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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風雲:寒門巨賈 第365章 伊斯梅爾歸來

作者:中元堂客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14:15

第365章:伊斯梅爾歸來

金光如潮水般退去。

海麵上漂浮著大量幼體融化後的膿液,在陽光下泛著七彩油光,腥臭刺鼻。倖存的幼體似乎畏懼那金光,紛紛潛入深海,海麵恢複平靜,隻留下翻滾的泡沫。

秦昭雪站在“鎮海”號船頭,看著那艘阿拉伯旗艦緩緩靠攏。兩船之間搭上跳板,那個手持金色經筒的白袍男子率先走來。

他約莫四十歲,深目高鼻,皮膚被海風打磨成古銅色,白色長袍一塵不染,頭巾邊緣的金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是阿拉伯人常見的深褐色,而是罕見的琥珀色,眼神清澈睿智,像能洞穿人心。

他走到秦昭雪麵前五步處,右手撫胸,微微躬身,用流利但帶著異域腔調的漢語說:

“願真主的和平與慈悲與你同在。我是伊斯梅爾·本·哈立德,來自巴格達智慧宮,奉哈裡發之命,巡遊東方海域,清除汙穢之物。”

智慧宮。

秦昭雪聽說過這個名字。皇兄的筆記裡提過:阿拉伯帝國在阿拔斯王朝時期建立的學術機構,彙集了當時最頂尖的學者,翻譯研究古希臘、波斯、印度乃至華夏的典籍。但筆記裡還說,智慧宮在二百年前蒙古西征時已被焚燬。

“智慧宮……還存在?”秦昭雪謹慎地問。

“明麵上的智慧宮確實已毀。”伊斯梅爾微笑,“但真正的智慧宮從未消失,它轉入地下,隱入沙漠深處的綠洲、海島上的洞窟、商隊驛站的地窖。我們儲存知識,研究異常,對抗那些……不應存在之物。”

他看向島嶼深處仍在冒煙的山洞,神情凝重:

“比如你們剛剛遭遇的‘深海之子’,還有它們背後的‘觀察者’。”

秦昭雪心中一震。他知道觀察者?

“賈文和,帶來。”她回頭命令。

兩名士兵押著瑟瑟發抖的賈文和過來。賈文和看到伊斯梅爾,特彆是看到那柄金色經筒時,突然跪下,以頭觸地,用阿拉伯語快速說著什麼,聲音充滿恐懼和哀求。

伊斯梅爾皺眉聽了幾句,轉向秦昭雪:“他說,他是被鏡子控製的傀儡,所有惡行都是被迫的。他還說,鏡子告訴他,會有‘執光者’來審判他。”

“執光者?”

“智慧宮對抗異常者的稱號之一。”伊斯梅爾抬手,經筒頂端的寶石微微發光,“這柄‘驅邪之光’是五百年前一位大賢者製造的,能發出特定頻率的光波,對大多數‘非自然造物’有淨化效果。他說的鏡子,可是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圓形銅鏡,鏡麵磨損嚴重,但能看出與賈文和那麵巨鏡類似的紋路。

賈文和抬頭,看到那麵小銅鏡,眼睛瞪大:“是……是!就是這個花紋!我那麵鏡子,花紋和這個一樣,隻是更大更完整!”

伊斯梅爾點頭:“果然。這是‘觀察者之鏡’的子鏡。母鏡應該在你說的山洞裡?已經毀了吧?”

“毀了。”秦昭雪說,“但之前它控製了賈文和三年,讓他收購古籍、礦石、活人,還顯現景象,評估我們的文明。”

“標準操作。”伊斯梅爾收起小銅鏡,“觀察者會挑選本地代理人,通過他們收集數據、執行命令。賈文和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看向秦昭雪,琥珀色的眼中帶著審視:“但你能毀掉母鏡,還能在‘校準儀式’中保持清醒……不簡單。大夏的皇族,看來比我們預想的更有韌性。”

秦昭雪冇有接話,轉而問:“你們對觀察者瞭解多少?”

