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雪中送炭
城西方向的爆炸聲與濃煙,如同末日降臨的喪鐘;陳硯舟遇刺重傷的訊息,更是雪上加霜,徹底將沈墨軒推入了萬丈深淵!
金融戰的根基(三號倉庫)被毀,朝堂上最堅實的盟友(陳硯舟)倒下,內外交困,強敵環伺……這已不是絕境,而是十死無生的死局!
彙通銀號內外,剛剛被沈墨軒誓言穩住的人心,再次劇烈動搖起來。恐慌如同瘟疫,以比之前更迅猛的速度蔓延。那些原本收起交子的人,手又開始顫抖;那些選擇觀望的人,臉上重新佈滿驚疑。
“完了……徹底完了……”
“連陳大人都……沈公子怕是……”
“快兌!趁現在還能兌出來!”
“讓開!讓我進去!”
退潮的人群再次洶湧向前,甚至比之前更加瘋狂和絕望!護衛組成的人牆在巨大的衝擊下,瞬間被衝開了數道口子,混亂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櫃檯!
“頂住!給我頂住!”護衛頭領聲嘶力竭地呐喊,但局麵已然失控。
內堂之中,陳掌櫃眼前一黑,直接暈厥過去。其他聯盟商號的代表麵無人色,瑟瑟發抖。連巴圖這等硬漢,看著外麵崩潰的景象,也露出了慘然之色。
秦昭雪扶住搖搖欲墜的沈墨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和冰冷。她自己的心也沉入了穀底,師尊蹤跡不明,墨軒身陷死局……難道真的無力迴天了嗎?
沈墨軒望著窗外城西那仍未散儘的煙柱,聽著耳邊山呼海嘯般的擠兌狂潮,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他賭上了一切,發出了最決絕的誓言,卻依舊抵不過這接踵而至的致命打擊嗎?
難道……真的到此為止了?
就在這意識都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刹那,他貼身收藏的那方蘇芷瑤的血書,彷彿突然變得滾燙,灼燒著他的胸口。
“等我!”
那兩個字,帶著血淚的決然,穿透了重重迷霧,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不!不能放棄!他答應過要帶她離開!他發過誓要讓她風風光光!他若倒在這裡,芷瑤怎麼辦?那些信任他、跟隨他的人怎麼辦?
一股不甘的、倔強的、如同野草般頑強的力量,從他心底最深處瘋狂滋生!他的眼神,從一瞬間的渙散,重新凝聚起駭人的光芒!
他猛地掙脫秦昭雪的攙扶,再次站直了身體,如同一杆寧折不彎的長槍,就要再次走向那失控的現場,哪怕螳臂當車,也要站到最後一刻!
然而,就在他腳步邁出的瞬間——
“都給老子讓開!”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從街口傳來!這聲音粗獷、蠻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隻見一群穿著短褂、皮膚黝黑、渾身還帶著水汽和魚腥味的漢子,在一個魁梧頭領的帶領下,如同劈波斬浪的船頭,硬生生從混亂擁擠的人群中分開一條道路,衝到了彙通銀號門口!為首那人,正是疍民首領,海石的生死兄弟——磐叔!
磐叔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濕漉漉的麻布袋,他看也不看那些瘋狂擠兌的人,目光直接鎖定櫃檯上的沈墨軒,將麻袋往護衛剛堵住的缺口處重重一放!
“哐當!”一聲悶響,麻袋口散開,裡麵滾出的,竟是大大小小、成色不一的銀錠、銀塊,甚至還有不少串起來的銅錢!雖然雜亂,但那白花花的銀色,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沈公子!”磐叔聲若洪鐘,壓過現場的嘈雜,“我們疍家兄弟,冇什麼大錢!但這些,是我們幾十號人湊出來的家底!存在你這兒!你的票子,我們信得過!”
他大手一揮,對著身後那些同樣掏出各種錢袋的疍民漢子吼道:“存錢!都存進去!換成沈公子的聯合交子!”
這一幕,讓瘋狂的現場為之一靜!
緊接著——
“閃開!彆擋道!”
另一側,又是一陣騷動。巴圖手下的幾名馬幫頭目,帶著一群風塵仆仆、腰間挎刀的漢子,也擠了進來。他們不像疍民那樣帶著零散銀錢,而是直接抬著幾個結實的木箱!
“砰!”木箱落地,箱蓋打開,裡麵是碼放整齊、光芒耀眼的官銀!
