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長公主的抉擇
泉州城頭的烽煙還未散儘,城內的檄文已經貼滿了大街小巷。
李墨軒站在總督府三層的露台上,手中捏著一張剛從牆上撕下的檄文。紙張粗糙,墨跡淋漓,字字泣血般控訴著昨夜的“暴行”:
“……皇帝李墨軒,為退外敵,竟以泉州十萬百姓為餌,布飛雷於港口,致無辜百姓死傷三千餘,焚燬民宅五百間。此非人君,實乃豺狼!江南士民,當共討之!”
下麵還附了一長串“死難者名單”,姓名、年齡、住址詳實,甚至有幾個名字李墨軒看著眼熟——那是他昨日視察疏散情況時,在港口見過的漁戶。
造謠。
但造得如此逼真,如此細緻。
“陛下,”泉州知府跪在身後,渾身顫抖,“臣已經派人去查了,名單上的人……確實有,也確實住在港口附近。但昨夜他們明明已經疏散到城西,怎麼可能會死……”
“因為他們‘被死了’。”李墨軒將檄文揉成一團,扔進風中,“江南那些報館,那些說書人,那些街頭巷尾的流言……一夜之間,就能把活人說成死人,把功臣說成罪人。”
他轉身,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員:
“你們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不是敵人有多強,而是……你保護的人,相信敵人說的話。”
官員們低下頭,無人敢應。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秦昭雪一身朝服,神色平靜地走進來。她冇有看地上的官員,徑直走到李墨軒麵前,躬身行禮:
“皇兄,臣妹請命出使海外,麵見女王耶律明珠。”
露台上瞬間寂靜。
連風聲都停了。
李墨軒盯著她:“你說什麼?”
“臣妹請命出使海外。”秦昭雪抬起頭,眼神堅定,“如今局勢,正麵衝突已無勝算。昨夜海戰雖退敵艦,但民心已失。若再戰,無論輸贏,陛下都將揹負‘殘民暴君’之名,新政將永無推行之日。”
她頓了頓:
“唯一的破局之法,是談判。而談判的最佳人選,是臣妹。”
“為什麼是你?”李墨軒聲音發冷。
“因為臣妹是沈文淵的女兒。”秦昭雪坦然道,“而沈文淵,是女王耶律明珠曾經最愛的人,也是……她最恨的人。臣妹這個身份,既能勾起她的舊情,也能觸動她的新恨。感情用事之人,最容易在談判中犯錯。”
“太危險了。”李墨軒搖頭,“她連親生兒子都能算計,何況是你?”
“正因如此,才更安全。”秦昭雪微笑,“陛下是她的兒子,是她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她必須控製您。但臣妹不同——臣妹隻是棋子,是籌碼。籌碼活著,纔有價值;籌碼死了,就一文不值。”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而且,臣妹懷疑……父親可能還留後後手。”
李墨軒瞳孔一縮。
沈文淵的後手?
那個算計了一生,最後用命換了他們兄妹性命的人,真的會就這樣徹底退場嗎?
“你有什麼根據?”
“直覺。”秦昭雪說,“還有……父親臨死前留給我的那句話。他說:‘雪兒,若將來有一天,你見到一個叫耶律明珠的女人,告訴她——文淵從未負她,隻是選擇了更重要的責任。’”
她看著李墨軒:
“當時我不懂,現在懂了。父親和女王之間,有我們不知道的過往。而那段過往,可能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
露台上久久沉默。
遠處的海麵上,女王的艦隊已後撤十裡,但依然如黑雲壓城,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城內,百姓的恐慌在蔓延,豪族控製的報館還在加印檄文。西北、西南的戰報一封接一封,整個國家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能斷裂。
“好。”李墨軒終於點頭,“朕準了。但朕要派慕容驚鴻率水師護送,再給你三百玄鳥衛……”
“不。”秦昭雪打斷他,“隻要一艘船,二十護衛。慕容將軍可以同行,但水師必須留在泉州。陛下,這是談判,不是開戰。陣容越大,越顯得我們心虛。”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遞給李墨軒:
“這個錦囊,請皇兄收好。若臣妹三月未歸,或歸來時已變——請打開此囊。”
錦囊是深紫色的絲綢,繡著簡單的蘭花紋樣,入手很輕。
李墨軒接過,手指摩挲著錦囊的紋路:“裡麵是什麼?”
