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海外來客
船底炸裂的聲音如悶雷滾過,海水從破口瘋狂湧入。鎮海號在波濤中劇烈搖晃,甲板上的士兵站立不穩,慘叫聲與海浪聲混成一片地獄交響。
“棄船!”李墨軒暴喝,聲音穿透混亂,“所有人上救生艇!”
但他冇有動。
他站在船頭,死死盯著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島嶼。島嶼上空,那些長著翅膀的人形怪物盤旋如烏雲,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它們不是飛鳥,不是蝙蝠——它們有人的軀乾、四肢,卻生著漆黑的羽翼,麵部扭曲如夜叉,獠牙外露,手中還握著鏽跡斑斑的刀劍。
“陣靈……”慕容霜踉蹌到他身邊,臉色慘白如紙,“鎖凰大陣凝聚幽冥怨氣所化,專為吞噬鳳凰血脈而來。陛下,快走!您肩上的胎記在流血,它們已經鎖定了您!”
李墨軒低頭,看到自己右肩的衣裳已被染紅。赤鳳胎記此刻正汩汩湧出鮮血,那血不是鮮紅,而是暗金,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每一滴血流出,遠處的陣靈嘶鳴就更尖銳一分,彷彿嗜血的鯊魚聞到了腥味。
“走不了。”他平靜地說。
話音未落,第一隻陣靈俯衝而下!
那是一隻三丈寬的怪物,翼展如烏雲,利爪如鋼鉤,直撲李墨軒麵門!李墨軒不退反進,拔劍斬出!劍光如虹,與怪物的利爪撞在一起,爆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怪物被震退,但李墨軒也倒退三步,虎口崩裂。
“它們……好強!”他心中凜然。剛纔那一劍他已用上七成內力,卻隻勉強擊退一隻。而天空中,這樣的怪物至少有上百隻!
“因為它們在吸收您的血脈之力!”慕容霜急道,“您越用鳳凰血脈的力量,它們就越強!鎖凰大陣的原理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更多的陣靈俯衝而下。
士兵們舉起弓弩射擊,箭矢射在怪物身上卻紛紛彈開,隻留下點點火星。火銃發射的鐵丸倒是能擊穿它們的翅膀,但無法致命。轉眼間,已有十餘名士兵被利爪撕碎,鮮血染紅甲板。
船在下沉。
海水已淹冇底艙,船身傾斜得越來越厲害。救生艇放下去了三艘,但每艘剛離船就被陣靈掀翻,落水者瞬間被撕成碎片。
絕境。
李墨軒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他感到體內的鳳凰血脈在沸騰,在咆哮,想要衝破束縛,想要展翅高飛。但他強行壓住——慕容霜說得對,用得越多,敵人越強。
可不反抗,就是死。
怎麼辦?
“陛下,看那邊!”一名水手指著島嶼方向驚叫。
李墨軒睜眼望去,隻見島嶼岸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排黑影。那不是陣靈,是人——穿著奇異服飾的人。他們手中拿著長管狀的東西,對準了天空中的陣靈。
下一秒,火光迸發!
不是弓箭,不是火銃,而是一種李墨軒從未見過的武器。那些長管噴出熾白的火焰,射出的不是鐵丸,而是……光束?不,是某種燃燒的液體,粘在陣靈身上就猛烈燃燒,任它們如何拍打都無法熄滅!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海天。
數十隻陣靈化作火球墜落,砸在海麵上,激起沖天水柱。剩下的陣靈驚恐四散,不敢再靠近。
“那是……什麼?”慕容霜驚呆了。
李墨軒也震驚,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靠岸!向那支隊伍靠攏!”
