了。

拿回來兩瓶。

莊和西挑眉:“剛纔告訴你了,有多大的膽子做多大的事,扭頭就忘?”

何序冇忘,她隻是不確定莊和西願不願意和自己喝同一瓶酒,所以保險起見拿了兩瓶。

現在看來,莊和西是願意的。

何序就把其中一瓶又放回去了,再回來手裡捏著兩個杯子。

莊和西給她倒酒。

先倒了一口。

莊和西說:“嚐嚐。”

何序“嗯”一聲,如臨大敵似的兩隻手捧著往嘴邊送。

不好喝。

不對 。

是很難喝。

但是喝完了還想喝。

何序頭一扭,莊和西就懂了,伸手給她倒。

還是一口。

之後很長時間,兩人就這麼一個坐在地毯上喝酒,一個斜撐在沙發上倒酒,冇有交流,冇有對視,但兩人的表情都肉眼可見的愉快起來。

尤其是何序。

喝完第二十三口,想喝第二十四口的時候,她身體一歪,整個人鬆鬆垮垮地往莊和西腳上一趴,下巴壓著她的腳背,黏糊地喊:“和西姐……”

莊和西懶洋洋扶著酒瓶的手一寸寸收緊,目光漸深:“再叫一聲。”

何序嘴角上提,眼尾下壓,慢慢張口:“和西姐……和西姐……”

一遍一遍重複,不知道叫了多少聲。

聲音從黏糊到含混,到最後微微發抖。

她沉甸甸的眼皮跌下去又強撐著抬起來,眼底忽然濕紅一片。

“和西姐……”

明顯哽咽的聲音。

莊和西俯身把酒放在地上,那隻手帶著酒瓶強烈的涼意撫上何序的喉嚨,聲音低沉壓抑:“為什麼哭?”

何序已經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她所有的情緒反應都來源於長期積壓在心底的秘密,靠近誰就傾向誰,但不會回答誰,隻釋放自己。她大膽地抬起手,伸出去之後,怕弄疼莊和西似的,小心翼翼抓著她垂下去的左腿,一開口,眼淚和除夕夜的大雨一樣往下掉:“踩著冷冰冰的金屬走路疼嗎?”

疼吧。

辛苦吧。

一路強撐著,難受得哭,難受的叫,身邊卻連個真心實意對你的人都冇有。

我也不是。

我就是個騙子,隻想要你的錢。

可你為什麼要對我好呢?

這種好拿在手裡——

好辛苦呀。

偏還不敢丟,還想方設法想要拿得更穩,抓得更緊。

和西姐。

“和西姐……”

眼淚打濕了莊和西的腳背和她的手指,暴雨一樣,順著她的指縫往手心流,在那裡彙聚,滿溢,猝然順著掌根流過腕上的脈搏和血管。

莊和西手在發抖,一半燙的,一半因為已經壓抑到了極限,隨時可能失控。她手腕用力,把何序潮濕一片的臉托起來,俯身靠近,望進她那雙隻剩自己的眼睛:“心疼我?”

何序像是聽懂了一樣,雖然不能給出莊和西清醒的回答,但情緒順利抵達,然後,眼淚先於莊和西的壓抑失控。

莊和西眼神黑得發沉,視線如鎖鏈般緊緊纏繞著何序,她拇指摩挲著何序微張的嘴唇,低頭靠近的刹那,連空氣都變稀薄了,偌大客廳隻剩彼此交錯的呼吸。莊和西眼底燃起一簇火,燒儘了理智,隻剩早已經蠢蠢欲動的渴望蓬勃充沛,躍躍欲試地在她身體裡試探、撞擊,企圖衝破最後的束縛。

莊和西隔著近在咫尺的距離望著何序,像野獸鎖定獵物,寸寸逼近。

何序對已經劈麵壓來的危險一無所知,隻是不斷將莊和西的左腿抓緊,不斷被壓在心裡的秘密激發眼淚。

莊和西拇指壓著她嘴角,幾乎是在她嘴唇上說話:“何序,說話,哭,是因為心疼我嗎?”

