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是嗎,妹妹
黑色的幾縷髮絲拂在秀美的蛾眉之上,薑衣璃眼皮倏地一跳,越過心跳聲看他,她胸腔裡漫起暖意,混著悵惘感慨。
“我不會回京的。”她說。
好不容易得到自由,怎肯再回牢籠之中。
“保重,若有緣,我們會再見的。”
桓衡沉默著頷首,“保重。”
薑衣璃目送他背影消失,立刻掉回村,她也該拾掇拾掇換個地兒住了,否則她真怕謝矜臣會找上來。
村長家的堂屋寬敞,地麵乾燥。
聽完兩個人收拾包袱說想離開,村長枯瘦的臉上流露出不捨,“佛口村剛修建得有些起色,你們兩個小姑娘就非得出去住,有何急事……”
“您…知道?”薑衣璃和翠微同時瞪圓了眼珠。
村長坐在榆木凳上歎氣,“我再老眼昏花,那處久了還能不知嗎?尤其是那丫頭,”他指著翠微,“我活了一大輩子就冇見過這麼勤快的男娃。”
翠微瞠目,竟然是掃地做飯太勤快露了馬腳。
屋中,村長噓歎不捨,說官府已下令佛口村教眾隻唸經並無大錯,往後不會攻打,他勸兩個姑娘在此住下,不要出去流浪。
薑衣璃感激道,“村長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隻是實在有不得已的困難,還望您諒解。”
“我二人須得出冀州,勞煩您,為我們辦兩份出行的路引,這是一點心意,感謝您這段時日的照顧。”
她鄭重地拿出紅褐色小布包,裡麵準備了不多的銀票。
但對村長家來說是雪中送炭,村長不接也不看,眼裡冇有一絲貪慾,他擺手道,“我哪能要你兩個小姑孃的錢,羞煞我,罷,我到鎮上給你兩個辦路引去。”
“何苦來哉,唉。”他扶住桌案緩慢站起,瘦弱的身子走出院外。
薑衣璃目送他走遠,起身去和院中的小全子玩泥巴,偷偷將銀票塞進了他的袖口裡。
兩刻鐘後,村長佝僂著背慢慢走進院,兩手空空。
他道,“鎮長說這會兒忙,隻叫我留了籍貫和姓名,等閒上片刻,他差衙役來送路引。”
翠微握住薑衣璃的手腕,薑衣璃也露出欣慰的笑,在冀州這三四個月雖然貧苦,但十分靜心,若不是怕謝矜臣,她能多住一陣。
隻是轉念一想,薑衣璃眼神停住,後背爬上絲絲涼意。
鎮長怎會單獨記著要給她們送路引?這未免太看重。
薑衣璃心頭大感不妙,她臉色發白,謹慎地道,“此事有些蹊蹺,村長,我曾開罪一位大人物,需得去山上躲躲,待會兒若有人來送路引,是好事,若冇送,您讓小全子去山上通知我一聲。”
她顧不上村長滿臉糊塗的神情,隻覺心慌的厲害,抓住翠微的手慌不擇路往院外疾走,剛進黃泥衚衕,她猛地頓住腳。
迎麵是浩浩蕩蕩的一行人,有湛青官袍,有鎧甲士兵。
昂首闊步走在最前方的男子輪廓清雅,清貴絕倫,他一襲月白錦衣,腰圍玉帶,下係青佩,單手負後,徐徐地走來。
“左護法,這是急著去哪?”謝矜臣薄唇上揚,嗓音裡含著繾綣溫柔。
薑衣璃看見他,腦袋裡的神思似乎斷了線。待她回過神,血液變得冰涼。
“小姐…”翠微猶豫地拽住她的胳膊。
古樸簡陋的兩堵石牆夾著黃泥小路,薑衣璃僵硬地釘在原地,連帶著身上的黛青男裝都好似化成雕塑。
“嗯?去哪?”謝矜臣走近,目光溫潤帶笑,彷彿從未有過隔閡。
薑衣璃咬住唇,嗓子眼像堵了冷鐵。
村長還在屋中一頭霧水,眨眼聽見動靜,出院迎,見剛纔著急的兩個小姑娘頹敗遲鈍地回院。
同行的有六七人,最前頭是位尊貴雅緻的男子,身畔跟著兩名黑衣護衛,後頭穿青袍的有三四位,他一眼看見鎮長綴在末尾,便知是大陣仗。
他的膝蓋先彎下去,朝後方的鎮長縣令跪拜,“縣老爺,不知——”
澄縣縣令在隊伍最後,瞥一眼他粗鄙的草鞋,皺眉道,“這位是江浙總督,鎮國公府世子謝大人,這位是冀州知州。”
村長瞥去一眼,當那兩年輕姑娘犯了大罪,惶恐地佝僂著背跪拜,“草民拜見謝大人,各位大人,這兩個孩子老實本分……”他還想著求情。
隻聽麵前這人清越的嗓音尊貴無比,慢條斯理地笑了聲。
村長聽著略顯和善的聲音滿臉不解,不是犯了大罪嗎?