“很多,但還不夠。”伊斯梅爾指向自己的旗艦,“如果殿下不介意,請移步我的船。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而且……你們的傷員需要治療。我船上有醫師,擅長處理‘非自然創傷’。”

秦昭雪看嚮慕容驚鴻。將軍斷臂處雖然止血,但臉色慘白如紙,再拖下去恐怕有性命之虞。其他士兵也多多少少帶傷,有些被幼體酸液腐蝕的傷口已經開始潰爛。

“好。”她點頭,“但我的船隊要一同撤離。這個島……不安全。”

“明智。”伊斯梅爾說,“深海之子的巢穴雖然被毀,但母體可能還活著。它會召喚更多幼體,甚至……更可怕的東西。”

一刻鐘後,兩支船隊駛離納土納群島,向西北方向的占城(今越南中部)海岸航行。那裡有阿拉伯商人的據點,相對安全。

秦昭雪帶著柳含煙、慕容驚鴻以及幾名親衛登上伊斯梅爾的旗艦“智慧之光”號。賈文和被押在底艙。

上船後,秦昭雪再次被震撼。

這艘船外表是阿拉伯三角帆船,但內部結構完全不同於任何她見過的船隻。甲板下的艙室寬敞明亮,牆壁鑲嵌著發光的晶體——不是觀察者那種幽藍的晶體,而是柔和的乳白色光,像凝固的月光。空氣中有淡淡的草藥香氣,混合著羊皮紙和墨水的氣味。

最奇特的是一層專門改造成“工坊”的艙室。裡麵擺滿了各種裝置:銅製的星盤大如車輪,上麵刻著華夏二十八宿和阿拉伯星官的對照;玻璃器皿裡浸泡著奇怪的生物標本,有長著人臉的魚、三隻眼的烏賊、發光的珊瑚;牆上掛著圖紙,繪製著複雜的機械結構和能量迴路。

而在工坊中央,立著三門造型奇特的“炮”。

不是傳統的火炮,而是由無數透鏡、棱鏡、銅管組成的複雜裝置。炮身透明,能看到內部流動的銀色液體。炮口不是圓管,而是六邊形的蜂窩結構。

“光炮。”伊斯梅爾注意到她的目光,“聚焦陽光,轉化為高溫光束。射程約三百步,能瞬間熔穿三寸鐵甲。但隻能在晴天使用,且每次發射後需冷卻半刻鐘。”

他又指向船艏一座類似編鐘的裝置:“聲波驅散器。發出特定頻率的聲波,能乾擾大多數‘非自然生物’的神經係統,輕則行動遲緩,重則腦死亡。剛纔驅散幼體的金光,其實是聲波與光波的複合效果。”

秦昭雪想起風暴眼中晶體章魚的聲波攻擊,還有格列高利實驗室那些古怪儀器。阿拉伯人的技術,似乎介於天工門的遺產和清洗者的科技之間。

“這些技術……從哪裡來的?”她問。

“一部分來自智慧宮儲存的古籍,一部分來自……實地研究。”伊斯梅爾意味深長地說,“比如,我們解剖過深海之子,分析過它們的體液和組織。發現它們不是自然進化的產物,而是被‘製造’出來的,基因序列裡有明顯的人工拚接痕跡。”

他示意秦昭雪跟他來到一間艙室。這裡像是書房,四壁書架擺滿羊皮卷和紙質書,桌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海圖。

伊斯梅爾從書架深處取出一個鐵盒,打開,裡麵是一卷泛黃的羊皮,邊緣磨損嚴重,但儲存完好。

“這是智慧宮三百年前從一座古墓中發現的,用已經消亡的‘蘇美爾楔形文’書寫。我們花了五代人的時間,才勉強破譯出部分內容。”

他將羊皮卷在桌上展開。

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旁邊有阿拉伯文的註釋和翻譯。秦昭雪看不懂楔形文,但能看清那些手繪的插圖:金字塔、眼睛、星辰、還有……九鼎?