“是臣妹的抉擇。”秦昭雪微笑,“也是……最後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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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泉州港。
一艘中等海船緩緩駛離碼頭。船身冇有懸掛任何旗幟,樸素得如同普通商船。但船頭站著的兩個人,卻讓岸上送行的官員們心情複雜。
秦昭雪一身素白衣裙,外罩淡青色披風,長髮隻用一根木簪綰起,簡潔得不像出使的長公主,倒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兒。
慕容驚鴻站在她身側,一身黑色勁裝,腰佩長劍。他的臉色凝重——這次出使,他不僅是護衛,更是西域的代表。臨行前李墨軒與他密談一夜,交給他一個秘密任務:查清慕容霜在西域的真實處境,若有可能……帶她回來。
船帆揚起,海風鼓盪。
秦昭雪回頭,望向城頭。那裡,李墨軒一身黑袍,迎風而立,如一座沉默的山。
兄妹二人的目光隔著數百丈的海麵交彙。
冇有言語,但一切儘在不言中。
船漸行漸遠,最終化作海天相接處的一個黑點。
李墨軒還站在原地,手中緊緊攥著那個紫色錦囊。
“陛下,”身後傳來玉虛子的聲音,“長公主此行,吉凶難料啊。”
“朕知道。”李墨軒輕聲說,“但她必須去。”
“為什麼?”
“因為她是秦昭雪。”李墨軒轉身,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是沈文淵的女兒,是朕的妹妹,是……這個國家最清醒的人之一。她看到了朕看不到的死局,所以選擇了最危險的那條路。”
玉虛子歎息:“可若她回不來……”
“那朕就踏平海外,用所有敵人的血,為她陪葬。”
李墨軒的聲音很輕,但其中的殺意,讓玉虛子這樣的世外高人都感到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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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第七日。
原本平靜的海麵突然變了天。
烏雲從四麵八方彙聚,頃刻間遮蔽了日光。狂風大作,海浪掀起數丈高,將海船像樹葉一樣拋起又摔下。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桅杆在風中劇烈搖晃,隨時可能折斷。
“是風暴!”船長大吼,“所有人進艙!固定貨物!”
但已經晚了。
一道數丈高的巨浪迎麵拍來,船頭瞬間被淹冇。甲板上的水手像落葉般被捲進海中,慘叫聲被狂風撕碎。
秦昭雪死死抱住艙內的柱子,海水從艙門灌入,瞬間淹到胸口。她看到慕容驚鴻想衝過來救她,但又一個巨浪打來,整艘船被掀翻!
天旋地轉。
冰冷的海水從口鼻湧入,窒息感如鐵鉗扼住喉嚨。秦昭雪在昏暗中掙紮,意識漸漸模糊。
最後的印象,是慕容驚鴻抓住她的手腕,然後……無儘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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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秦昭雪發現自己躺在沙灘上。
陽光刺眼,海浪輕柔地拍打著岸邊。她渾身濕透,衣裙破爛,裸露的皮膚上全是擦傷。但還活著。
“咳……咳咳……”她撐起身子,吐出幾口鹹澀的海水。
“殿下醒了?”
慕容驚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坐在一塊礁石上,正在用撕下的衣襟包紮左臂的傷口。他的情況更糟——臉上有深可見骨的劃傷,左臂不自然地彎曲,顯然骨折了。
“這是……哪裡?”秦昭雪環顧四周。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海灘,白沙細膩,椰樹成林。遠處是連綿的綠色山丘,更遠處是巍峨的山峰。海灘上散落著船隻的殘骸——他們的船,已經徹底毀了。
“不知道。”慕容驚鴻苦笑,“風暴把我們吹離了航線,至少偏離了三百裡。我在海上漂流時看到了太陽的方向,我們現在……可能在琉球群島附近,也可能更遠。”
他掙紮著站起來,走到秦昭雪身邊,遞過一個椰子:“喝點水,是新鮮的。”
秦昭雪接過,椰汁清甜,滋潤了乾渴的喉嚨。
“其他人呢?”
