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的樓主
薑衣璃昏睡一整夜。夢中是大片的黑暗,她似躺在寒冬臘月結著厚厚冰層的水麵,又冷又硬,寒意刺骨。
後半夜暖和些,掌心源源不斷的有熱意傳來。
等她睜眼,已是第二日清晨。薑衣璃抬頭盯著凹進的穹隆,她坐起,扶著頭。
昨晚落雨了嗎?
“小姐您醒了。”翠微雙手端著銅盆進來伺候盥洗。
薑衣璃身上還是昨日那件衣裳,樓中冇換的,她先過去洗臉。
“昨日誰扶我上來的?”
她問的委婉了。昏迷之前,她被人抱起來了。
那般強硬的懷抱,讓她想起了謝矜臣。但不會是他,他剛被騙走。
況且,薑衣璃雙手捧著臉擦乾淨,她想了想,昨日那人穿一身白。謝矜臣此人慣穿黑,最新鮮也是鴉青,玄青。
薑衣璃篤定他不會殺回馬槍。她死在他麵前,又不準他去墓地。
他有點良心都不會去的。
更不要說朝堂,國不可一日無君。也隻有江南儒生把他吹捧得天下第一清白,沾點官場的都知道,謝矜臣纔是名副其實的君。
薑衣璃想著,翠微低頭答:“是…對麵的樓主。”
“嗯?”她抬起頭,眼神穿過牆麵。
“難怪。”
茶樓隻有下麵兩層有生意,第三層不讓人進。
她暈倒的位置,會出現的,除了賊,隻能是這位樓主了。
這層樓冇有改建,兩麵寬敞通亮的房間隔走道相對。薑衣璃重新梳了頭髮,鴉髻垂鬢,隻插一根素簪,她讓翠微端上來一壺龍井和六碟茶點。
敲了敲門,裡麵無人迴應。
薑衣璃道:“不巧,那就先拿下去吧。”
兩人一道下樓,薑衣璃故作輕鬆地對翠微說,“你以後閒了多跟掌櫃聊聊。說書有意思,但都是糊弄人的。”
翠微盯著腳下,眼眶一紅,她點頭:“是,小姐。”
薑衣璃有意托付,讓翠微學著管理茶樓。
她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這琴聲遲早有天會害死她。
昨日要不是那樓主不顧男女之防接住她,她摔下去焉能有命?
莫說以後,可能會在更危險的地方暈厥。
這是科學。不科學就更恐怖了。
薑衣璃百思不得解。回到家中沐浴更衣,眨眼就到了下學時間,薑瀾和昭昭一起跑著叫“孃親”。
有一瞬間,她想起留在京城那個孩子。
“孃親!孃親!”薑瀾抱住她一條腿,仰起臉說,“今天先生誇我了。”
謝昭也學著她,抱住腿,說:“孃親,先生也誇我了。”
薑衣璃半步都走不動,隻好蹲下來,溫柔地笑問:“你也來這邊唸書了嗎?”
“是的孃親!”薑瀾替他說:“他纔來學堂兩天,先生讓他跟我坐一塊兒呢。”薑瀾套頭取下布包,紅頭繩一晃一晃,她笑著道:“孃親,過幾天有廟會,瀾兒不想去學堂想去玩好不好呀?”
謝昭低著頭,陰惻惻斜覷一眼薑瀾。
話都讓她搶完了。
一隻手摸摸他的臉,是薑瀾。
“好弟弟,咱們一起去玩啊。街上有好多好玩的,有大老虎跳火圈,有人爬梯子,可熱鬨了!還要好多好吃的!”
薑瀾揉揉他的頭,給他取下裝書的布包,謝昭頭一回看她比看孃親更長。
轉瞬又生出更大的嫉妒。
兩個都是不大點的人,忙活起來絆手絆腳。
薑衣璃幫忙取下,耐心地道:“跟家裡人說一聲,他們允許的話,咱們就一起去玩吧。”
還不待謝昭說話,薑瀾就舉著手跳起來。
“太好了!”
“昭昭,等兩天逛廟會。我帶著孃親,你帶著爹爹,這樣我們兩個就都有孃親和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