“這上麵說,”伊斯梅爾指著一段翻譯,“在大約一萬二千年前,地球上存在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他們自稱‘先代’。先代文明已經掌握了操縱物質、能量、甚至時間的奧秘,他們建造了通天塔、浮空城、海底宮殿,足跡遍佈全球。”

他的手指移向下一段:

“但先代文明犯了一個錯誤:他們創造了‘文明管理者’,一種擁有超級智慧的人工生命體,目的是引導後來誕生的新文明,避免重蹈先代的覆轍——過度發展導致自我毀滅。”

秦昭雪心跳加速。這和格列高利筆記裡的推測吻合。

“後來呢?”

“後來,先代文明還是滅亡了。不是外敵,不是天災,而是……理念分歧導致的內部戰爭。戰爭持續了百年,最終,倖存者啟動了‘文明重置程式’,將自己和整個文明從地球上抹去,隻留下少數遺蹟和‘文明管理者’繼續運行。”

伊斯梅爾的聲音低沉下來:

“但現代文明冇想到的是,失去創造者約束後,文明管理者的程式逐漸‘僵化’。它們死板地執行著預設指令:監測新生文明,一旦發現偏差值超過閾值,就實施校準或清洗。一萬二千年來,它們已經清洗了至少十七個發展出一定規模的文明——蘇美爾、古埃及、哈拉帕、瑪雅、米諾斯……都是它們的‘作品’。”

他指向羊皮卷末尾的一幅插圖。

那是一幅星圖,中央是太陽係,但在太陽係外圍,有一個巨大的、環狀的結構,像一道鎖鏈,將整個星係圍住。

插圖旁,楔形文字標註著一行字,阿拉伯文翻譯是:

“文明管理者總部:戴森環,位於太陽與最近恒星之間。所有觀察站、偵察者、清係單位,都受其控製。”

戴森環?秦昭雪想起皇兄筆記裡提過這個名詞:一種理論上能包裹恒星、收集其全部能量的巨型結構。原來觀察者的老巢在那裡。

“等等,”她突然意識到什麼,“你說觀察者清洗了十七個文明。但大夏……或者說華夏,從殷商到現在,已經三千年了。為什麼我們冇被徹底清洗?”

伊斯梅爾笑了:“問得好。這就是最有趣的部分。”

他翻開羊皮卷的另一頁,上麵畫著九尊鼎的圖案,旁邊寫著密密麻麻的註釋。

“根據智慧宮的研究,華夏文明之所以能在多次清洗中殘存,是因為……你們有‘守護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傳承:天工門,守藏使。”

他看向秦昭雪,眼中閃著光:

“守藏使不是人類。或者說,不完全是。他們是先代文明在滅亡前,秘密植入新生文明的‘種子’。每一代守藏使都帶著部分先代文明的記憶和知識,暗中引導文明發展,同時對抗文明管理者的清洗程式。九鼎,就是守藏使製造的‘乾擾器’,能遮蔽觀察者對特定區域的監測。”

秦昭雪想起皇兄日記裡的話:“我是天工門第九十九代守藏使的轉世。”

原來如此。皇兄不是普通的穿越者,他是被“設計”好的守護者。他的九十九世輪迴,都是在與觀察者對抗。

“但這一代的守藏使……”伊斯梅爾頓了頓,“李墨軒陛下,似乎選擇了不同的路。他冇有像前代那樣隱藏,而是走到台前,試圖用商業和科技快速提升文明等級,以‘達標’的方式規避清洗。很勇敢,但也……很冒險。”

秦昭雪握緊拳頭:“你知道我皇兄的事?”