鎮海號已半沉,但藉著最後的浮力,勉強向島嶼漂去。剩下的四艘海船緊隨其後,船上將士拚命劃槳。
岸邊的神秘隊伍冇有攻擊他們,反而派出了幾艘小船前來接應。小船的樣式也很奇怪,不是木船,而是某種金屬製成,在陽光下泛著銀光,劃水無聲。
“上船!”領頭的是箇中年文士,穿著青灰色長袍,頭戴方巾,麵容儒雅,但眼神銳利。他說的居然是標準的中原官話。
李墨軒冇有猶豫,帶著慕容霜和剩餘將士登上金屬小船。小船迅速駛向岸邊,速度之快,遠超任何人力船隻。
登上島嶼,李墨軒才發現這裡與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不是荒島,不是蠻夷之地。眼前的景象,讓他恍如夢中——
整齊的街道,青石板鋪路,兩旁是青磚灰瓦的房屋,簷角飛翹,完全是中原樣式。街上行人穿著整潔,男子多著長衫,女子多穿襦裙,與中原百姓無異。但仔細看,又有不同:他們的衣料光澤細膩,非絲非麻;街邊店鋪的招牌不是木匾,而是某種發光的琉璃;更有甚者,街上有四輪小車自行行駛,無人拉拽,隻聞輕微的“嗡嗡”聲。
“這是……什麼地方?”李墨軒喃喃道。
“蓬萊。”中年文士微笑,“但也不是蓬萊。”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在下徐文遠,奉女王之命,在此恭迎陛下。”
女王?
李墨軒心中一動,但冇有多問,跟著徐文遠向島內走去。
街道兩旁,百姓紛紛駐足觀望,眼中好奇多於畏懼。李墨軒注意到,這些人雖然服飾與中原相似,但氣質迥異——他們眼神明亮,腰背挺直,臉上冇有那種常年饑餓的菜色,也冇有見到權貴時的卑躬屈膝。他們看李墨軒,就像看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平等而自然。
走了約一刻鐘,來到一座府邸前。府邸門楣上掛著匾額,上書三個鎏金大字:“迎賓館”。
入內,廳堂寬敞明亮,陳設精美。徐文遠請李墨軒上座,命人奉茶。茶具是白瓷,薄如蟬翼,透光可見茶湯色澤。茶葉也不是中原常見的團茶,而是碧綠的散茶,沖泡後清香撲鼻。
“陛下受驚了。”徐文遠拱手,“島上陣法失控,陣靈外逃,驚擾了陛下船隊,實在抱歉。”
“陣法失控?”李墨軒盯著他,“你是說,那些怪物是你們製造的?”
“不是製造,是……意外產物。”徐文遠歎了口氣,“此事說來話長。陛下且先安頓,稍後自有分曉。”
他拍拍手,幾名侍女端著托盤進來,盤上是乾淨的衣物、傷藥、還有……幾件奇異的物品。
一件是巴掌大的琉璃板,光滑如鏡,能清晰映出人臉——比最好的銅鏡還要清晰十倍。
一件是精巧的金屬盒子,打開後內有指針轉動,發出“嘀嗒”聲響,盒麵刻著十二個時辰的刻度。
還有一件,是尺許長的金屬管,入手沉重,管身刻著細密紋路。
“這是何物?”李墨軒拿起金屬管。
“燧發火槍。”徐文遠接過,演示道,“裝入火藥與彈丸,扣動此處機括,燧石撞擊點火,可射百步,穿鐵甲如穿紙。”
他走到廳外,對著遠處一棵樹扣動機括。“砰”的一聲巨響,樹乾上出現一個碗口大的洞!
李墨軒瞳孔驟縮。
這等威力,遠超軍中任何火銃!若有一千支這樣的火槍,足以橫掃天下!
“徐先生,”他沉聲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這蓬萊島,又是什麼地方?”
徐文遠放下火槍,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溫潤剔透,正麵刻著一個“柳”字,背麵是蓮花紋樣——與沈文淵留下的那枚,與慕容霜後來拿出的那枚,一模一樣!
“這……”李墨軒猛地站起。
“陛下彆急。”徐文遠將玉佩放在桌上,“這枚是真的。之前您見過的兩枚,一真一假。沈文淵留下的那枚是真的,但被他做了手腳,氣息被遮掩。慕容霜後來拿出的那枚是仿造,但仿得極像,連柳夫人的筆跡都模仿了。”
他頓了頓:
“柳夫人——或者說,您的母親——確實在蓬萊。但不是被囚禁,不是病危,而是……她是這裡的主人。”
李墨軒如遭雷擊。
母親是蓬萊的主人?
那個他以為早已死在落鳳坡大火中的母親,那個他思唸了二十年的母親,竟然是這座神秘島嶼的主人?
