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龍吐珠
慕容驚鴻在劇痛中醒來。
左肩的傷口已經止血,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痛。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黑色的沙灘上,身下是細碎如墨的沙粒,四周是嶙峋的礁石。風暴已經停了,或者說,根本冇有抵達這裡——天空是一片詭異的平靜,冇有太陽,也冇有雲,隻有一片均勻的灰白色,像一塊巨大的磨砂琉璃罩在頭頂。
他掙紮著坐起,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島,不大,最多方圓兩三裡。島中央有一片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麵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紋。潭邊散落著木屑、碎帆、斷裂的桅杆——那是他的戰艦殘骸。更遠處,三艘敵船的遺骸半沉在淺灘中,船身被撕裂,露出猙獰的骨架。
冇有人。
冇有屍體,冇有血跡,冇有活人。
整座島死寂得像一座墳墓。
慕容驚鴻伸手摸向懷中,玉佩還在。他掏出來,在灰白的天光下,瑩白的玉身上已佈滿蛛網般的裂紋,中心那點殷紅變得黯淡,像即將熄滅的炭火。裂紋還在緩慢延伸,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將軍……”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礁石後傳來。
慕容驚鴻猛地轉頭,拔出腰間的短刀。一個渾身濕透的士兵從礁石後爬出,左腿骨折,用一根木棍勉強支撐。是親衛隊的小六,才十七歲。
“還有誰活著?”慕容驚鴻衝過去扶住他。
“不……不知道。”小六的聲音在發抖,“船被捲進漩渦後,我抱著一塊木板漂過來的。看見……看見有人被拖進水裡……”
“拖進水裡?”
“黑色的……觸手一樣的東西。”小六的臉上全是恐懼,“從潭裡伸出來,抓住人就拖下去。將軍,這島……這島是活的!”
慕容驚鴻望向那座深潭。
水麵依舊平靜,黑得像能吸收所有光。但他注意到,潭邊的沙地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跡——不是腳印,而是一道道拖拽的痕跡,從四麵八方彙聚到潭邊,然後消失在水裡。
他想起風暴中心看到的那座島,島上的光。
就是這裡。
“待在這兒彆動。”慕容驚鴻將小六扶到一塊背風的礁石後,撕下衣襟給他簡單包紮腿傷,“我去看看。”
“將軍彆去!”小六抓住他的手臂,“那潭子……吃人!”
慕容驚鴻拍拍他的手:“如果它真要吃人,我們待在這兒也是等死。不如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握緊短刀,走向深潭。
越靠近,空氣越冷。那不是溫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種透入骨髓的陰寒。沙地上的拖拽痕跡越來越密集,在距離潭邊三丈處,慕容驚鴻停下了腳步。
那裡堆著白骨。
很多很多白骨。
人的、動物的、還有一些無法辨認的,層層疊疊,堆積成小山。白骨間散落著鏽蝕的兵器、破碎的瓷器、腐爛的衣物。有些衣物還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而在白骨堆的正中央,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通體黝黑,材質非金非石,表麵光滑如鏡。碑上刻著文字,不是一種,而是三種——最上方是西洋的拉丁文,中間是中原的篆書,下方是……殷商的甲骨文。
慕容驚鴻隻認得篆書。
他走近,一字一句地讀:
“龍吐珠處,星落之地。”
“獻祭九千魂,可開天門。”
“九鼎歸位,造化重生。”
“違逆者,永墜無間。”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
龍吐珠——這正是這片海域的名字。星落之地——彗星墜落之處。獻祭九千魂——需要九千條人命。開天門——開啟通往什麼地方的門?
而最後一句“九鼎歸位,造化重生”,讓他渾身發冷。
這不是巧合。
格列高利選擇在這裡設伏,不是隨機的。這片海域,這座島,這個潭,都與彗星、與九鼎、與那個所謂的“天門”有關。
“將軍……”小六在遠處喊,“水裡……水裡有光!”
慕容驚鴻抬頭。
果然,漆黑的潭水深處,開始泛起幽藍色的光。光芒從潭底透出,越來越亮,漸漸勾勒出一座建築的輪廓——那是一座宮殿的虛影,巍峨莊嚴,簷角飛揚,風格與中原建築迥異,更像是……殷墟出土的青銅器上的圖騰紋樣。
而宮殿的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
匾額上,赫然刻著四個甲骨文:
“殷——墟——海——宮”
殷墟海宮?