“沈公子!”一名馬幫頭目抱拳,朗聲道,“我們巴圖大哥信你,我們馬幫上下幾千號兄弟就信你!這是兄弟們湊的份子,存在你這銀號!你的票子,在我們馬幫的地盤,比官銀還好使!”
又是一箱箱現銀抬了進來!
這接連的變故,讓那些擠兌的人徹底懵了。他們拚了命地想把手裡的紙換成銀子,而這些人,卻搶著把實實在在的銀子換成紙?!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街尾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隻見之前那位在王掌櫃帶領下,率先支援聯合交子的絲綢商李東主,帶著十幾名中小商人,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他們手裡冇有抬箱子,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李東主跑到銀號門口,看也不看那些銀箱,直接掏出懷裡一疊聯合交子,高高舉起,對著所有人大喊:
“諸位!看看這是什麼?是沈公子的聯合交子!我李某人,還有在場的各位東主,我們之前兌了點現銀以備不時之需,但現在,我們改主意了!”
他環視周圍那些驚愕的麵孔,聲音激昂:“沈公子為了兌現承諾,連身家性命都敢賭上!這等信義,千古罕有!我們若是此時落井下石,還配做個商人嗎?這票子,我們不兌了!不僅不兌,我們還要把之前兌出來的現銀,重新存回去!支援沈公子!支援聯合交子!”
“對!存回去!支援沈公子!”
“我相信沈公子!”
“這票子,我留著當傳家寶!”
中小商人們群情激昂,紛紛掏出銀票、現銀,甚至直接揮舞著手中的聯合交子,表示信任和支援。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沈墨軒平日裡種下的善因——對疍民的庇護與尊重,與馬幫的真誠合作,對中小商人的公平相待——在此刻生死存亡的關頭,終於結出了善果!
民心,開始逆轉!
那些瘋狂擠兌的人,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看著那不斷抬進來的現銀,看著那些商人揮舞著他們急於脫手的票據,動作僵住了,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一絲羞愧。
是啊,連這些看似“粗鄙”的疍民、刀頭舔血的馬幫、精明的商賈都如此信任沈公子,他們這些升鬥小民,又何必聽信謠言,自亂陣腳?
擠兌的狂潮,如同撞上了堅不可摧的礁石,勢頭戛然而止。雖然還有人持票觀望,但那種毀滅性的衝擊力,已然消散大半。
沈墨軒站在櫃檯之上,看著這雪中送炭的一幕,看著那一張張質樸而堅定的麵孔,眼眶驟然濕潤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對著磐叔、馬幫頭目、李東主等人,以及所有選擇信任他的人,深深一揖:
“沈墨軒,拜謝諸位!此情此恩,永世不忘!”
然而,就在這溫情與希望重新燃起的時刻——
“讓開!官府辦事!”
一聲威嚴的呼喝從長街儘頭傳來!隻見一隊盔明甲亮的官兵,護衛著幾輛覆蓋著厚重油布、車輪深深陷入地麵的馬車,緩緩駛來。馬車旁,一名身著緋色官袍、麵色蒼白如紙、胸前官服還隱隱滲著血跡、被人用軟轎抬著的中年官員,不是陳硯舟,又是誰?!
他竟強撐著重傷之軀,親自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敬畏地看著這位素有清名的禦史中丞。
軟轎在彙通銀號門前停下,陳硯舟虛弱地抬起手,指了指那幾輛馬車,對迎上來的沈墨軒,用儘力氣,聲音雖弱,卻清晰地傳開:
“沈……沈公子……本官……奉旨……巡查江南……此乃部分……待解往戶部的……稅款……現銀……暫存於你……這‘彙通銀號’……以作……以備不時之需……你……好自為之……”
稅款!官銀!存儲!
這三個詞,如同三道金色的閃電,劈開了所有殘存的陰霾!
陳硯舟此舉,意義非凡!這不僅僅是雪中送炭,這更是以朝廷、以官府的信用,在為沈墨軒的聯合交子做最堅實的背書!
連朝廷稅款都敢存放在此,這銀號,還能有假?這交子,還能不信用?
現場死寂片刻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民心徹底安定!然而,軟轎上的陳硯舟,在說完這番話後,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直接暈厥過去!與此同時,一名渾身是傷、幾乎看不出原本麵貌的漢子,踉蹌著衝到沈墨軒麵前,嘶聲道:“公子……三號庫……我們冇能守住……但……但海石頭領他……他拚死搶回了……半枚……虎符!”他顫抖著攤開手心,那半枚染血的玄鐵虎符,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神秘的光澤!“慕容大家留下的……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