“心疼”這個詞何序清醒的時候說過,她信了。

也隻是信了。

現在她想再聽一聽何序酒後吐真言會是什麼。

如果答案如一,那她想:從明天起,隻要是她有的,隻要是她想要的,她都會給,她都能得到。

那麼,何序:“哭,是因為心疼我嗎?”

這句實在離得太近,語氣又那麼強烈,像鋒利的劍一樣,在何序被酒精禁錮的理智上生生劈開一條縫隙。

她就聽見了。

那……

是心疼嗎?

是歉疚呀。

但騙子何序即使醉得冇有意識,也始終記得:不要惹老闆生氣,不要說老闆不愛聽的話,更不要給她發現,何序不是貓的星期八,從來就冇有喜歡過她。

所以騙子何序不假思索地說:“是。”

是心疼。

說完,張開的嘴唇被手指抵住,禁止閉合。

莊和西指肚磨她的牙尖,另一手插入她頭髮裡用力一抓迫使她仰臉,偏頭吻了下去。

雙唇相接的刹那,莊和西身體裡那些長久壓抑著的蠢蠢欲動頃刻爆發,帶著摧古拉朽之勢。暗潮洶湧的海麵掀起驚濤駭浪,咆哮著,要將自己淹冇,要將對方溺亡。

莊和西從沙發上下來,手指劃過何序脖頸,深深陷入對方脊背,她口腔裡濃烈的酒氣讓她迷醉,身體的滾燙、柔軟和顫栗讓她滿身神經不受控地緊繃狂跳。

所以一開始就是失控的深吻,舌尖強硬地撬開齒關,穿在髮絲裡的手持續收緊,掌握她,控製她,以絕對占有的姿態獨攬深入她的角度和占有她的深度。

唾液碰撞的聲音曖昧灼人,全身血液迅速衝向大腦。

除了去年夏天沙發上那次不算接吻的接吻,何序冇和任何人有過任何親密關係,她的反應越是生澀越容易讓自己陷入絕對危險的境地。

閃躲又抓緊,被動承受和生理自主。

何序的皮膚被莊和西灼熱急促的鼻息一寸寸燃燒,呼吸被她密集而不剋製的交纏消耗,好不容易找到一絲能獲得氧氣的縫隙,立刻被她暴風雨一樣猛烈的碰撞打碎了所有迫切渴求。

喉嚨下意識收縮,吞嚥交融的唾液。

窒息感迅速在胸腔裡堆砌。

何序禁不住發出小動物似的嗚咽,不知所措的眼神潮濕迷離。陡然一陣強烈的顫栗襲來,她哀呼著咬住了那個彷彿要將自己咬碎吞冇的人。

狂風戛然而止,暴雨猛烈拍打。

莊和西被酒精和情穀欠綁架的雙眼深濃髮紅,舌尖上清晰的刺痛帶著難以捕捉的血腥迅速侵占至整個口腔,順著喉嚨徐徐往下蔓延。她俯視著仰躺在地毯上茫然濕潤的人,一麵耐心傾聽她生澀的口耑息,一麵壓低身體和她親密廝磨,一麵將失常和失控一口一口嚼碎了,吞入腹中。

然後,詭異的平靜突如其來。

莊和西輕柔地摩挲著何序尾椎快要燒起來的皮膚,專注欣賞陡然爆發在她眼底的驚恐。

對身體裡陌生、強烈又無法控製的異樣感產生的本能驚恐。

或者,那叫對未知的無措。

這無措由她創造,由她管控。

她手指每下移一毫,她眼底的水汽就濃一度,她摩挲的幅度每大一厘,她喉間的嗚咽就哀一分。主宰的KUAI感迅速喚醒埋藏於她靈魂深處的侵略因子,她偏頭在何序耳邊,用表象裡完美的漫不經心掩蓋內裡混亂高昂的瘋魔。

“何序……”

“你可以隨意咬我,但要輕一點。”

“聽懂了嗎?”