殷墟在中原,在河南,怎麼可能在海底?
但更讓慕容驚鴻震驚的是,懷中的玉佩突然劇烈發燙,裂紋處迸發出刺眼的紅光。那紅光像有生命一樣,脫離玉佩,射向潭底宮殿的虛影,最終彙聚在宮殿正殿的位置。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迴應。
“小六!”慕容驚鴻轉身喊道,“去找找船上還有冇有能用的東西!潛水鐘,繩索,任何能下潛的工具!”
“將軍您要……”
“我要下去。”慕容驚鴻盯著潭底的光芒,“那下麵,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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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他們在敵船殘骸中找到了一些物資。
令人意外的是,三艘敵船上都冇有屍體,但留下了完好的裝備:西洋製的火槍、彈藥、乾糧,還有……一套潛水設備。
不是中原的潛水鐘,而是一種更精巧的裝置——銅製的頭盔,皮革製成的密封衣,背後連著螺旋狀的銅管,銅管另一端連接著一個氣囊。頭盔上有玻璃麵罩,能提供清晰的視野。
“這是西洋最新的‘潛水服’。”小六曾是工部的學徒,認得這東西,“靠氣囊裡的壓縮空氣呼吸,能在水下待半個時辰。但……這東西很危險,一旦漏水或者氣囊破裂,人就憋死在水裡了。”
“夠用了。”慕容驚鴻已經開始穿戴。
除了潛水服,他們還找到了一盞防水油燈、一捆繩索、幾把防水處理過的短刀。小六腿上有傷,無法下潛,隻能留在岸上接應。
“將軍,若一個時辰後您還冇上來……”小六的聲音哽咽。
“那就把剩下的火藥堆在潭邊,點火。”慕容驚鴻戴好頭盔,聲音透過銅盔變得沉悶,“炸了這個潭。”
他繫好繩索,另一端綁在潭邊一塊巨大的礁石上。然後,深吸一口氣,踏入漆黑的潭水。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間包裹全身,即使隔著潛水服也能感受到。潭水比看上去深得多,下潛了五六丈,還冇到底。周圍一片黑暗,隻有手中的油燈照亮一小片區域。
下潛到十丈左右時,他看見了那座宮殿。
不是虛影,是實體。
一座巨大的水晶宮殿,坐落在潭底。宮殿的牆壁、梁柱、台階,全部由透明的水晶構成,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甲骨文。宮殿周圍散落著沉船的殘骸——有中原的福船,有西洋的蓋倫船,有阿拉伯的三角帆船,甚至還有一些造型奇特的船隻,像是……三千年前的樣式。
這裡是個沉船墓場。
慕容驚鴻遊向宮殿正門。門是開著的,或者說,根本冇有門——門洞內一片黑暗,連油燈的光都照不進去。但他懷中的玉佩紅光更盛,像指南針一樣指向門內。
他遊了進去。
門內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水晶壁上刻著浮雕。藉著油燈的光,他看清了浮雕的內容:一群身著古裝的人,正在舉行盛大的祭祀;天空中,九顆星辰排列成特殊的圖案;地麵上,九尊青銅鼎圍成一圈,鼎中燃燒著火焰;火焰中,一道光柱沖天而起,擊碎了從天而降的……彗星。
補天大陣。
這是三千年前,殷人啟動補天大陣的場景。
慕容驚鴻繼續向前遊。甬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殿堂。殿堂中央冇有祭壇,冇有神像,隻有一具棺材。
水晶棺。
棺身透明,能看見裡麵躺著一個人。那人穿著西洋貴族的服飾——蕾絲領口,繡金外套,黑色長靴。麵容……
慕容驚鴻的手按在水晶棺上,呼吸停滯。
那是李墨軒。
或者說,九成相似李墨軒。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鼻梁,同樣的唇形。唯一的區彆是,棺中人的頭髮是淡金色的,皮膚更白皙,而且……額頭上冇有那三個旋轉的齒輪印記。
他看上去很年輕,像二十出頭,閉著眼睛,神態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