慕容驚鴻沉默片刻:“都死了。二十名護衛,船工水手……隻有我們兩個被衝上岸。我醒來時已經在沙灘上,你躺在不遠處。”
秦昭雪閉上眼。
二十條人命。
因為她的決定,死了。
“不是你的錯。”慕容驚鴻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風暴是天災,誰也無法預料。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後……找到回去的路。”
他抬頭看向島嶼深處:“我剛纔觀察過,這島不小,應該有淡水。我們需要找到水源,搭建庇護所,然後想辦法求救。”
秦昭雪點頭,撐起虛弱的身體。
兩人互相攙扶著,向島嶼深處走去。
這座島比他們想象的大。穿過海灘的椰林,是一片茂密的熱帶雨林。參天大樹遮天蔽日,藤蔓纏繞,鳥鳴猿啼不絕於耳。但詭異的是,他們走了兩個時辰,竟然冇有看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冇有路徑,冇有茅屋,冇有炊煙。
“這島……是荒島?”秦昭雪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恐怕是。”慕容驚鴻用劍砍斷攔路的藤蔓,“而且看植被,至少幾十年冇人來過。”
正說著,前方突然傳來水聲。
兩人精神一振,循聲走去。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一道瀑布從山崖上飛瀉而下,在下方衝出一個清澈的水潭。潭邊綠草如茵,野花盛開,美得不似人間。
“有水了!”慕容驚鴻喜道。
但秦昭雪卻拉住了他。
“你看那邊。”她指著水潭對岸。
慕容驚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驟縮。
對岸的岩壁上,有一個洞口。
不是天然洞穴——洞口呈規則的拱形,邊緣有開鑿的痕跡。更詭異的是,洞口兩側的岩石上,刻著兩行字。
左邊是:“海外桃源”
右邊是:“華夏永昌”
字跡古樸蒼勁,用的是三百年前的古篆。
“這裡……有人?”慕容驚鴻握緊了劍。
“可能曾經有。”秦昭雪走到水潭邊,仔細觀察地麵,“但這些腳印……”
地麵上確實有腳印,但不是赤足,也不是草鞋,而是……靴印。靴底的花紋整齊劃一,顯然是統一製作的軍靴。
而且腳印很新,最多三天。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進去看看?”慕容驚鴻問。
秦昭雪猶豫片刻,點頭:“但小心些。若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兩人涉水過潭,來到洞口。洞口內一片漆黑,但能聞到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屬味。
慕容驚鴻點燃火摺子,率先走進去。
洞內很深,蜿蜒向下。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傳來隱約的轟鳴聲,像是……機械運轉的聲音?
又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高十餘丈,長寬超過百丈。空間內燈火通明——不是火把油燈,而是一種鑲嵌在岩壁上的發光石頭,發出柔和的白光。
而更讓他們震驚的是空間內的景象。
左側是一排排整齊的營房,至少能容納千人居住。營房旁是訓練場,場上有木人、箭靶、障礙物,地麵上還有未乾的汗水痕跡。
右側是工坊。數十座熔爐熊熊燃燒,工匠們正在鑄造……火槍?不,比火槍更精密的武器。還有人在組裝某種複雜的機械,齒輪咬合,連桿傳動,發出規律的轟鳴。
最深處,是一排排的書架,架上擺滿了卷宗、圖紙、典籍。幾個文士模樣的人正在伏案疾書,身後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地圖上標註的,赫然是整箇中原的山川地形、駐軍佈防、糧草儲備!
這是一個軍事基地。
一個裝備精良、組織嚴密、情報完備的戰爭堡壘!
“什麼人?!”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
秦昭雪和慕容驚鴻猛地轉身,隻見一隊士兵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們身後。士兵們穿著統一的灰色製服,手持一種短管的火銃,槍口對準了兩人。
不是燧發槍,是更先進的擊發槍——秦昭雪在蓬萊見過圖紙,但蓬萊都還冇造出來。
“放下武器!”為首的軍官喝道。
慕容驚鴻握緊劍柄,但秦昭雪按住了他的手。
“我們投降。”她平靜地說,舉起雙手。
士兵們上前,繳了慕容驚鴻的劍,用繩索將兩人捆住。
“帶他們去見統帥。”軍官下令。
兩人被押著穿過基地。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他們看到了完整的火炮生產線,看到了正在測試的爆炸物,看到了訓練有素的士兵方陣,看到了堆積如山的糧食軍械。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海外聚居地。
這是為戰爭而生的機器。
最終,他們被帶到一個石室前。石室門開著,裡麵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書桌,幾把椅子。書桌後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們,正在看牆上的地圖。
“統帥,抓到兩個闖入者。”軍官稟報。
那人轉過身。
秦昭雪的呼吸停止了。
慕容驚鴻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張他們熟悉的臉——蒼老,威嚴,左眼處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從眉骨延伸到嘴角。
七先生。
姬玄。
“長公主殿下,慕容將軍,”姬玄微笑,“彆來無恙?”
秦昭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七先生,這是你的基地?”
“不,”姬玄搖頭,“這是女王陛下的基地。老奴隻是……代管。”
他起身,走到兩人麵前:
“很驚訝嗎?以為老奴跳江死了?那隻是障眼法。真正的七先生,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詭異的光:
“不過更讓你們驚訝的,應該是接下來要見到的人。”
他拍拍手。
石室側門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統帥製服,肩章上是三顆金星,麵容英武,眼神銳利,看起來五十歲上下。
但秦昭雪和慕容驚鴻看到他的臉時,如遭雷擊。
那是……周世昌!
那個三個月前在金陵大火中“自刎身亡”的周世昌!
“你……你冇死?!”慕容驚鴻失聲道。
周世昌笑了,那笑容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陰冷而傲慢:
“冇想到吧?當年墜樓的那個,是我找的替身。而我,早已投靠明月女王。”
他走到秦昭雪麵前,俯身看著她:
“長公主殿下,您父親沈文淵一定冇告訴您吧?他纔是真正的叛徒——他背叛了女王,選擇保護你們這些中原皇帝。”
秦昭雪渾身冰冷。
“你說……什麼?”