“不可能……”他搖頭,“我母親柳氏,隻是江南民女,怎麼會……”
“柳氏確實是江南民女。”徐文遠點頭,“但她還有另一個身份——遼國長公主,耶律明珠的孿生妹妹,耶律明月。”
他走向廳堂一側,拉開帷幕,露出一幅巨大的畫像。
畫像上是兩個女子,容貌一模一樣,皆是傾國傾城之姿。一個穿著遼國公主服飾,眼神桀驁;一個穿著中原衣裙,眼神溫柔。兩人並肩而立,身後是茫茫草原與江南水鄉交織的奇異景象。
“左邊是耶律明珠,遼國長公主,您的生母。”徐文遠指著畫像,“右邊是耶律明月,她的孿生妹妹,自幼被送往中原,化名柳氏,嫁給當時的太子,也就是您的養父。”
他看向李墨軒:
“所以,您身上確實流著遼國皇室的血。但您的生母不是柳氏——柳氏是您的姨母,您的養母。您的生母耶律明珠,在落鳳坡之變後並未死去,她被七先生救走,輾轉來到蓬萊,成為了這裡的女王。”
資訊量太大,李墨軒一時難以消化。
他扶著桌子,感到一陣眩暈。
二十年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他不是太子的兒子,不是柳氏的兒子,他是遼國公主之子,被姨母撫養長大。而他的生母還活著,是這座神秘島嶼的女王。
“為什麼……”他艱難地問,“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時機不到。”徐文遠歎息,“二十年前落鳳坡之變,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棋局。太子必須死,因為他知道了太多秘密。柳氏——也就是耶律明月——必須‘死’,因為她要脫身來到蓬萊,主持大局。而您,必須作為‘李墨軒’活下去,完成您的使命。”
“什麼使命?”
“化解三百年前的罪孽,終結七殺組織的陰謀,建立一個新的時代。”徐文遠一字一句,“而這個使命,需要您在中原曆練,需要您經曆磨難,需要您……真正覺醒。”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奇異的街道:
“陛下,您知道蓬萊是什麼地方嗎?這裡不是世外桃源,而是……‘海外華夏’。”
“兩百年來,中原每一次大亂,都有世家大族、能工巧匠、飽學之士逃亡海外。他們帶走了最頂尖的技術、最豐富的知識、最珍貴的典籍。在這裡,冇有戰亂,冇有苛政,冇有士紳特權,隻有不斷的研究與進步。”
他指向那些自行行駛的小車:
“那是‘蒸汽機車’,以水火之力驅動,不需人力畜力。”
又指向遠處的建築:
“那是‘格物院’,研究天地萬物之理。那裡發明瞭燧發槍、琉璃鏡、自鳴鐘,還有很多您冇見過的東西。”
最後,他看向李墨軒:
“而這些,都是為您準備的。耶律明珠女王用了二十年時間,整合海外遺民,發展技術,積蓄力量,就是為了等您到來,等您……帶領我們重返中原,建立一個真正的大同之世。”
李墨軒沉默了很久。
海風吹進廳堂,帶著鹹腥與花香混合的奇異氣息。遠處傳來蒸汽機車的汽笛聲,與中原的馬車鈴聲迥異,卻意外地和諧。
“我母親……女王陛下,她現在何處?”
“在島中央的‘明珠宮’。”徐文遠道,“但她暫時不能見您。”
“為什麼?”
“因為您還冇準備好。”徐文遠直視他的眼睛,“女王讓我轉告您:她在蓬萊等您。但去之前,您必須解決中原的‘舊貴族之毒’。”
他取出一卷文書:
“這是江南七大豪族與七殺組織叛徒的完整名單,以及他們在海外的所有據點。顧家、陸家、王家……他們早在三年前就開始向海外轉移資產,建立據點,勾結島上的叛徒,企圖奪取蓬萊的控製權。”
“這些叛徒,就是啟動鎖凰大陣、製造陣靈的人。他們想用大陣封印您的血脈,然後挾持女王,掌控蓬萊的先進技術,反攻中原,建立……神權帝國。”
李墨軒接過文書,迅速瀏覽。
名單很長,觸目驚心。不僅包括江南豪族,還包括朝中多名重臣、軍中將領、甚至……宗室成員。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文書最後附了一張海圖,標註著十幾個海外島嶼。每個島嶼上都寫著名字:蓬萊、瀛洲、方丈、扶桑、流求……
“這些島嶼……”
“都是海外華夏的據點。”徐文遠道,“兩百年來,逃亡海外的華夏遺民建立了數十個聚居地,總人口已超過百萬。我們互通有無,共同發展,形成了一個鬆散的‘海外華夏聯盟’。”
“而聯盟的領袖,就是耶律明珠女王。她不僅是遼國公主,不僅是您的生母,更是……整個海外華夏共尊的女王。”
李墨軒放下文書,走到窗邊。
他看著這座奇異的城市,看著那些平靜生活的百姓,看著遠處冒著白煙的工廠,看著天空中偶爾飛過的、不是真靈的、真正的飛鳥。
然後,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徐先生,你們想要什麼?”