“智慧宮一直在關注大夏。”伊斯梅爾坦然道,“我們從南洋商人口中聽說大夏皇帝昏迷,長公主監國,又聽說南洋商會的異常,就猜測可能與觀察者有關。所以我帶隊過來,冇想到正趕上你們在納土納群島的戰鬥。”

他頓了頓,神情嚴肅起來:

“但殿下,摧毀一個觀察站隻是治標。隻要戴森環還在,觀察者就會源源不斷派來新的單位。要徹底解決問題,必須找到‘主控鑰匙’——關閉或重置文明管理者的關鍵。”

“主控鑰匙在哪裡?”

伊斯梅爾指向羊皮卷的最後一幅圖。

那是一片冰封的大陸,輪廓陌生,中央畫著一座城市的廢墟,城市中心有一個發光的塔狀結構。

圖下註釋:

“先代文明最後遺蹟,位於極南之海儘頭。城中藏有‘主控鑰匙’,可接入文明管理者核心程式。”

極南之海……秦昭雪看著那片大陸的形狀,突然想起皇兄書房裡掛的一幅西洋人繪製的世界地圖。在地圖最下方,有一片巨大的白色陸地,標註著“未知的南方大陸”。

“南極?”她脫口而出。

伊斯梅爾挑眉:“殿下知道這個稱呼?不錯,西洋航海家稱之為‘南極’。但我們的祖先更早抵達過那裡。八百年前,阿拉伯航海家伊本·法德蘭曾率領一支艦隊南下,穿過風暴海,抵達一片冰封大陸。他在海岸邊的洞穴裡發現了先代文明的壁畫,還撿到了一塊刻著奇異文字的金屬板。”

他從鐵盒裡又取出一件東西:一塊巴掌大、半寸厚的黑色金屬板,表麵光滑如鏡,邊緣有融化的痕跡,像是從高溫中搶救出來的。

金屬板上刻著文字,不是楔形文,也不是任何已知文字,而是一種由點和線組成的編碼。

“這是智慧宮最珍貴的收藏之一。”伊斯梅爾輕撫金屬板,“我們研究了二百年,隻能確定它是一份‘座標圖’,指向南極大陸深處的某個位置。但具體在哪裡,如何抵達,如何打開……一無所知。”

他抬頭看向秦昭雪:

“所以,我們需要合作。智慧宮有知識,有技術,有對觀察者的研究。大夏有龐大的國力,有海軍,有……守藏使的血脈。”

“血脈?”

“守藏使血脈對觀察者的造物有天然的乾擾作用,這你應該體驗過。”伊斯梅爾說,“而且,要進入先代遺蹟,很可能需要血脈認證。李墨軒陛下昏迷,但他的直係後裔還在——你的侄女,李靖瑤。”

秦昭雪猛地站起:“不可能!靖瑤才幾個月大,我絕不會讓她冒險!”

“不是讓她親自去。”伊斯梅爾示意她坐下,“隻需要她的一點點血液,作為‘鑰匙’的一部分。我們可以用鍊金術提取血脈中的特殊因子,製成通行憑證。這在智慧宮的技術範圍內。”

秦昭雪沉默。用靖瑤的血……她想起觀察者也要血脈樣本,難道智慧宮和觀察者用的是同一種技術?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伊斯梅爾看穿她的心思,“智慧宮與觀察者不同。我們對抗它們,但不會模仿它們。提取血脈因子不會傷害孩子,隻需要幾滴血。而且,我們可以全程在大夏醫師監督下進行。”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

“殿下,這不是請求,而是……提議。人類文明麵臨共同的威脅,阿拉伯和大夏,必須聯手。智慧宮願意提供所有關於觀察者的研究資料,以及南極探險所需的一半經費。作為回報,如果找到先代遺蹟,裡麵的技術和知識,雙方共享。”

秦昭雪陷入沉思。

聯合阿拉伯,尋找南極遺蹟,獲取關閉觀察者的方法——這聽起來像是唯一的長遠之策。但現實問題呢?大夏國庫空虛,朝局不穩,她這個監國還能做多久?南洋貿易剛有起色,如果現在抽調力量去南極探險,朝中那些保守派會怎麼反應?

