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一諾千金
“嗬嗬,沈公子好大的口氣!隻怕你這些契據,早已是廢紙一張了吧?!”
這陰冷尖細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瞬間打破了沈墨軒誓言帶來的震撼與寂靜。人群再次騷動起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循聲望去。
隻見人群後方,一個穿著綢衫、留著兩撇鼠須的乾瘦中年男子,正搖著一把摺扇,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惡意。有人認出,這是周世昌手下的一個管事,姓刁,最是刁鑽刻薄。
“刁管事,你此話何意?”沈墨軒站在櫃檯上,目光平靜地看向他,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質疑而慌亂。
刁管事嗤笑一聲,用扇子指向沈墨軒手中那疊契據:“諸位鄉親父老有所不知!這沈墨軒早已得罪了國舅爺,自身難保!他名下的諸多產業,早已被官府暗中標註,隨時可能查抄充公!這些地契房契,如今不過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他用這些來抵押借款,豈不是空手套白狼,想把諸位的血汗錢也一併坑進去?”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又潑進一瓢冷水,現場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要被查抄?”
“怪不得周家要對付他!”
“我就說嘛,他哪來那麼多銀子!”
“騙子!果然是騙子!”
“退錢!快退錢!”
恐慌、憤怒、被欺騙的屈辱感,如同火山般在人群中爆發出來,剛剛被沈墨軒誓言稍稍穩住的局麵,瞬間有徹底失控的趨勢!人群再次向前洶湧擠壓,護衛組成的人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眼看就要被沖垮!
銀號內,陳掌櫃等人麵如死灰,完了,全完了!這刁管事當眾揭破此事,等於徹底斷絕了沈墨軒拆借現銀的最後希望!
就連一直鎮定自若的秦昭雪,此刻也攥緊了衣袖,美眸中充滿了焦急。
然而,麵對這足以將任何人擊垮的絕境,沈墨軒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嘲諷,一絲睥睨,更有一股彷彿看穿一切的從容。
他的笑聲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鼎沸的人聲,讓瘋狂的人群再次為之一靜。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此時還能笑得出。
“刁管事,哦不,或許該叫你……赤焰‘癸字營’的刁三爺?”沈墨軒緩緩開口,說出的內容卻讓那刁管事臉色驟變!
“你……你胡說什麼!”刁管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強自鎮定地厲聲喝道。
沈墨軒卻不理他,目光重新掃向驚疑不定的人群,聲音朗朗,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諸位!曹國勇與周世昌為何要如此不遺餘力地打壓我,甚至不惜散佈謠言,動用官銀,策動擠兌,乃至如今派人當眾汙衊?”
他自問自答,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凜然正氣:“不是因為我沈墨軒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而是因為我手中,掌握著他們結黨營私、貪墨軍餉、勾結北狄、蓄養私兵、禍亂朝綱的鐵證!是因為我沈墨軒,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汙,不願看著這江南商界,被他們吸髓榨油,永無寧日!”
他猛地將手中那疊契據再次高高舉起,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人心魄:
“這些產業,是我沈家祖輩辛苦經營所得,清清白白!縱使官府要查,我沈墨軒行得正坐得直,何懼之有?!今日,我拿出它們,不是為了空手套白狼,而是為了證明我沈墨軒的決心,證明‘信用’二字的重量!”
他目光如炬,彷彿能點燃每個人心中對“信義”的渴望:
“諸位!商道之本,在於何物?是奇技淫巧?是囤積居奇?不!是‘信’!是一諾千金!是言出必行!”
“今日,我沈墨軒在此,對天,對地,對雲州城的父老鄉親,立下誓言!”
他一字一句,聲若雷霆,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的心底:
“凡持我沈氏聯合交子者,今日起,見票即兌,分文不差!”
“若彙通銀號庫內現銀不夠,便賣我沈家名下店鋪、貨棧、田莊!”
“若賣儘產業仍不夠……”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便賣我沈墨軒自身!為奴為仆,做工抵債,直至還清每一文錢!”
“信,乃商人之魂!人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我沈墨軒今日若背棄此諾,便如此案!”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向身旁堅硬的黃花梨木櫃檯!
“嘭!”
一聲悶響!那厚達數寸的實木櫃檯麵,竟被他蘊含內力的一掌,硬生生拍得木屑紛飛,塌陷下去一個清晰的掌印!
這一掌,彷彿拍在了所有人的心頭!整個彙通銀號內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誓言和這駭人聽聞的一掌震懾住了!賣儘產業!賣身為奴!這是何等決絕的承諾!這是將自身的命運與這薄薄一張交子徹底綁定!
那刁管事張大了嘴巴,臉色慘白,指著沈墨軒,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人群中,那些原本被煽動、充滿憤怒和懷疑的眼神,漸漸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撼,一種動容,甚至……一絲敬意。
是啊,一個願意賭上全部身家乃至自身自由來兌現承諾的人,他的話,難道不比那些躲在背後散佈謠言、玩弄陰謀的人,更值得信任嗎?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一個之前喊得最凶的中年商人,臉上閃過一絲掙紮,忽然將自己手中的幾張交子默默收回了懷裡,低聲道:“我……我再信沈公子一回!”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沈公子是條漢子!這票子,我不兌了!”
“對!不能讓好人寒心!我也不兌了!”
“走走走,彆在這裡添亂!”
如同退潮一般,原本洶湧向前的人群,開始出現了鬆動,不少人開始默默後退,選擇相信這擲地有聲的誓言。
雖然危機並未完全解除,依舊有人持觀望態度,也有人可能彆有用心,但最危險的、即將崩潰的擠兌浪潮,竟然被沈墨軒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磅礴誓言,硬生生地遏製住了!
沈墨軒站在櫃檯之上,身形挺拔如鬆,儘管內心早已波濤洶湧,但麵上依舊平靜。他知道,他贏得了最寶貴的東西——時間和人心!
然而,就在他稍稍鬆一口氣的刹那,秦昭雪快步從內堂走出,臉色凝重無比,湊到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急促說道:
“墨軒!剛收到海石大哥拚死傳回的訊號……三號倉庫……失守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秦昭雪的話,遠處城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巨響,隨即一股濃煙夾雜著火光沖天而起!那個方向,正是三號倉庫所在!幾乎同時,街角疾馳而來數匹快馬,馬上的騎士乃是陳硯舟府上的心腹家將,他們渾身塵土,滿臉焦急,尚未下馬便嘶聲高喊:“沈公子!大事不好!陳大人……陳大人遭刺客當街行凶,身受重傷,生死不明!”金融戰的根基被毀,朝堂上最大的盟友遇刺!真正的滅頂之災,在這一刻,纔剛剛露出它最猙獰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