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孤艦夜話
子時將至,暴雨傾盆。
李墨軒站在泉州碼頭,黑袍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他身後站著慕容驚鴻和四名玄鳥衛,都是頂尖高手,但在這樣的天氣裡出海,依然讓人心悸。
“陛下,真的要隻帶這些人?”泉州知府跪在雨中,聲音發顫,“萬一有詐……”
“若是詐,帶多少人都冇用。”李墨軒平靜地說,“若真是母子相見,人多反而壞事。”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黑鐵令牌,舉過頭頂。
遠處海麵上,那艘孤艦的船首燈突然亮起,一明一暗,打出信號:“接應小艇已放出。”
果然,片刻後,一艘小艇破浪而來。艇上隻有兩個人,一個掌舵的老水手,一個撐傘的女子——竟是秦昭雪。
“皇兄。”秦昭雪在小艇靠岸後輕聲喚道,“母親讓我來接你。”
李墨軒看著她。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她依然穿著海外華夏的官服,但外麵罩了一件蓑衣,看起來像是特意換的。
“昭雪,”他問,“你確定安全嗎?”
秦昭雪點頭:“母親若想害你,不必如此大費周章。明月號上隻有她的親衛,冇有其他人。”
李墨軒沉默片刻,揮手示意慕容驚鴻等人跟上。
小艇很小,七個人坐上去已經滿滿噹噹。老水手一言不發,調轉船頭,向海麵駛去。
暴雨如注,海浪翻湧。小艇在波濤中劇烈顛簸,隨時可能傾覆。但老水手的技術極好,總能藉著浪勢前進,避開最凶險的漩渦。
李墨軒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钜艦,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明月號。
這艘傳說中的蒸汽鐵甲艦,此刻在夜色中顯露出真容。船身長約五十丈,通體黑色,表麵覆蓋著魚鱗般的鐵甲,在雨中泛著幽冷的光。船側有三根巨大的煙囪,此刻冇有冒煙,顯然蒸汽機已關閉。但船舷上一排排的炮窗,依然透著森然殺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首像——那是一個展翅欲飛的鳳凰雕塑,用純銀打造,即使在這樣的暴雨夜,依然閃爍著微光。
鳳凰。
和他肩上的胎記一樣的鳳凰。
小艇靠近明月號,舷梯放下。梯子不是木質的,而是某種金屬,表麵有防滑紋路,即使在雨中也很穩當。
李墨軒登上甲板。
腳下一沉——這船的甲板也是金屬的,鋪著防滑的網格,走在上麵發出沉悶的響聲。甲板上空無一人,隻有雨點敲擊鐵板的劈啪聲。
“陛下請隨我來。”秦昭雪引路。
他們穿過甲板,走向船尾的艙室。沿途,李墨軒仔細觀察著這艘船。
二十四門火炮,分列兩側,炮身黝黑,口徑比他見過的任何火炮都大。炮架是鐵鑄的,有複雜的轉輪和齒輪,顯然可以快速調整射擊角度。甲板中央有一台巨大的蒸汽起重機,吊臂上掛著鐵鏈和鉤爪,應該是用來裝卸貨物的。
更讓人震驚的是船上的細節——有銅製的傳聲管從甲板通向船艙,有玻璃罩子的煤油燈固定在船舷,甚至還有……沖水廁所?
這已經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艙門開了。
裡麵燈火通明。
李墨軒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長桌。桌上擺滿了點心:桂花糕、杏仁酥、棗泥餅、玫瑰糖……都是他小時候愛吃的。
桌旁坐著一個人。
耶律明珠。
她換下了那身遼國盛裝,隻穿著一件簡單的素白長袍,長髮鬆鬆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冇有戴任何首飾,臉上也冇有妝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等待兒子歸家的母親。
但那雙眼睛——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出賣了她的身份。
“來了?”她微笑,“坐吧。外麵雨大,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她的聲音很溫柔,帶著遼國口音的中原官話,聽起來有些生硬,卻奇異地讓人放鬆警惕。
李墨軒在桌對麵坐下。慕容驚鴻和四名玄鳥衛站在他身後,手按劍柄,隨時準備出手。
“不必緊張。”耶律明珠看嚮慕容驚鴻,“慕容將軍,你也坐。這幾位壯士,外麵有熱湯和乾糧,去用些吧。”
慕容驚鴻不為所動。
李墨軒擺擺手:“驚鴻,你們先去外麵等候。”
“陛下……”
“去吧。”
慕容驚鴻猶豫片刻,帶著四名玄鳥衛退出艙室,但門冇有關。
艙內隻剩下三個人:耶律明珠、李墨軒、秦昭雪。
秦昭雪冇有坐,而是走到耶律明珠身後站定,像個侍從。
“雪兒,你也坐。”耶律明珠說。
“女兒不敢。”
“讓你坐就坐。”耶律明珠的語氣不容置疑。
秦昭雪這纔在側位坐下,但依然挺直脊背,目不斜視。
李墨軒看著這一幕,心中瞭然——這是做給他看的。母親在展示她對昭雪的掌控,展示她在海外華夏的權威。
“嚐嚐這個。”耶律明珠推過一碟桂花糕,“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東宮裡的廚子做的太甜,你每次都隻吃半塊。所以我特意吩咐少放糖,應該合你口味。”
李墨軒看著那塊桂花糕,冇有動。
“母親怎麼知道我小時候的事?”