徐文遠笑了:
“我們想要回家。”
他走到李墨軒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兩百年前,我們的先祖因戰亂、因迫害、因絕望,被迫離鄉背井,漂洋過海。他們在蠻荒之地開墾,在怒濤之中求生,付出了無數鮮血與生命,才建立起這些家園。”
“但他們從未忘記故土。每一代人臨終前,都會囑咐子孫:記住,我們的根在中原,我們的魂在華夏。終有一天,我們要回去。”
他的眼中泛起淚光:
“陛下,您知道嗎?在蓬萊,孩子們學的第一首詩是《靜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他們冇見過中原的月亮,但他們知道,那是祖先的月亮。”
李墨軒感到胸口發悶。
“所以,你們幫我,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重返中原?”
“不全是。”徐文遠搖頭,“我們幫您,是因為隻有您能終結中原的亂局,能建立一個新的、清明的、包容的時代。到了那時,我們自然會回去——不是作為征服者,而是作為歸鄉的遊子。”
他轉身,鄭重行禮:
“陛下,海外華夏願傾儘全力助您。我們有最先進的武器,有最精湛的工匠,有最博學的學者。隻要您需要,整個海外華夏都是您的後盾。”
“但前提是,您必須先解決中原的內患。那些舊貴族,那些七殺叛徒,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必須徹底清除。”
李墨軒閉上眼。
他想起金陵城頭的夕陽,想起太廟中的裂縫,想起那些在戰亂中死去的將士,想起蘇芷瑤抱著孩子等他歸來的眼神。
然後,他睜開眼:
“好。朕答應你們。”
“但朕也有一個條件。”
“陛下請講。”
“海外華夏的技術、知識,必須與中原共享。”李墨軒一字一句,“燧發槍、蒸汽機、琉璃工藝……所有的一切,都要傳授給中原百姓。朕要建立的不是某個特權階層的新王朝,而是……一個人人都能吃飽穿暖、讀書明理的時代。”
徐文遠笑了,那笑容真誠而欣慰:
“這正是女王所願,也正是海外華夏兩百年來所盼。”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非金非玉,呈半透明狀,內部有流光轉動:
“這是‘蓬萊令’,憑此令可調動島上一切資源。女王讓我交給您——她的兒子,也是她選中的,帶領華夏走向新時代的人。”
李墨軒接過令牌,入手溫潤,彷彿有生命在跳動。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穿著奇異鎧甲的士兵衝進來,單膝跪地:“徐先生!瀛洲島急報!顧家、陸家聯合島上叛徒,發動叛亂!他們控製了‘天工坊’,奪取了三十門‘神威大炮’,正朝蓬萊駛來!預計明日午時抵達!”
徐文遠臉色一變:“多少人?”
“戰艦十二艘,叛軍三千,還有……三百陣靈!”
他看向李墨軒,苦笑道:
“陛下,看來您的第一戰,要在這裡打了。”
李墨軒握緊蓬萊令,眼中寒光閃爍:
“來得正好。”
“朕正愁找不到他們。”
當夜,李墨軒在徐文遠陪同下參觀了蓬萊的軍械庫。那裡不僅有燧發槍、神威大炮,更有一種名為“雷霆車”的恐怖武器——以蒸汽驅動,可連續發射百枚鐵彈,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更讓李墨軒震驚的是,在軍械庫深處,他看到了一個被封存的巨大鐵盒,盒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紙條上是沈文淵的字跡:“若見吾兒,可開此盒。內有三物:一為破陣之法,二為鎖凰解藥,三為……你母親真正的遺書。”李墨軒打開鐵盒,前兩樣與徐文遠所說無異,但第三樣——那封所謂的“遺書”,打開後卻隻有一行字:“軒兒,莫信蓬萊。你母親早已死去,現在的‘女王’,是七先生用禁術製造的……傀儡。”筆跡,與沈文淵的一模一樣!李墨軒猛地抬頭,看向身旁的徐文遠,徐文遠依然微笑,但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詭異而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