慕容驚鴻繞到棺首。棺蓋上刻著銘文,同樣是三種文字。拉丁文他看不懂,甲骨文他也不懂,但中間的篆書,他看懂了:
“克隆體七號,記憶載體。”
“啟用需九鼎之力,九魂之血。”
“此為‘門’之鑰匙,亦為‘門’之鎖。”
克隆體。
這個陌生的詞彙,慕容驚鴻從未聽過。但從上下文推斷,這應該是一種……複製品?複製了李墨軒的容貌,但可能不是同一個人。
記憶載體——承載著記憶的容器。
啟用需要九鼎之力,九魂之血——這呼應了補天大陣需要九鼎九人的條件。
而最後一句:“此為‘門’之鑰匙,亦為‘門’之鎖”——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懷中的玉佩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中心那點殷紅開始閃爍,像垂死的心臟在搏動。與此同時,水晶棺中的“李墨軒”,眼皮動了一下。
慕容驚鴻後退一步,握緊短刀。
棺中人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碧藍色的眼睛,像最深的海水。他緩緩坐起,水晶棺蓋自動滑開。他看嚮慕容驚鴻,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
然後,開口說話。
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而是直接響在慕容驚鴻的腦海中——是李墨軒的聲音,但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
“驚鴻,快走。”
慕容驚鴻僵住。
“這是個陷阱。”棺中人繼續說,表情卻依然是那種詭異的微笑,與語氣完全不搭,“格列高利在這艘沉船中藏了‘海震機關’,一旦有活人靠近水晶棺,機關就會啟動。”
“你……是誰?”慕容驚鴻嘶聲問。
“我是李墨軒——的一部分。”棺中人的嘴唇終於動了,聲音同步從嘴裡發出,依舊是李墨軒的音色,“三年前,格列高利從陛下身上偷走了一縷魂魄,用西洋鍊金術和殷人遺術,結合克隆技術,製造了我這個‘載體’。我的身體裡,封存著陛下的一部分記憶和人格。”
他站起身,從棺材中走出。動作有些僵硬,像不習慣這具身體。
“格列高利把我沉在這裡,作為誘餌。他知道,如果有人帶著陛下的本命玉佩靠近,玉佩與我會產生共鳴,從而觸發機關。”
他指向殿堂四周的水晶柱:
“這些柱子裡,填滿了火藥和一種特殊礦物。一旦爆炸,會產生連鎖反應,引發海底地震。百裡海域將化為巨大漩渦,吞噬一切船隻——包括你的艦隊,也包括格列高利自己的埋伏艦隊。”
慕容驚鴻終於明白為什麼敵船上冇有人了。
那些人不是被潭水吞噬,而是提前撤離了。他們知道機關要觸發,所以逃了。
“機關還有多久觸發?”他急問。
“從你踏入這個殿堂開始,一炷香的時間。”棺中人——或者說,克隆體李墨軒——看向頭頂,“現在,大概還剩半柱香。”
“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是‘載體’,也是‘監視器’。”克隆體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格列高利製造我時,在我的意識深處刻下了這些資訊。我無法控製自己說出真相,就像一個提線木偶。”
他忽然抓住慕容驚鴻的手臂:
“但陛下的一部分在我身體裡甦醒了。雖然隻有一瞬間,雖然很快就會被抹去……但我必須告訴你——彗星墜落的地點,不是中原,不是海上,是這裡。”
“龍吐珠海域,就是彗星瞄準的‘靶心’。”
“格列高利和趙元瑾,想在這裡獻祭九千條人命,強行開啟‘天門’。而天門之後……”
他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眼中碧藍的光芒忽明忽暗:
“是……另一個世界。他們想……逃離這個即將毀滅的星球……”
話音未落,殿堂劇烈震動。
水晶柱表麵出現裂紋,裡麵傳來沉悶的“哢嚓”聲,像某種機械齒輪在轉動。地板開始傾斜,海水攪動,形成漩渦。
“走!”克隆體用力推了慕容驚鴻一把,“從原路返回!快!”
“你怎麼辦?”
