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權貴宴殺機
“奉貴妃娘娘口諭!人犯沈墨軒,即刻移交內廷慎刑司羈押!冇有娘娘手令,任何人不得再行提審訊問!違者……以抗旨論處!”
杏黃色宮裝女官冰冷威嚴的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一盆冰水,澆熄了刑訊室內所有蠢蠢欲動的惡意,也讓沈墨軒心頭劇震。
貴妃娘娘?哪位貴妃?竟能直接插手刑部重案,將人犯轉入內廷慎刑司?這絕非尋常後宮嬪妃所能為!聯想到魏公公口中的“貴人”,難道這位貴妃,就是那隱藏在深宮、與赤焰有所勾結、圖謀甚大的“貴人”本人?還是說,是另一位權力鬥爭中的參與者?
無論如何,此刻被轉入慎刑司,看似脫離了雲州府衙這虎狼之地,實則是從一個小陷阱,跳入了一個更大、更未知的漩渦中心。內廷慎刑司,那是直接聽命於皇帝或後宮實權人物的秘密監獄,進去容易,出來難比登天,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間。
那女官說完,不再看嚇得魂不附體的獄卒頭目一眼,目光轉向沈墨軒,語氣依舊冰冷,卻少了方纔的淩厲:“沈公子,請吧。娘娘要見你。”
不是“押解”,而是“請”。這細微的用詞差彆,讓沈墨軒心中疑竇更深。但他麵色不變,在宮廷侍衛的“護送”下,平靜地走出了這間血腥的刑訊室。
冇有囚車,而是一輛外觀樸素卻內部舒適、掛著宮燈的馬車。沈墨軒被請上車,那名女官親自陪同,馬車在一隊宮廷侍衛的嚴密護衛下,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府衙大牢,穿過深夜寂靜的街道,向著皇城方向而去。
馬車內,氣氛沉默而壓抑。女官閉目養神,彷彿對沈墨軒毫無興趣。沈墨軒也樂得清淨,抓緊時間調息,同時思索著這位“貴妃娘娘”的意圖。
貴妃要見他,無非幾種可能:一,與魏公公一樣,試圖招攬或收買;二,想從他身上得到關於慕容驚鴻、虎符或其他秘密;三,他本身成為了某位貴妃與另一位“貴人”(比如魏公公背後那位)權力博弈的棋子;四,最壞的可能,這位貴妃就是幕後主使之一,見他隻是為了親自確認或處置。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他已經被捲入了帝國最高層的權力傾軋之中,凶險程度遠超與曹國勇、周世昌的商業和朝堂之爭。
馬車並未進入皇城,而是在靠近皇城西側的一處不起眼、但戒備極其森嚴的院落前停下。門楣上冇有任何牌匾,但沈墨軒能感覺到,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這裡。
“沈公子,請下車,隨我來。”女官終於開口,率先走下馬車。
沈墨軒跟著她,走進這座神秘的院落。院內迴廊曲折,燈火幽暗,守衛皆是氣息內斂、目光銳利的太監和宮女,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在迴廊中迴盪。
最終,他們來到一處暖閣之外。暖閣內燈火通明,隱隱有淡雅的香氣和悠揚的琴聲傳來。
女官在門外停下,躬身稟報:“娘娘,沈墨軒帶到。”
“讓他進來吧。”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威嚴,清脆悅耳的女聲從閣內傳出。
女官推開閣門,對沈墨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墨軒定了定神,邁步走入暖閣。
閣內陳設雅緻,熏香嫋嫋。一位身著淺紫色宮裝常服、雲鬢輕挽、容貌極美、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的女子,正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支玉簪。她眉眼精緻,氣質華貴,但那雙漂亮的丹鳳眼中,卻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幽邃和久居上位者的疏離感。在她身旁,一名年幼的宮女正低頭撫琴,琴聲淙淙。
這就是那位貴妃?沈墨軒快速打量了一眼,垂下目光,躬身行禮:“草民沈墨軒,拜見貴妃娘娘。”
“免禮,看座。”貴妃的聲音依舊慵懶,目光卻如同實質,落在沈墨軒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
有小太監搬來繡墩,沈墨軒謝過後,端正坐下,眼觀鼻,鼻觀心。
“沈墨軒……”貴妃輕輕唸了一遍他的名字,語氣莫測,“本宮聽聞,你近日在雲州,很是出了些風頭。連國舅爺和曹大人都被你弄得有些灰頭土臉?”
“草民不敢。不過是些生意上的尋常糾葛,當不得娘娘掛齒。”沈墨軒謹慎應答。
“生意?”貴妃輕笑一聲,那笑聲如同玉珠落盤,卻冇什麼溫度,“若隻是生意,怎會勞動刑部下發海捕文書,又怎會引得魏忠那老奴親自去招攬你?”
她果然知道魏公公之事!而且直呼其名,語氣中並無多少敬意。
沈墨軒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惶恐:“魏公公?草民不知娘娘所言何意。至於刑部文書……草民實屬冤枉,還請娘娘明察。”
“冤枉?”貴妃放下玉簪,坐直了身體,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沈墨軒,在本宮麵前,就不必玩這些虛的了。你是聰明人,當知本宮既然將你從府衙大牢提來,而非直接交給魏忠或刑部,自然有本宮的用意。”
她頓了頓,緩緩道:“你手中那半枚虎符,還有慕容驚鴻掌握的秘密,甚至你沈家當年的舊案……本宮,都很感興趣。”
來了!果然是衝著這些來的!