院中兩位穿男裝的姑娘臉色死白,不就是得罪人等死的模樣嗎。
謝矜臣低頭瞟了一眼腳下的黃土,抬起頭,紅日高掛,一株燒焦的老槐樹像一條墨線紮根在牆角,院牆低矮,門窗泛著青木味。
“就住在這種地方?”他語調平緩地問。
薑衣璃掐著指尖,那又如何,窮寒簡陋她也覺得舒坦,隻要不見到這個狗男人她到哪都能苦中作樂!
院中人皆是誠惶誠恐,憂慮世子動怒。知州瞥縣令,縣令瞪鎮長,鎮長嗔村長,“你瞧你,村子燒成這樣你也不吭一聲?”
村長老臉堆出褶皺,誠實地說,“鎮長,草民一個月前就回稟過,辦事的說要等等…”
鎮長臉色侷促,也不能就逮著他一個官職最小的迫害,他試圖讓老漢閉嘴,連忙道,“回去我就把那不中用的給撤了,我現在就給你批銀。”
回頭找文書拿筆墨,不用村長動手,他自手寫,交給縣令,瞬息功夫趕完大半年的流程。
村長千恩萬謝。
謝矜臣大手筆地處理完,橫一眼,聞人堂上前,給村長掏出一千兩銀票。
“跟我回去。”他說。
薑衣璃四肢冰涼麻木,她不想走,村長見此,冇接銀票上來阻攔,直起孱弱的身子骨道,“謝大人這是做何?老朽不要銀子,想問問您是她何人,因何要帶走她?”
謝矜臣冷嗤一聲,“我是她的——”
薑衣璃恍地抬眼,細細的手指攥緊,不想讓他再繼續說。
黑牆黃土,天幕之下,她覺得那段關係太卑劣,不配暴露在日光下,讓她難堪。
謝矜臣和她對上眼神,眸中涼意襲來,抬手摸上她的後頸,半笑不笑地道,“哥哥。”
“舍妹貪玩,自正月偷跑出京已四月餘,本官特來此地尋她。”
“你說是嗎?妹妹。”他冷硬的手指捏她頸骨嫩肉。
村長老眼渾濁,投來疑惑。
薑衣璃喉頭滑動,嚥下一絲不屈,她冇得選擇,這是最好的結局,她點頭,“是,村長不必掛念,您照顧好自己。”
聞人堂將一千兩銀票重新給他,強行要他收下。
孤寡老人站在村口目送,顫抖著手腕,直瞧著那一行人再也看不見影,老眼冒出淚花。
馬車前。
謝矜臣冷眸掃過那兩人,聞人堂立刻抬臂,將其隔開,翠微被迫阻在後麵,臉上驚慌著急。
薑衣璃回頭,“翠微!”
謝矜臣以蠻橫的力道攬住她,手臂將黛青男裝壓出褶皺,他低著頭不冷不熱地道,“你乖一些,她自然不會有事。”
說罷,強勢地將她扯拽進馬車裡。
即墨上前駕車。
鎮長縣令知州躬身拜送,聞人堂則攜翠微上後頭一輛馬車。
車內氣氛烏雲滾滾,薑衣璃背貼著車窗窗牖,胸口劇烈起伏,她怕極了這壓抑的氛圍,下一瞬就要窒息暈厥。
謝矜臣欺身壓住她,左手掐腰,右手撫上她的臉,指腹摩挲她眼尾的抗拒。
他冷笑,“薑衣璃,離開我這些日子過得開心嗎?”
薑衣璃害怕地吞著口水,她不想哄他了,也的確不敢坦誠。
“說話。”他的拇指摁住她的鮮紅的唇角。
“不是牙尖嘴利,很能騙人嗎?你繼續騙我,你說,我就信。”
薑衣璃咬著下唇,似乎斟酌用詞,“我,我……”
謝矜臣眸中一寒,忍無可忍,冷戾的薄唇壓下來,堵住她的嘴。
裹住她的唇舌,強勢地侵襲進擊。
“唔。”薑衣璃痛呼一聲,被他咬住了舌尖,後腦磕在馬車窗牖上,下麵墊著他冷硬的指骨。
洶湧的恨意和埋怨一齊宣泄而出,吮吻啃咬,唇瓣廝磨,又疼又麻得讓人顫栗。
薑衣璃兩邊肩膀內聳蜷縮,眼尾一片薄紅,喘不上氣來。
她麵前的男人同樣呼吸急促。
謝矜臣薄豔的唇後退,他抵著她的鼻尖,涼森森地問她,“想好怎麼解釋了嗎?”故意地含了下她的唇珠,看她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