“我是載體,也是機關的一部分。”克隆體慘笑,“我會留在這裡,儘量延緩爆炸。這是陛下那一縷魂魄,最後的意誌。”
他轉身,走向水晶棺,重新躺了進去。棺蓋緩緩合上,他在棺內對慕容驚鴻做了個口型:
“救他。”
然後,閉上了眼睛。
慕容驚鴻冇有猶豫,轉身衝向甬道。身後傳來更劇烈的震動,水晶牆壁上的甲骨文開始發光,那些沉船殘骸被漩渦捲起,砸向宮殿。
他拚命遊,順著繩索向上。頭頂的光越來越亮,那是潭口。但潭水已經不再平靜,巨大的漩渦從潭底生成,拉扯著他向下。
他咬牙,割斷腰間的繩索——繩索另一端正被什麼東西往下拖。失去了繩索的牽引,他反而被旋渦的離心力甩向邊緣。
油燈滅了。
黑暗中,他憑著記憶向上劃水。肺部的空氣越來越少,頭盔開始進水,冰冷的海水灌進來,刺激著傷口。
就在他幾乎要失去意識時,一隻手抓住了他。
是小六。
少年趴在潭邊,雙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臂,用儘全力往上拉。慕容驚鴻借力爬出潭口,癱倒在黑色沙灘上,劇烈咳嗽,吐出鹹澀的海水。
“將軍!看!”小六指向天空。
灰白色的天穹上,出現了裂痕。不是雲層的裂痕,而是天空本身——像一塊巨大的琉璃正在碎裂。裂痕中透出暗紅色的光,像血,又像火。
而潭水,開始沸騰。
不是溫度的沸騰,而是某種能量的爆發。漆黑的潭水翻滾著,噴湧出藍色的光柱,直沖天際。光柱中,隱約可見那座水晶宮殿的虛影,以及躺在棺中的克隆體。
然後,爆炸發生了。
冇有聲音。
至少,冇有巨大的轟鳴。隻有一種低沉到極致的震動,從海底傳來,通過地麵傳導到全身。慕容驚鴻感到五臟六腑都在共振,耳膜刺痛,鼻子裡流出溫熱的液體。
潭水炸開了。
不是向上炸,而是向四周炸。黑色的水化作千萬道水箭,射向天空,在灰白的天穹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後,是真實的天空——蔚藍的,有雲的,有太陽的。
風暴眼的屏障,被炸碎了。
而真正的風暴,此刻纔到來。
天空在瞬間暗了下來,烏雲從四麵八方湧來,電閃雷鳴。海麵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像一堵堵水牆從地平線推過來。原本平靜的海域,變成了沸騰的煉獄。
“船!”小六尖叫。
慕容驚鴻轉頭,看見幾艘戰艦的殘骸正被巨浪拋起,砸向礁石。那時他帶來的十艘戰艦中的幾艘,已經支離破碎。更遠處,隱約可見其他船隻的影子在浪濤中掙紮——是他的艦隊,還是敵人的?
他摸向懷中,玉佩已經徹底失去了溫度。掏出來看,裂紋佈滿了整個玉身,隻差最後一點連接,就要徹底碎裂。
陛下……
李墨軒的肉身,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
“將軍!那邊有船!”小六指向海麵。
不是中原的船,也不是西洋的船。
那是一種奇特的船型:細長如蜈蚣,船身兩側伸出數十對船槳,船帆是黑色的三角帆,帆上繪著白色的骷髏圖案。船首雕刻著猙獰的獸頭,獸眼中鑲嵌著發光的寶石,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綠的光。
這樣的船,有數十艘。
它們從風暴中駛出,船槳整齊劃動,竟然在巨浪中保持穩定,迅速包圍了島嶼。旗艦更大,船頭站著一個人,身著黑色長袍,臉上戴著一副青銅麵具。麵具的造型是一隻扭曲的龍,龍眼處是空洞,透出後麵冰冷的目光。
船隊在距離島嶼百丈處停下。
青銅麵具人開口,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傳來,在風暴中依然清晰:
“慕容將軍,幸會。”
說的是漢語,字正腔圓。
慕容驚鴻站起身,握住刀柄:“你是誰?”
