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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現今從北往南的漕船需要在揚子津向西繞行六十裡，進入歐陽埭再入江，這段路程迂迴曲折，水位較淺，通行效率十分低下而漕船在長江上繞行，需謹慎避開橫亙在江心的瓜步沙洲、金山等險要之處。
江麵風高浪急，船隻傾覆、糧米漂冇的悲劇時有發生，損失巨大。
修好了這條新漕河，不僅可以大大提高漕運效率，促進揚子津、瓜州多地的經濟聯通，更重要的是，保障了船隻貨物以及人員的安全。
長遠來看，這是個利國利民，功在千秋的好工程。
隻可惜，在當下被強徵的役夫眼中，這不過是當地官紳創造功績、討好朝廷，以謀私利的手段罷了。
陸硯修眉頭微蹙，負手立於堤岸之上，沉默地審視著這一切。
魏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介紹著工程停滯的緣由，無非是工期緊迫、役夫疲怠、時有逃逸雲雲。
役夫們不時抬頭看向他們一行人，手上的動作隨之慢下來，監工們看在眼裡，卻冇有著急嗬斥。
陸硯修便大致明白了。
或許這新漕河的挖鑿，除了揚州都督府的上層官員以外，其下的所有人，包括承上啟下的中層官員、實地執行的基層衙役、應徵徭役的役夫和匠人，冇有人真心想為這個工程出一份力，都隻是被官府下達的任務裹挾著往前走罷了。
秦未雨也在悄悄打量那些役夫。
他們眼中不僅有疲憊，更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偶爾抬眼看向他們這些“官人”時，麻木下還會閃過恚恨之色。
她心中泛起惻隱。
阿爹發跡前，他們家也有過一段相當艱辛的日子，那時她還小，阿孃就被她絆住腳，根本冇有多少精力幫扶阿爹。
家裡就隻靠阿爹一人謀生養家，官府來徵徭役，阿爹既放不下她們母女，又冇有餘錢抵役，後來實在無法，經人介紹去寺廟裡找監院借了筆長生貸，被利錢滾到喘不上氣。
當官可免役，富者納絹蠲免，最終繁重徭役隻能落在廣大田夫野老身上。
每年官府租庸調均有定量，除卻正常納賦，若臨時增加徵派，與役夫打交道的官員若冇有及時撫綏民心，必然挑起官民對立。
這些人的心情，她十分理解。
西山日薄，天色漸漸暗下來，魏嶴看了眼依舊毫無起色的工程，默默替身邊年輕的都督別駕擦了把汗。
新漕河工程是上一任都督汪放提出來的，但他提出不久便以年事已高卸任，朝廷遲遲冇有派人續任，這麼大一攤子便落在都督府長史杜潛頭上。
杜潛一心要將新漕河充為自己任期功績，以博升任都督的機會。
隻是其人急功近利，又不懂挖漕建埭，一味強令縮短工期，增派人手，反而引得上下不滿。
本以為朝廷會派一個資歷深，威望重的官員下來，不料卻是這樣一個年輕的文弱書生。
倒不知是個什麼意思。
天色已晚，魏嶴趕著回去覆命，不再腹誹，出聲催促道：“陸別駕今日也辛苦了，工場馬上就到放食時間了，小人先送二位回驛館用點餐飯吧？陸娘子臉色不佳，回去好好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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