“我說,”周世昌一字一句,“二十年前,女王耶律明珠、七先生姬玄、還有你父親沈文淵,本是誌同道合的夥伴。他們要聯手建立一個超越國家、超越民族的新時代。但沈文淵中途變卦了,因為他愛上了柳氏——也就是女王的妹妹耶律明月,還把她當成了女王的替身。”
“更可笑的是,他還把這種感情轉移到了你們身上。他把李墨軒當成親生兒子,把你當成親生女兒,為了你們……他背叛了最初的理想,背叛了女王。”
周世昌直起身,冷笑:
“所以女王要懲罰他。她設下落鳳坡之局,讓沈文淵親眼看著心愛的女人‘死’去。然後又設下金陵之局,讓沈文淵用命換你們的命。她要讓他知道——背叛的代價,就是失去一切。”
秦昭雪感到天旋地轉。
父親……背叛者?
那些溫柔的記憶,那些諄諄教誨,那些臨終前的囑托……都是假的?
不,不可能。
“你在說謊。”她咬牙道,“父親臨終前說,他從未負過女王。他說……他選擇了更重要的責任。”
“責任?”周世昌大笑,“什麼責任?保護兩個不該出生的孩子?維護一個腐朽的王朝?沈文淵,他本來可以成為新世界的締造者之一,卻為了那可笑的‘父愛’,成了舊世界的陪葬品!”
他走到牆邊,拉開一幅帷幕。
帷幕後是一個神龕,神龕裡供奉著一尊雕像。
雕像是個女子,麵容與耶律明珠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輕,更溫柔。她手中捧著一卷書,書上刻著四個字:“天下大同”。
“這纔是女王真正的理想。”周世昌指著雕像,“打破國界,打破階級,打破一切舊有的束縛,建立一個所有人平等、自由、富足的新世界。而你們這些舊時代的遺民,就是最大的障礙。”
他轉身,看著秦昭雪:
“所以長公主殿下,您現在明白了嗎?您父親的選擇是錯的,您皇兄的道路也是錯的。隻有女王,隻有海外華夏,纔是正確的方向。”
秦昭雪閉上眼睛。
許久,她睜開眼,眼中已無迷茫:
“那麼,你現在打算怎麼處置我們?”
周世昌笑了:
“處置?不,你們是貴客。女王特意交代——請長公主殿下在此小住幾日。等三日後,她會親自來見您。”
“至於慕容將軍……”他看嚮慕容驚鴻,“您妹妹慕容霜正在西域等您。她會告訴您,什麼纔是真正的出路。”
他揮手下令:
“帶下去,好生款待。記住——他們是客人,不是囚犯。”
士兵們押著兩人離開石室。
走在昏暗的通道裡,秦昭雪輕聲問慕容驚鴻:
“你信他說的嗎?”
慕容驚鴻沉默片刻:“信一部分。但……不全信。”
“哪部分?”
“關於沈先生的部分。”慕容驚鴻低聲道,“我瞭解沈先生。他不是會為私情放棄理想的人。他選擇保護陛下和您,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秦昭雪心中稍安。
是啊,父親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僅僅因為“愛”就背叛理想?
除非……那個理想本身,就有問題。
她想起李墨軒手中的那個錦囊。
錦囊裡隻有一張紙,紙上隻有一行字:
“若妹不歸,可開金陵皇城地宮第三室,內有父遺物。——沈文淵,絕筆。”
那是父親臨終前交給她的,真正的遺言。
當時她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父親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而他留下的“遺物”,可能就是破局的關鍵。
但地宮第三室……裡麵到底有什麼?
秦昭雪不知道。
她現在隻知道一件事——
她必須活下去,必須回去。
把這個基地的秘密,把周世昌還活著的訊息,把父親可能留下的後手……
全部告訴皇兄。
當夜,秦昭雪被“款待”在一個佈置精緻的石室裡。夜深人靜時,她發現石床的床板下有機關。打開機關,裡麵是一個暗格,暗格裡放著一本泛黃的日記。日記的扉頁上,是沈文淵的字跡:“若雪兒至此,可見此錄。內中所記,皆是為父二十年來查得之真相——關於耶律明珠,關於七殺組織,關於……你真正的身世。”秦昭雪顫抖著翻開第一頁,上麵隻有一行字:“耶律明珠非你姨母,實為你生母。而李墨軒……與你並無血緣。”月光從石窗照入,映著這行字,如鮮血般刺目。秦昭雪癱坐在地,腦海中一片空白。而就在這時,石室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雪兒,睡了嗎?母親來看你了。”那是……耶律明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