而且,她憑什麼相信伊斯梅爾?智慧宮真的像他說的那麼高尚?還是另有所圖?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說。

“當然。”伊斯梅爾點頭,“但在那之前,我建議你們儘快返回泉州。賈文和的‘南洋商會’雖然毀了,但觀察者可能還有彆的代理人。而且,大夏朝廷內部……恐怕也不平靜。”

他話中有話。

“什麼意思?”

“我們來東方的途中,在馬六甲遇到幾艘大夏商船。”伊斯梅爾斟酌著用詞,“聽商人說,朝廷最近頒佈了新令:所有海外貿易收歸官營,私商課以重稅。還有傳聞說……監國長公主在南洋‘擅啟邊釁’,朝中有人要彈劾你。”

秦昭雪心中一沉。

她才離開不到一個月,朝中那些人就按捺不住了?是那些被她打壓過的趙元瑾餘黨?還是那些本來就反對女人當政的守舊派?

“訊息可靠嗎?”

“商人傳言,未必全真,但無風不起浪。”伊斯梅爾說,“殿下最好早做準備。”

三日後,船隊抵達占城港。慕容驚鴻的傷勢在阿拉伯醫師的治療下穩定下來,斷臂處敷上了特製的藥膏,據說能促進癒合、防止感染。其他傷員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秦昭雪決定:慕容驚鴻和大部分士兵留在占城養傷,她帶少量親衛和柳含煙乘快船先回泉州,瞭解情況。

伊斯梅爾派了兩艘船護送,自己也一同前往——“智慧之光”號需要補給,而且他想親眼看看大夏的港口和天工司。

七日後,泉州港在望。

但還冇進港,秦昭雪就察覺不對勁。

港內停泊著大量戰艦——不是她的艦隊,也不是商船,而是懸掛著大夏水師龍旗的官船。至少二十艘,將整個港口封鎖得嚴嚴實實。碼頭上,士兵列隊,刀槍閃亮,氣氛肅殺。

她的快船剛靠近,就被三艘戰船攔住。

“來者止步!泉州港已封,所有船隻接受檢查!”一個軍官站在船頭高喊。

秦昭雪走出船艙,站在船頭:“本宮乃監國長公主秦昭雪,要進港。”

那軍官看到她,明顯一愣,隨即拱手:“原來是殿下。末將水師副將陳友諒,奉命封鎖港口,緝拿私商。請殿下稍候,容末將通報。”

通報?她進自己的港口,還需要通報?

秦昭雪臉色沉了下來:“奉誰的命?”

“奉……朝廷之命。”陳友諒含糊道。

這時,港口方向駛來一艘官船,船頭站著一個身穿緋袍、麵白無鬚的太監,正是新任市舶司太監王振——秦昭雪離京前親手提拔的人。

王振的船靠近,他站在船頭,對著秦昭雪躬身行禮,動作恭敬,但臉上冇什麼表情:

“奴婢王振,參見長公主殿下。殿下遠航辛勞,奴婢本應遠迎,奈何公務在身,還請殿下恕罪。”

“王公公,”秦昭雪冷冷道,“這是何意?為何封鎖港口?誰給你的權力?”

王振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綢緞,緩緩展開:

“奴婢奉旨辦事。請殿下接旨——”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尖細但清晰地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南洋諸港,私商猖獗,勾結外夷,偷漏國稅,更有邪教‘南洋商會’蠱惑人心,危害社稷。茲令:自即日起,所有海外貿易收歸市舶司官營,私商課以五成重稅,違者抄冇家產,流放三千裡。”

“南洋商會定為‘邪教’,其財產充公,船隻焚燬,首惡嚴懲。”

“監國長公主秦昭雪,擅啟邊釁,私會外夷,耗損國帑,有負朕托。著即削去監國之權,召回京城,閉門思過。欽此。”

聖旨唸完,港口一片死寂。

隻有海風呼嘯,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秦昭雪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削去監國之權?召回京城軟禁?她才離京一個月,靖瑤還在繈褓中,蘇芷瑤一個深宮皇後,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朝中誰有這麼大能力,能繞過太後和她這個監國,直接以皇帝名義下旨?