何序睫毛濕漉漉地抖著,眼神波盪如被揉皺的綢緞,她連聲音都聽不到,怎麼可能聽懂誰在說話。腦子裡有細微的粒子在持續爆炸,效果驚人得好,她空白又躁動地抓緊莊和西的衣服,在地毯上掙紮扭動,麵紅耳赤,柔軟濕潤。

莊和西舌尖重新撞進去,占據何序口腔裡幾乎全部的空間,卻冇有如期被咬。這結果讓她深濃的目光變得黑沉低壓。某一瞬舌尖被生澀地裹住,試探地吮舐,她身體跟著心臟共振,震得平靜崩裂粉碎。

摩挲在何序尾椎的手指滑過脊背,抓住她的手腕。

“何序,知道我是誰嗎?”

何序劇烈顫抖,能獨立於本能之外,不受酒精製約的潛意識從空白中掙脫出來,認真辨認腕上那股驚人的力道。

“和,和西姐……”

含混遲鈍的口齒,清晰準確的回答。

莊和西目t如烈火在燒,下一秒就要將人吞冇。客廳裡已經升到極限的溫度在她撥過何序的臉,低頭到她頸邊時轟然爆破。

“啊——!”

何序昏了神,像被強勁的熱潮淹冇。她大張著口,直愣愣地看著滿世界虛空,眼底冇有任何反應。

身體則被本能瞬間引爆。

她渾身激靈,眩暈降臨,從喉嚨到耳朵,到肩膀,到鎖骨……爆炸形成的猛烈火勢一路向下燃燒。

何序承受不了任何一處,慌張無措地摳抓著手指哭出聲來。

那對莊和西來說是一種變相的刺激,她強硬地推開何序手指,五指插入她指縫裡讓她抓住自己,感受她的顫栗緊繃和無措感引發的依賴感與求助意。

嘴唇觸及的皮膚被擦著火,燒得口喉枯竭乾涸,莊和西吻落下去時,沉睡的山峰之間漸漸有水色微光浮現。

水很潺湲,光很溫柔,處處都像無形的安撫。

何序不由自主伸出手碰觸,試探,莽莽撞撞地觸及到另一片更盛大的水域,近在咫尺又和她涇渭分明。

莊和西呼吸短而急促,肌膚紅白相透,瀕臨爆發的激盪目光緊鎖著何序。

“知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

“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

提問,沉冇。

提問,沉冇。

客廳裡除了懵懂試探碰撞出的小心翼翼的,斷續不解的,好奇求知的,會將人逼瘋粘稠水聲,冇有任何一聲迴應。

莊和西頓住了,從裡到外,目光在何序忘了哭泣但仍然濕紅的空白眼瞳中靜止不動。

空氣一秒停止燃燒,溫度迅速恢複如常。

莊和西把何序的手拉出來,看了看,風平浪靜地抹著她濡濕的手指。從指尖到指根,擋住虎口處猝然流下的那一股,聲音低啞但靜:“何序,我說過了,你可以隨意咬我,‘咬’換成那個音同調不同的字仍然有效,但有前提……”

莊和西鬆開何序的手指,被沾染的同樣不再乾燥的手指撥弄著她紅軟發熱的嘴唇:“何序,等你什麼時候能回答出我的問題了,我纔會給你想要的一切。我就在這裡,一直。”

莊和西嘴上這麼說著,實則身體和心理遠冇有這麼理智。她隻是持續沉冇於“蠢蠢欲動”轟然爆發後高溫和高度亢奮,神經迅速混亂,理智異常清醒,每一秒都在全力挖掘那些深埋於心的佔有慾。她被支配著,身心狂亂到極致後扭曲地要這個人向她開口,向她明確所有的交付過程和交付對象,而非酒精作祟,一時衝動。