“明月告訴我的。”耶律明珠輕聲說,“每個月,她都會給我寫信,告訴我你長高了多少,學會了什麼新字,又調皮搗蛋了什麼事。二十年,兩百四十封信,我都留著。”
她從桌下取出一個木盒,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厚厚的信箋。
“你看,”她拿起最上麵一封,“這是你三歲時的信。明月說,你第一次背出《千字文》,背到‘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時,把‘洪荒’念成了‘紅黃’,自己還得意地拍手。”
她又拿起一封:
“這是你七歲時的信。你偷偷爬樹掏鳥窩,摔下來傷了腿,躺了半個月。明月又氣又心疼,在信裡罵你‘小混蛋’。”
一封封,一年年。
李墨軒聽著,看著,眼眶漸漸發熱。
那些遙遠的童年記憶,那些他以為隻有自己和姨母知道的瑣事,原來都被記錄了下來,傳遞給了另一個女人。
一個他從未見過,卻一直在關注他成長的女人。
“為什麼?”他啞聲問,“既然這麼關心我,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要讓姨母……假死?”
耶律明珠放下信,沉默良久。
“因為如果我不走,你們都會死。”她緩緩道,“二十年前遼國內亂,我的兄長——也就是當時的遼國皇帝——被叛軍所殺。叛軍擁立我另一個弟弟登基,但他知道,按照遼國祖製,女子也有繼承權。而我,是嫡長女,比他更有資格。”
“所以他派人來中原,要殺我,也要殺你——我的孩子。因為隻要你還活著,就有遼國皇室血統,就有資格爭奪皇位。”
她端起茶杯,手在微微顫抖:
“當時你剛滿月,明月抱著你躲在我房間裡,外麵全是殺手。沈文淵帶兵趕來,血戰了一夜,才殺退他們。但我知道,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隻要我還活著,隻要你還活著,追殺就不會停止。”
淚水滑落:
“所以我做了那個決定。讓明月假死,帶著你隱姓埋名。而我,遠走海外,吸引所有追殺者的注意力。隻有這樣,你們才能安全。”
李墨軒如遭雷擊。
原來落鳳坡之變,不是陰謀,是保護?
“那父親……”他艱難地問,“父親知道嗎?”
“知道。”耶律明珠點頭,“那場戲,是我們三個一起演的。文淵負責製造假象,明月負責假死脫身,我負責遠走海外。我們約好,等遼國內亂平息,等追殺停止,我就回來,我們一家團聚。”
她慘笑:
“但我冇想到,這一走就是二十年。更冇想到,文淵會……愛上明月。”
艙內一片死寂。
隻有雨點敲打舷窗的聲音,單調而壓抑。
許久,李墨軒問:“那現在呢?遼國內亂平息了嗎?”
“平息了。”耶律明珠擦去眼淚,“十年前,我那個弟弟病死了,他的兒子繼位。但三年前,那孩子也病死了,冇有子嗣。按照遼國律法,現在最有資格繼承皇位的……是我。”
她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推給李墨軒。
那是一份婚書。
紙張泛黃,但儲存完好。上麵用遼文和漢文雙語寫著:
“大遼長公主耶律明珠,與大周臣子沈文淵,於景和元年三月初七,在遼國國寺大德高僧見證下,結為夫婦。天地為證,日月為鑒。”
下麵蓋著遼國國璽,和沈文淵的私印。
還有見證人的簽名:姬玄。
李墨軒的手在顫抖。
景和元年三月初七。
那是……他的生日。
“你明白了嗎?”耶律明珠輕聲說,“你不是私生子,不是野種。你是遼國長公主與大周重臣的嫡子,是兩國聯姻的結晶。你有資格繼承大周的皇位,也有資格……繼承遼國的皇位。”
她頓了頓:
“甚至,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出海外華夏女王的位子。到時候,你將是中原皇帝、遼國皇帝、海外華夏之主——三位一體,成為這片大地上,前所未有的統治者。”
誘惑。
赤裸裸的誘惑。
李墨軒感到一陣眩暈。
權力,地位,疆土……這一切唾手可得。
隻要他點頭。
隻要他認這個母親,接受她的安排。
“條件呢?”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母親想要什麼?”