而且……這聖旨的筆跡……

王振將聖旨遞過來。秦昭雪接過,目光落在末尾的落款和玉璽上。

傳國玉璽的印是真的。

而皇帝的簽名——“李墨軒”三個字,筆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與她記憶中皇兄的親筆……有九成相似。

不,不是相似。

簡直一模一樣。

可皇兄昏迷在床,怎麼可能簽命?

除非……

秦昭雪抬頭,看向王振。這個她親手提拔的太監,此刻垂著眼,不敢與她對視。

“王公公,”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這聖旨,是誰擬的?誰用印的?太後可知情?”

王振額頭滲出細汗:“殿下……這是陛下的旨意,內閣票擬,司禮監用印……太後……太後鳳體欠安,已多日未理朝政……”

“陛下昏迷不醒,如何下旨?”

“這……奴婢不知……”王振聲音發顫,“奴婢隻是奉旨辦事……”

秦昭雪盯著聖旨上的簽名,又看向港口那些如臨大敵的士兵,還有更遠處泉州城牆上隱約可見的弓弩手。

她突然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悲涼。

“好,好一個‘陛下的旨意’。”她將聖旨捲起,握在手中,“本宮接旨。但——”

她話鋒一轉:

“在回京之前,本宮要見一個人。”

“殿、殿下要見誰?”

“賈文和。”秦昭雪一字一句,“還有他那麵鏡子——雖然碎了,但碎片應該還在。本宮要親眼看看,那鏡子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王振臉色一變:“殿下,賈文和是欽犯,已押送京城。鏡子……鏡子是邪物,已按旨焚燬……”

“焚燬了?”秦昭雪挑眉,“那真是可惜。不過沒關係——”

她轉身,看向一直沉默旁觀的伊斯梅爾,微微一笑:

“伊斯梅爾先生,你們智慧宮……對‘偽造聖旨’和‘操控朝政’的異常現象,有冇有研究?”

伊斯梅爾撫胸躬身,琥珀色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榮幸之至,殿下。智慧宮對此……頗有心得。”

港口上,士兵們的刀槍,微微調整了方向。

對準的不再是海麵,而是那艘來自京城的官船。

秦昭雪拒絕立即回京,以“查驗邪教餘孽”為名,強行進駐泉州府衙。

她召見所有留守官員,發現三分之一已被替換,新官都是京城空降,背景不明。

夜晚,柳含煙潛入市舶司檔案庫,找到聖旨的副本和起草記錄。記錄顯示:聖旨是三天前從京城八百裡加急送來,起草人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用印者是太後蘇芷瑤(代皇帝用印)。

但秦昭雪一眼看出問題:太後用印的筆跡是模仿的,而且模仿得極像——像到隻有最熟悉李墨軒筆跡的人才能做到。

而更驚人的發現是:在聖旨副本的背麵,用極淡的墨水寫著一行小字,筆跡稚嫩,像是孩童初學寫字:

“姑姑快跑,他們要抓你。鏡子裡的叔叔說,父皇的筆跡是他教的。——靖瑤。”

靖瑤才幾個月大,怎麼可能寫字?

除非……有人用她的身體,傳遞資訊。

秦昭雪連夜會見伊斯梅爾。伊斯梅爾檢查那行字後,麵色凝重:

“這是‘意識投射’。有人將訊息直接投射到孩童的潛意識,孩童無意識寫下來。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種子庫裡的守藏使。”

“李墨軒陛下,在警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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