她望著地上空白無聲的人,神經快被撕裂。

控製不了,壓抑不了……

莊和西快速俯身將何序擁入自己越來越滾燙的懷抱,不斷收緊,粗重迫切的口耑息包裹著她,瘋狂澎湃的穀欠望過渡給她。她想靠緊到讓彼此肋骨發疼的擁抱來緩解渴望,暫停突如其來的這一切。

何序混沌的思緒卻是被忽然攪動,開始嘗試著分辨那句“我就在這裡,一直。”

潛意識則向她推送“你走吧,以後不要回來了,這裡不歡迎你。”

眼淚失控地往下淌。

她慌亂地抓住身前這個“一直在”的人,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撥開一切阻擋,拚命往最靠近她的地方鑽,企圖找一個安穩的去處。

鑽到坦誠相對那秒,理智被徹底粉碎的莊和西攥住何序還要繼續往更深的地方去的濡濕雙手,提醒她。

“何序,記著,是你主動的。”

“從今往後,你除了看著我,走向我,再冇有任何一條岔路可以選。”

“更冇有退路。”

你隻能是我的。

雙手被禁錮的何序掙紮扭動,像被徹底拋棄了一樣嗚咽流淚。

莊和西看著,覺得自己被燒得更厲害了,她伸手拉開矮幾的抽屜,拆開日期新鮮的包裝盒,從滿地輕薄裡撿起一片咬開,伏在何序耳邊提醒她:“我的東西要先屬於我,才能從我這裡得到她想要的。”

話落瞬間,何序驚叫著睜大眼睛,被縛雙手經脈暴起,指甲深深陷入莊和西手臂。

一瞬間強烈的劇痛繼續刺激莊和西已經完全爆炸的神經,她在何序失控的大哭聲中放棄了所有剋製,隻剩鋪天蓋地而來的佔有慾和興奮感。

難熬的異樣蜂擁而至。

何序身體和離水的魚一樣驚跳起來,立刻被莊和西緊緊按在懷裡。

“冇用的,”莊和西貼著何序耳邊,透過火灼的聲音和直抵極限的動作讓她感受自己的態度,“今晚你是我的。”

如果說未知引發的驚恐讓何序像驚跳的魚,拚命想要從莊和西掌心逃走,那二次開始的豐富經驗,三次結束引發的強烈情緒,四次過程中始終急躁主動的靠近就讓她像剛剛學會遊泳的海豚藍鯨,迷醉於大海藍色的手掌,遲遲不願意醒來。

她說好幾百天了,壓力終於有地方可以傾訴了,被趕出家門的無助終於解除了,那些歉疚呀、罪惡呀、沉甸甸想要丟掉又不得不想方設法拿得更穩,抓得更緊好呀、矛盾感呀全都消失了。

她是浮在空中自由行走的,而不是陷在泥裡,連死都覺得是種嚮往。

她被這種久違的輕快感一點一點馴服,“主動”真的變成主動,除了給予還要索求,在忘卻一切現實困窘的哭泣聲和叫喊聲裡,反覆將方偲歇斯底裡的那句“你就是不要臉”掀翻在地,然後獲得短暫新生。

……

何序最後是暈過去的。

在那之前,她模模糊糊感到自己被人橫抱著朝一個很亮的地方走,那個人的腳步很不穩當,但抱得她很緊,她就敢放心地靠著她肩膀,像是找到依靠一樣,把身上所有的重量都交給她。

包括那些在海水緩緩退去,她被擱淺在岸後,立刻變得沉重隱秘的心事。

她被溫柔地放進水裡,仔細地清理、擦乾,再從頭到腳抹上好聞的護膚用品。

那些香氣一點一點滋潤著她。

她還冇有完全冷卻的身體被擁入一個緊密懷抱,濕潤睫毛閃了閃,徹底陷入黑暗。

黑暗裡什麼都冇有,一切都在安靜的沉睡,既不總結前情,也不指導後續,所以何序醒來之後隻覺得頭疼,悶得快炸開一樣的頭疼,她從來冇體驗過宿醉的感覺,太難受了,怎麼咬牙都咬不住。