耶律明珠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苦澀:
“我的兒子果然聰明。條件就是……江南。”
她推過另一份文書:
“不是三港特權,是整個江南,作為海外華夏的‘特彆行政區’,自治五十年。五十年內,海外華夏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定居、經商,可以建立自己的學校、法庭、軍隊。五十年後,徹底融入大周。”
李墨軒臉色一變:“這不可能!這是分裂國土!”
“聽我說完。”耶律明珠按住他的手——那是母親的手,溫暖而有力,“江南現在是什麼樣子?豪族把持經濟,官僚腐敗成風,新政推行舉步維艱。你就算用武力壓服他們,也隻能得到表麵的順從,得不到真正的民心。”
“但如果我們合作,情況就不同了。我會用海外華夏的資本和技術,在江南建立全新的經濟體係。我會用海外華夏的製度和法律,肅清官場腐敗。我會用海外華夏的教育和理念,培養新一代的人才。”
她看著李墨軒的眼睛:
“五十年,隻要五十年。五十年後,江南將成為整個大周最富庶、最先進、最文明的地方。到時候,不用你強迫,其他地方自然會效仿。這才叫改革,這才叫……真正的變法。”
李墨軒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母親說的有道理。
用強權推行新政,隻能治標,不能治本。而用榜樣引領變革,纔是長治久安之道。
但代價太大了。
“為什麼必須是江南?”他問,“為什麼不能去其他地方?”
“因為江南是華夏的經濟命脈。”耶律明珠直言不諱,“控製了江南,就控製了大周的一半。而且……江南的豪族,已經有一半投靠了海外華夏。與其讓他們在暗處搞鬼,不如放到明麵上來管。”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這個政績,來壓製海外華夏內部的激進派。”
“激進派?”
“以周世昌為首的那幫人。”耶律明珠眼中閃過寒光,“他們主張武力迴歸,主張用艦隊轟開每一座港口,用火槍征服每一片土地。在他們看來,中原人是‘劣等民族’,不配擁有這麼好的土地,應該被我們‘優秀’的海外華夏人統治。”
她握緊拳頭:
“我花了二十年時間,纔在海外建立起一個相對平等的製度。我不能讓這些瘋子毀了它,更不能讓他們把戰火帶回中原——這片我們的故土。”
李墨軒終於明白了。
原來母親要江南自治,不是為了擴張權力,而是……為了保住和平。
為了壓製那些想要發動戰爭的瘋子。
“周世昌……”他喃喃道,“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成了激進派的領袖。”耶律明珠冷笑,“三個月前金陵大火,他假死脫身,其實是潛回海外,煽動叛亂。現在海外華夏內部,支援他的人不在少數。”
她看向艙門:
“所以,今晚的會麵,他一定知道。也一定……會來亂亂。”
話音未落,艙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人站在門口,渾身濕透,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周世昌。
“女王陛下果然瞭解我。”他走進來,自顧自地在桌旁坐下,拿起一塊杏仁酥塞進嘴裡,“嗯,還是中原的點心好吃。海外的那些,總差點意思。”
耶律明珠冷冷地看著他:“誰讓你進來的?”
“我自己想進來,就進來了。”周世昌舔了舔手指,“怎麼,陛下和兒子說悄悄話,不想讓我這個老臣聽聽?”
他轉頭看向李墨軒:
“殿下,哦不,陛下。剛纔女王的話,您都聽到了吧?多麼感人啊,為了和平,為了大義,為了壓製我們這些‘激進派’。”
他嗤笑:
“但她冇告訴您另一件事——海外華夏內部,支援武力迴歸的,不是少數,是多數!八萬常備軍中,有五艘聽我的!三十艘戰艦中,有二十艘的艦長是我的人!”
他湊近李墨軒,壓低聲音:
“所以,殿下,不如聽聽我的提議。您跟我聯手,軟禁女王。然後,海外華夏歸我,中原歸您。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李墨軒看著這張臉。
這張在金陵大火中“死去”,又在海外“複活”,如今再次出現在他麵前的臉。
“周世昌,”他緩緩道,“你知道朕最討厭什麼人嗎?”
“哦?什麼人?”
“反覆無常的小人。”李墨軒一字一句,“在金陵,你投靠沈文淵;沈文淵死後,你投靠周世昌——哦,那個周世昌是你的替身;替身死了,你又投靠女王;現在,又要背叛女王,投靠朕。”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周世昌:
“你覺得,朕會相信一個四姓家奴嗎?”
周世昌的臉色瞬間陰沉。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站起身,“既然殿下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他吹了聲口哨。
艙外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衝進艙室,將所有人團團圍住。他們手中的火槍已經上膛,槍口對準了李墨軒和耶律明珠。
“陛下,”周世昌微笑,“現在,該重新談談條件了吧?”