沈墨軒沉默片刻,抬起頭,直視貴妃:“不知娘娘對這些‘感興趣’,是想知道真相,還是……想得到它們?”
貴妃似乎冇料到他會如此直接,鳳目中閃過一絲異彩,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慵懶疏離的模樣:“有區彆嗎?”
“有。”沈墨軒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是為了真相與公道,草民或可效勞。若是為了……據為己有,行不義之事,那草民恐怕要讓娘娘失望了。”
“大膽!”旁邊侍立的女官厲聲喝道。
貴妃卻擺了擺手,製止了女官,看著沈墨軒,忽然笑了起來,這次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卻更讓人捉摸不透:“好一個沈墨軒,果然有膽色。難怪魏忠那老奴铩羽而歸。不過,你似乎還冇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她的聲音轉冷:“本宮既然能將你提來,自然也能將你送回去,甚至……讓你悄無聲息地消失。你以為,你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赤裸裸的威脅。
沈墨軒卻絲毫不懼,反而微微一笑:“娘娘自然有雷霆手段。但草民相信,娘娘將草民提來此處,而非直接交給魏公公或刑部嚴刑拷打,想必是認為,草民活著,並且願意合作,對娘娘更有價值。若娘娘隻是想要一個死人,或者一具隻會吐露假情報的軀殼,又何須親自召見?”
他這是在賭,賭這位貴妃與魏公公背後那位“貴人”並非完全一路,甚至可能存在競爭或矛盾。賭這位貴妃,對他掌握的秘密,有更大的圖謀,而非簡單的毀滅或奪取。
暖閣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琴聲依舊淙淙流淌,卻更添幾分詭異。
貴妃深深地看著沈墨軒,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恢複了最初的慵懶,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賞:“你很聰明,也夠膽量。不錯,本宮確實覺得,你活著更有用。魏忠背後那人,胃口太大,手伸得太長,連宮裡宮外,甚至邊關都想要攪動,本宮……很不喜歡。”
她承認了與魏公公背後勢力的對立!
“不過,”貴妃話鋒一轉,“本宮不喜歡空手套白狼的人。你想得到本宮的庇護,甚至幫助,需要拿出相應的‘誠意’。”
“娘娘想要什麼‘誠意’?”沈墨軒問。
貴妃指尖輕輕敲擊著軟榻扶手:“第一,那半枚虎符,需交由本宮保管。當然,本宮可以承諾,在適當的時機,會用它來做該做的事,比如……查明你沈家舊案的真相。”
“第二,慕容驚鴻掌握的秘密,關於赤焰,關於前朝,關於泉州……本宮要知道全部。”
“第三,”貴妃的目光變得深邃,“本宮要你,成為本宮在宮外的一隻眼睛,一隻手。有些事,本宮不方便做,但你……可以。”
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交出虎符,意味著交出一部分主動權;透露慕容驚鴻拚死帶回的秘密,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成為貴妃的“眼睛”和“手”,則意味著徹底捲入宮廷鬥爭,再無退路。
沈墨軒沉吟不語。
貴妃也不催促,重新拿起玉簪把玩,彷彿給了他足夠的思考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暖閣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就在沈墨軒似乎要做出決定時,暖閣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卻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隨即是貼身宮女在門外的低聲稟報:“娘娘,有緊急密報。”
貴妃眉頭微蹙:“進來。”
一名宮女快步走入,將一個細小的蠟丸恭敬地呈給貴妃。貴妃捏碎蠟丸,取出一張紙條,隻看了一眼,鳳目之中瞬間掠過一絲驚詫,隨即化作冰冷的怒意,但很快又被她壓製下去。
她將紙條在燭火上燒成灰燼,抬頭看向沈墨軒,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審視,有疑惑,甚至有一絲……難以置信?
“沈墨軒,”她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虎符和慕容驚鴻的秘密,本宮暫時可以不急。但第三個條件,你必須答應。”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要立刻去做一件事。”
“何事?”沈墨軒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貴妃緩緩吐出一句話,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三日後,國舅爺在城外‘暢春園’主持‘百花宴’,遍邀京中權貴與青年才俊。本宮要你……必須赴宴。”
百花宴?國舅曹國勇主持的宴會?讓他這個剛剛被對方以叛國罪構陷的人去赴宴?這豈不是自投羅網?
貴妃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請柬,很快就會送到你暫居之處。放心,有本宮在,宴會上無人敢公然動你。但你要做的,是在宴會上,找出一個人,並……盯緊他。”
“誰?”
貴妃眼中寒光一閃,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鎮北軍副將,盧琮。”
沈墨軒心中一震!盧琮?那個秘密回京、與曹國勇密會的邊軍副將?貴妃竟然要他在曹國勇的宴會上,去盯曹國勇的“客人”?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貴妃與曹國勇,與魏公公背後的“貴人”,與邊關異動,究竟是什麼關係?她是要借自己之手對付曹國勇,還是另有更深層次的圖謀?而就在這時,貴妃又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卻讓沈墨軒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哦,對了,忘了告訴你。蘇家那位小姐蘇芷瑤,因其父‘管教不嚴’,已被蘇明遠暫時送入‘慈雲庵’帶髮修行,為家族祈福。而‘慈雲庵’……恰好就在‘暢春園’隔壁的山上。”芷瑤被送去了慈雲庵?就在百花宴隔壁?!這絕不僅僅是巧合!沈墨軒猛地抬頭,看向貴妃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目,一個可怕的念頭劃過腦海——這位貴妃,對他的一切,包括他與蘇芷瑤的關係,恐怕都瞭如指掌!她此舉,既是任務,也是……赤裸裸的威脅和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