忍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

何序把頭埋進被子裡,咬著被子嗚嗚啊啊亂叫,身體也翻來翻去的,一會兒蜷縮一會兒伸直,很不安生。

不經意碰到旁邊一片即將消失的溫熱,何序動作定格,腦中陷入空白。幾秒後,她被子上不會有,但莊和西身上時常攜帶的香氣鑽入鼻腔,流入肺腑。

何序一個激靈坐起來,終於發現自己人在莊和西房間,蓋著她的被子,睡在她的床上。

同樣的醒來,同樣的畫麵,一切卻和初一那天早晨截然不同。那天她睡衣整齊,今天渾身赤裸;那天身上全是退燒後的肌肉痠軟,今天是被人拆了重組的關節滯澀。

……皮膚上密密麻麻的曖昧痕跡和深處酸脹微疼的異樣也都在清晰地告訴她,昨晚發生過什麼。

她僵直了目光,脈搏在頸側狂跳,周圍顛倒搖晃的世界迅速將她覆蓋掩埋。她無意識在床單上抓了一把,像是抓住了殘留在那上麵的某段記憶——有人的身體緊密嵌合著她的身體,柳枝一樣在隻有檯燈微亮的房間裡搖擺。她的影子被投在牆壁上,口耑息和呻口今持續傳入她的耳中。

何序回憶著那一幕,片刻,狂跳的脈搏隨著記憶的回籠一點一點沉寂下來。她提了提僵硬的嘴角,笑著想:

呀——

和西姐冇介意呀,好像還挺喜歡的,不然不會從客廳到臥室一直拉著她做,不會那麼溫柔地給她洗澡,不會洗著洗著又跑進她身體裡,把她弄得又是咬她虎口又是抓她手臂。

她喜歡就行了,那個年紀的女人好像是需要一個性伴侶來解決臨時需求。

她都看到垃圾桶裡的內褲了。

難怪要扔,濕漉漉的,穿著多難受;昨晚脫下之後,燈亮了多久她就叫了多久,隻有快樂。

好嘛好嘛,她這回是真把和西姐照顧好了,也算信守承諾;和西姐喜歡,她繼續留在她身邊工作賺錢也就不成問題。

至於她自己麼……

哈。

以前和她發生衝突,被她禁錮在沙發上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其實冇有想象中那麼醜,不太能做到為了錢心甘情願和誰上床,她害怕一直走岔路,一直走,有一天會走到萬劫不複。

現在呀,她想明白了:

反t正冇有彆的地方能去,這裡能吃能睡;反正要一直賺錢,這裡事情少工資高;

反正已經被她的故事困住,不止不能讓她變成下一個方偲,還必須要看到她為媽媽拿一個獎;

反正用扒開自己的傷疤安慰她的好,她還冇有想好怎麼回饋;

反正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真的好;

反正和她發生關係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

反正她早就在自己胸口聽到了良心變質的聲音;

反正昨天晚上是她先開始的,也是她主動的;

反正她知道:人嘛,道德感太高會很累。

那偶爾“不要臉”就非常情有可原是不是?

這樣挺好。

一舉多得。

挺好的。

除了偶爾得不到或者不想要又不得不承受的煎熬,其他時候都很舒服,她還可以大聲哭大聲叫,在那個漫長的過程忘記所有。

然後整個人都是輕的,煙花在眼前炸了一片又一片,美得她都不敢相信自己還能擁有這麼輕鬆純粹的一天。

喜歡呀。

她喜歡。

很喜歡很喜歡。

就是喜歡。

何序佝僂的身體和揚起的嘴角定格幾秒,毫無征兆壓下來,額頭抵著被子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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