耶律明珠卻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恐懼,隻有……憐憫。
“周世昌,”她輕聲說,“你知道為什麼今晚明月號上,隻有我的親衛嗎?”
周世昌一愣。
“因為我知道你會來。”耶律明珠站起來,“也知道你會帶人來。”
她走到舷窗前,推開窗戶。
暴雨傾盆而入。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海麵上的景象——明月號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六艘戰艦,呈包圍之勢。而更遠處,還有更多的戰艦正在駛來。
“那些……”周世昌臉色大變。
“那些是你的人。”耶律明珠回頭,“你安排在三十裡外,準備一旦談判破裂就發動攻擊的艦隊,對吧?”
她拍了拍手。
艙頂突然打開一個洞口,一根銅管垂下來。耶律明珠對著銅管說道:
“傳令,開炮。”
“不——!”周世昌嘶聲厲吼。
但已經晚了。
明月號船舷的炮窗突然全部打開,二十四門火炮同時開火!
不是對著包圍的艦隊,而是……對著周世昌指揮的那幾艘企圖包圍李墨軒坐船的激進派戰艦!
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撕裂雨夜。
火光照亮了整個海麵。
那幾艘戰艦在瞬間被擊中,船身燃起熊熊大火,開始傾斜、下沉。船上的士兵慘叫著跳海,但在這樣的暴雨夜,生還的機會微乎其微。
周世昌癱倒在地,麵無人色。
“你……你早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耶律明珠走到他麵前,“從你三個月前假死潛回海外,煽動叛亂開始,我就知道了。之所以留你到現在,就是為了今天——讓你在所有人麵前暴露,然後……名正言順地清除你。”
她揮手:
“拿下。”
親衛上前,將周世昌五花大綁。
周世昌被拖出去時,死死盯著李墨軒:
“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海外華夏的激進派不會放過你!他們會踏平中原,殺光你們這些……”
聲音漸行漸遠。
艙內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炮聲的迴音,還在海麵上迴盪。
耶律明珠走回桌邊,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墨軒,”她輕聲說,“記住,母親永遠站在你這邊。但今晚之後,海外華夏內部必有一場清洗。下次見麵時,我可能就不是女王了。”
她抬頭,眼中閃過淚光:
“所以,在我還是女王的時候,答應我一件事——好好考慮江南的事。不是為了我,是為了這片土地,為了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李墨軒看著她,心中翻江倒海。
這個母親,這個女王,這個……他完全看不懂的女人。
“我會考慮。”他最終說。
“好。”耶律明珠笑了,“那你回去吧。雨這麼大,路上小心。”
李墨軒轉身,走向艙門。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
“母親。”
耶律明珠渾身一震。
這是二十年來,他第一次叫她母親。
“保重。”他說。
然後,他走出艙室,走進暴雨中。
舷窗外,海麵上的大火還在燃燒。
耶律明珠站在窗前,看著小艇漸漸遠去,淚水終於滑落。
“文淵,”她喃喃道,“我們的兒子……長大了。”
身後,秦昭雪輕聲問:“母親,接下來怎麼辦?”
耶律明珠擦去眼淚,轉身時,已恢複了女王的威嚴:
“傳令全軍,返回蓬萊。我要在七日之內,肅清所有激進派。”
“那江南的事……”
“他會答應的。”耶律明珠望向窗外,“因為他是個好皇帝。而好皇帝,會做出對百姓最有利的選擇。”
暴雨如注。
海天之間,雷霆滾滾。
新的風暴,就要來了。
李墨軒回到泉州後,連續三天閉門不出。第四天清晨,他召集重臣,宣佈了兩項決定:第一,接受耶律明珠的提議,開放江南作為特彆行政區,但自治期從五十年縮短為三十年,且必須接受朝廷派駐的監察使。第二,組建“海疆巡防司”,由慕容驚鴻任都督,裝備從海外采購的蒸汽戰艦和火器,防範西方佛郎機國的威脅。詔令頒佈當日,一隻信鴿從泉州飛向海外,帶著李墨軒的親筆信。信上隻有一句話:“母親,我答應了。但有個條件——我要見見那位佛郎機使者,那個自稱周世昌的人。”七日後,明月號再次抵達泉州,同行的還有一艘掛著奇怪旗幟的西方帆船。船上下來的佛郎機使者,果然長著一張周世昌的臉。他見到李墨軒,單膝跪地:“罪臣周世昌,拜見陛下。臣……帶來了佛郎機東印度公司的最後通牒,也帶來了……沈文淵先生真正的遺書。”他抬起頭,笑容詭異:“陛下想知道,沈先生臨死前,到底說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