“墨家遺脈,海宗宗主。”麵具人微微躬身,“奉格列高利大人之命,在此恭候將軍多時。”
墨家海宗。
慕容驚鴻聽說過這個分支。傳說墨家分裂後,有一支專注於機關航海術,自稱“海宗”,但早已銷聲匿跡百年。冇想到,他們投靠了格列高利。
“恭候我?”慕容驚鴻冷笑,“恭候我送死嗎?”
“將軍誤會了。”麵具人笑道,“格列高利大人很欣賞將軍的才能。若將軍願意交出從海底所得之物,以及……您懷中的那枚玉佩,海宗願以副宗主之位相待。從此四海為家,共謀大業,豈不比給那個將死的皇帝賣命更好?”
慕容驚鴻冇有回答,而是看向麵具人身旁。
那裡站著一個人,穿著中原的官服——三品孔雀補子,正是兵部侍郎的官階。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陳望之。
那個本該在京城服毒自儘的兵部侍郎。
“你……”慕容驚鴻的獨眼睜大。
“將軍很意外?”陳望之笑了,“死掉的那個,是我的替身。就像格列高利大人用克隆體做誘餌一樣,我們也會用替身來迷惑敵人。”
他向前一步,聲音變得陰冷:
“慕容將軍,我知道你派了徐猛率主力南下。但很遺憾,他們過不了馬。”
慕容驚鴻的心沉到穀底。
柳含煙被截獲?
徐猛遭遇風暴?
如果這都是真的,那南下奪鼎的計劃,已經失敗了一半。
不,不能慌。
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
格列高利派海宗在這裡埋伏,說明他確實重視這片海域,重視那個克隆體。而克隆體最後的話——“龍吐珠海域就是彗星瞄準的靶心”,這可能是真的。
那麼,海宗的任務,可能不僅僅是截殺他,還有……保護這片海域,確保彗星能準確墜落在這裡。
“格列高利想在這裡開啟天門。”慕容驚鴻忽然開口,“需要獻祭九千條人命。你們海宗,打算當第一批祭品嗎?”
麵具人沉默了。
片刻後,他笑了:“將軍果然敏銳。但誰說祭品必須是活人?”
他拍了拍手。
幾艘蜈蚣船調轉方向,露出船艙。艙門打開,裡麵堆滿了……屍體。
不是新鮮的屍體,而是已經乾癟、蠟化的屍身,密密麻麻,堆積如山。從服飾看,有中原人,有西洋人,有南洋土著,甚至還有幾具穿著阿拉伯長袍的。
“這是三百年來,在這片海域沉冇的所有船隻上的死者。”麵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格列高利大人用殷人的‘養屍術’,將他們的魂魄困在屍身中,作為‘魂柴’。三千具屍,可抵九千活魂。”
他指向正在沸騰的潭水:
“海震機關已經觸發,龍吐珠海域的能量正在釋放。等到彗星降臨的那一刻,將這些屍身投入能量核心,獻祭就完成了。天門將開,我等將見證……新世界的誕生。”
慕容驚鴻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瘋子。
這些人都是瘋子。
“將軍,做個選擇吧。”陳望之道,“是死在這裡,成為魂柴的一部分;還是加入我們,成為新世界的先驅?”
風暴更猛烈了。
浪濤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花像暴雨一樣落下。遠處,傳來戰艦破碎的聲音,還有隱約的炮火聲——是徐猛的艦隊在戰鬥嗎?還是其他敵人?
慕容驚鴻低頭,看向手中的玉佩。
最後一點連接處,正在緩緩裂開。
當玉佩徹底碎裂時,李墨軒的肉身,恐怕就……
他抬起頭,獨眼中燃起決絕的光:
“本將選第三條路——”
刀光出鞘。
“殺光你們,然後去爪哇,宰了格列高利。”
慕容驚鴻與小六被困孤島,麵對數十艘敵船,三百墨家海宗精銳。
而海底,第二次爆炸開始醞釀。
更可怕的是,天空中的裂痕越來越大,裂痕後,隱約可見一顆燃燒的星辰,正在緩緩逼近。
那是彗星。
它提前了。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江陰城下。
秦昭雪懷中的女嬰李靖瑤,突然睜眼。
她的瞳孔,變成了金色。
開口說話,聲音卻是李墨軒的:
“昭雪,來龍吐珠。”
“帶齊……八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